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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卷169、她說不想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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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兒正是春茶初初進宮,都是滋味最好的;況且天兒眼見著就要熱了,誰宮裡都想多預備些好茶,以備消暑解渴去。

那拉氏此時的此舉便正是最讓嬪妃們歡喜的。

只是嬪妃們都客氣,都推辭說,盛夏將至,皇后宮裡也需要茶葉,還是請皇后留著自用吧。

那拉氏倒是難得地大方,「我宮裡自然夠用,你們儘管放心拿去吧。」

婉兮接了茶葉,倒是與語琴對了個眼神兒。

她們兩個都是打妃位上走過來的,一看那些茶葉的品類和成色,就隱約覺著這不像是皇后自己份例里的等級,反倒應該是妃位上能得到的份例茶。

婉兮和語琴沒猜錯,那拉氏今兒之所以樂得這麼大方,她其實是慷旁人的慨——這是內務府剛送進忻妃宮裡的份例茶,就被那拉氏給截下來了。

她早上剛剛到忻妃面前奚落了一番,只說忻妃如今身子不好,便只喝清水才是最穩妥的。這些茶葉忻妃既然不能喝,放著也是糟蹋,她這便做主給收回罷了。

眾人得了茶,都歡歡喜喜告退散去。反倒是愉妃故意落下,慢走一步。

那拉氏瞟著愉妃,「你有話說?」

愉妃起身左右看看,確定殿中再無旁人,這才上前道,「近日聽說忻妃借著肚子裡早已經掉了的胎,卻欺君罔上去的罪,倒叫妾身想起忻妃當年剛進宮時候的一樁舊事去。」

那拉氏便眯了眼盯著愉妃,「你想說什麼?」

愉妃抬起眸子,靜靜望住那拉氏,「主子娘娘可還記得,當年忻妃本在主子娘娘的宮裡居住。可是主子娘娘的宮裡卻莫名起了一場大火,倒叫她藉機搬進永壽宮去了?」

那場火雖已是十年前的事兒,可是這會子一提起來,那拉氏心下還冒火苗呢。

「我怎麼能不記得!那賤-人險些將那事兒全推在我身上,幾乎算計了我去!」

愉妃垂下頭來,「忻妃進宮十年了,旁人只道忻妃這一回才鬼迷心竅了一般謀害主子娘娘去;唯有咱們這些老人兒才記得,忻妃實則早在十年前,在她剛剛進宮的時候兒,就已經在算計主子娘娘去了……」

「這樣的禍害,看似這些年都是在跟令貴妃斗,可是她動的最狠的手腕兒,卻偏都是衝著主子娘娘您去的……也是啊,令貴妃再得寵,不過是個辛者庫出身的漢姓女;忻妃自恃出自鑲黃旗滿洲,自不將令貴妃放在眼裡。」

愉妃幽幽抬眸,「或許忻妃從一開始真正想要斗的,都是主子娘娘您吧?妾身倒是聽說,她不止一次嘲弄地笑話過,說主子娘娘便是正位中宮,皇上卻也只將主子娘娘母家抬到正黃旗——竟然還在她母家的鑲黃旗之後。」

那拉氏聞言,登時細眼圓睜,「不要她的臉!她便再是鑲黃旗又怎樣,她也只是嬪御,而本宮才是正宮皇后、大清國母!」

愉妃不慌不忙道,「她這回這麼在乎這個孩子,都是因為據說這個孩子是個男胎。她早就說過,若她這個皇子生下來,便是後宮裡第一個由出自鑲黃旗滿洲的內廷主位所誕育的皇子。若說子以母貴,那這個皇子的身份,倒不亞於咱們十二阿哥的嫡皇子去了……」

愉妃最後這句話,終於狠狠扎在了那拉氏的心上。

她可以容忍忻妃自視高於她去,她卻怎麼都不能容忍,有人會覺著還有其他皇子的地位會超越她的永璂去!

她的永璂,是皇上此時唯一的嫡皇子啊。承繼大統,永璂便是皇上不二的選擇!

那拉氏便笑了,那笑映得她瞳仁更深更黑。

「她想得是挺美的。只可惜她說出這話的時候兒,就已經失去了美夢成真的可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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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那拉氏再度帶著德格,趁著夜色走進了忻妃的門。

這半個月來,忻妃已經被那拉氏手下的人給打怕了。今晚好容易見那拉氏沒來,以為能早早睡下,卻沒想到那拉氏這麼晚,卻還是來了。

忻妃在被窩裡蜷縮成一團。

半個月了,有太醫給她看病、開方子,可是她的身子卻還是沒能好起來。她依舊只能躺在炕上,哪兒都去不了,哪兒都逃不出去。

那拉氏又在老地方坐下來,就在炕邊兒,直盯著忻妃的眼睛。

「今兒這麼早就想睡下了?看樣子你這身子,還是虛呀。按說這會子太醫們本該給你開些人參,叫你每日噙化了,才好補中益氣,吊住你這口氣去。」

這般的四月春好時,忻妃卻在被窩裡瑟瑟發抖。

她苦澀地笑,「人參?呵呵……主子娘娘當我當真不知道,你叫太醫們給我開的是什麼方子!全都是瀉下的藥,每一劑都是損我元氣的。你派那德格每日裡一頓不落地盯著我服下去,這才半個月,我便已經被瀉得不成了個人形去!」

那拉氏卻是大笑,「瞧你說的,還是不清楚你自己身子的狀況啊。你啊,既然腸燥便秘那麼久,那自然都是肝氣不舒所導致。既然要治你的病去,不用疏肝導引的藥去,又能用什麼?」

忻妃悽然地笑,「皇后娘娘,我知道你想幹什麼。你說得好聽,可是我如何瞧不出,你乾脆是想借著給我治病的說辭,將我往死里整!」

「我之所以這些天乖乖吃藥,也不是我怕了你!我只不過……只不過,是為了我的舜英罷了。你將她從我身邊兒帶走,我若不服從你,你自會拿她出氣去!我這個當額娘的,未能替那孩子做什麼,我好歹還有這個勇氣喝下那些藥湯子去!」

忻妃頓了頓,語氣陡然一轉。

「不過我是絕不會就這麼死了的!你便是下黑手、使陰招,可是想來太醫們也不敢直接給我下致命的藥去!終究,太醫們每一個方子,在內務府都有記檔,內務府大臣們會審查,皇上也會親自看的。」

「還有那些藥材,都必須是從御藥房取來……那些御藥房的太監,自也查得緊,不然也逃不過皇上的法眼去!」

那拉氏眯起眼來。

忻妃絕望又得意地大笑,「你可以打我,嘲笑我,可是我從沒有那麼軟弱,我是絕不會就這麼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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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拉氏倒也沒想到忻妃竟然如此頑強。

外頭門上的太監來提醒下鑰的時辰,那拉氏有些狼狽地離去。

走在黑洞洞的天地之間,那拉氏惱怒地對德格道,「這些天這麼整治她,她卻竟然還不想死!我是必須要讓她死的,她不死,無法泄我心頭之恨!」

「可若是她當真挺著不肯死,咱們該怎麼辦去?」

從前塔娜在的時候兒,第一個回主子話兒的總是塔娜,德格倒是習慣了等在第二步上。可是這會子她忽然要直面主子的提問,可是她的心思還沒挪上來,這便有些反應得遲滯了。

那拉氏惱得一皺眉,「你竟渾沒有半點主意!」

那拉氏怒氣沖沖地便快速走了,德格也趕緊跟上去,這天地這樣黑,便也都渾沒瞧見路旁的樹叢里,早就埋伏了人去。

等那拉氏那一隊人走遠了,那樹影里的人方不慌不忙地站起來。

是毛團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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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團兒回到九洲清晏,一襲藍衫立在幽暗的燈影里,瘦長得就仿佛一抹輕煙、一道剪影。

令主子是賜給了他人參,可是人參卻又如何能吊回他的命去?

他的命,早已在玉葉離世之時,就早已隨著,一併去了。

回到宮裡來的,是一副軀殼;可是一個來討債的厲鬼。

終究不再是一個暖血暖肉的人了。

他立在燈影里,唇角勾著一抹淡淡的冷笑,「忻妃主子好堅強,便是被皇后主子這樣整治,依舊大喊著『我不會死』。」

皇帝垂眸在奏摺上,都沒抬頭,只淡淡哼了一聲兒,「你說什麼?朕沒聽見。」

毛團兒便也會意,不再說了,只是更為清淡地笑,「時辰不早了,皇上明早還要早起,奴才奏請皇上這便安置了吧。」

皇帝點點頭,「忙過這幾天,尋個機會,安排朕單獨見見忻妃。朕有些話,想獨獨告訴她一個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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