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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卷169、她說不想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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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也沒想到,她這樣隨口的一問,倒將毛團兒問住了一般。

毛團兒躊躇了好一會子,方咧著嘴笑,上前打諢:「奴才走了這幾年,主子便忘了奴才去,這才覺著小高那孩子倒比奴才還更得力了去?那主子儘管示下,奴才是有哪兒做得不夠好,比不上小高去的,奴才必定都按著小高的模樣兒個改了。」

婉兮無奈地笑,忍不住啐他,「你胡說什麼呢?便都是皇上御前的人,李諳達和你便永遠是無人能替代的。便如胡士傑、魏珠、桂元等人,也俱都得用,可是我與他們的情分卻終究只是主僕之限。」

「況且我之所以格外關注高雲從一眼,也都是因為他原本是你舉薦進宮來的。他剛進宮的時候兒啊,還是個哈哈珠子,又是你剛剛出宮去不久,瞧著他那小模樣兒,便也叫我時常能想起你來。」

毛團兒心下自是感念,鼻尖微酸,急忙抽了抽鼻子。

婉兮見毛團兒傷感,知道是毛團兒怕是想起剛出宮時候的事兒了——那時候毛團兒的身邊不但有玉葉,還有李玉啊。他自己便再不是個囫圇個兒的男人,可是上有父親一樣的師父,身邊又有不計較他身殘的玉葉,那便也是一家三口,相守著度日,又何嘗不是一場人間天倫呢?

婉兮便趕忙岔開話題,不想叫毛團兒再傷感去,「……不過說來也是,那高雲從本是你舉薦進來的,既然你回宮來了,那他自然該挪窩兒,騰地方兒去。總歸說到在皇上跟前此後,多少個高雲從也比不上你當年去。」

毛團兒尷尬笑笑,不置可否,只是回道,「奴才當年之所以舉薦高雲從進宮來伺候,就是因為他有一項過人的本事去。他有過目不忘的能耐,皇上也說他簡直是個活的記事本兒。」

婉兮早就領教過,便也頷首微笑,「可不。就憑他這項能耐,不管在哪兒都能憑這本事吃上一碗好飯去。都虧你的眼光好,能在守陵的太監里發現這樣的人物,倒不叫他被埋沒在那寂靜的皇陵去。」

婉兮也輕嘆口氣,「這話我便也只是在你面前才肯說——皇上雖說春秋正盛,可是終究是年過半百去了,腦力自不如年輕的時候兒。多虧有高雲從這麼個活記事本兒在身邊伺候,皇上便是隨口說個什麼,扭頭給忘了,可是回頭只要跟他問起來,便還都能一個字兒都不落地給想起來。」

婉兮抬眸,「最近幾年,皇上越發離不開他去。故此我忽然好些天沒看見他了,便才問問。」

毛團兒深知婉兮的性子,知道令主子今兒都開口了,那便必定是早已經觀察些日子了。

瞞,是瞞不住的。

毛團兒便只好避重就輕道,「主子說的是。皇上也是最為知人善任之人,故此皇上是因材施用,將高雲從給挪到一個更適合他的差事上去了。」

婉兮不由得抬眸。

「……回主子,皇上是將小高啊,給放到奏事處去了。那邊兒主管外頭朝臣給皇上奏事,他那過目不忘的本事,正好派上用場去。」

婉兮含笑點點頭,「也好。皇上的安排,總最得當。」

婉兮面上含笑,內心卻莫名一跳。

雖說當到內奏事處去當差,因能接觸大臣,且管著奏事的這個權力,對於太監來說也算好差事。只是,奏事處便是再好的差事,又如何比得上御前的上差去?

皇上怎地忽然將高雲從給調走了?

難道說是因為毛團兒回來了,皇上便果然叫高雲從挪動麼?可是這樣的猜想卻有些不大對勁兒:御前此後的太監多了,便是毛團兒回來,也不至於就要將高雲從給挪走啊。

一個太監從御前被挪到旁的地方兒去,向來最大的可能就是——這個太監犯了錯。

且是大錯。

婉兮卻都一時猜想不出,高雲從究竟是犯了什麼樣兒的大錯兒去,才落到這一步去的。

婉兮有心跟毛團兒問,可是瞧出毛團兒面有難色來,這便也並未勉強毛團兒,放他回去,叫他代她給皇上謝恩便罷。

終究高雲從是毛團兒舉薦進來的人,既然犯錯被攆,怕是毛團兒也要跟著吃掛烙兒,他不願細說,也是情有可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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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來臨,卻是尹繼善的好日子到了。

四月初二日,皇帝下旨,以尹繼善為大學士,仍兼兩江總督。

四月初九日,又明確尹繼善可在議政處行走。

四月十一日,為尹繼善的大學士議定殿閣和兼銜,特命尹繼善為文華殿大學士,兼兵部尚書。

大學士都有殿閣之名,從乾隆十三年起,基本定為「三殿三閣」的形式。一般從高至低的順序是保和殿、文華殿、武英殿、文淵閣、體仁閣、東閣、協辦。

此時九爺傅恆為保和殿大學士,尹繼善既為文華殿大學士,便是說其地位已經僅次於傅恆,位列第二了。

尹繼善一向為名臣,卻只是限於江南地域。他在江南為官三十年,前朝後宮都已經習慣了將他的影響力只限於江南地界。可是誰想到,尹繼善今年卻一躍而為位列第二的文華殿大學士!

尹繼善如此大喜事,可是他本人還在江南的兩江總督任上,京中權貴想要道賀,便都只能拜到八阿哥永璇的門上來。

永璇所居的擷芳殿,一時間門庭若市。便是永璇和慶藻兩個恪守皇子不與大臣私下結交的規矩,可是外頭的拜帖和賀禮還是輾轉著一架架往裡抬。

這便與永琪那邊兒苦心孤詣結交朝臣的情形形成了強烈的反差:永琪主動結交朝臣,用宮裡和園子裡的消息換得大臣們的支持,尚且不容易;而永璇這邊兒,永璇本無意廣交群臣,可是那些人卻上趕著來攀附。

在永琪看來,之所以出現這樣的情勢,最大的緣故就是因為永璇得了尹繼善這樣一個得力的岳父去!這才叫如虎添翼,想不借勢都不能了。

永琪再反觀自己的岳父……一腔不滿便從無一日寧息過。

說到底,皇子們能輪到什麼樣的岳父,全都得看皇阿瑪指給誰家的女兒來給他們當福晉。皇上將尹繼善的女兒指給了老八那個瘸子,卻將早已失寵的鄂爾泰家的孫女兒指給了他……

這些,父皇自然心知肚明。父皇既然故意這樣安排,那便興許是說,從一開始,父皇在他和永璇之間,就是偏心永璇的。

也是,永璇的生母是淑嘉皇貴妃,在世時為貴妃;而他自己的生母呢,這麼多年在妃位上,再沒挪動。如今年過五十,敬事房裡的綠頭牌早就撤掉了,父皇這便連見都不再見她了。

永琪這一番又是上火不已,可是自己的所兒里英媛懷著孩子,不宜驚動,他又不願與鄂凝說這事兒。思來想去,他還是來見了愉妃。

尹繼善這般忽然之間扶搖直上,愉妃自是心下也是窩著火的。

「想來是尹繼善幾件事兒辦得好,叫皇上忽然對他寵信了起來。第一件就是尹繼善奏請皇上三度南巡;其二,就是奏請生絲出洋解禁之事……」

永琪也點頭,「額娘說的對,兒子也是這樣想。」

愉妃眯了眯眼,「只可惜這會子忻妃鬧到如此地步,不然咱們倒是還能跟她計議計議聯手一番。終究尹繼善是毀了她姐夫的死對頭,她對尹繼善的怨恨,倒不比咱們少。」

永琪也是蹙眉,「從前看著忻妃也是個頗有心機的模樣兒,這次怎地鬧出欺君罔上的罪名來?原本孩子掉了就掉了,皇阿瑪自然更加憐惜,可是她又何苦非要一徑瞞著去?」

愉妃聳聳肩,「她自己不甘心唄。好容易懷了孩子,又是去年到今年宮裡唯一的一個有喜的去,她陷在得意的幻覺裡頭,不捨得清醒過來。」

永琪便忙按住愉妃的手,「既然如此,額娘便是為了兒子,也千萬別沾她的邊兒去!」

女人一待年過五十,蒼老便是雙倍而至。愉妃這些日子只覺自己又蒼老了許多,倒像是比皇上還要更老十年了去。

身子的蒼老,便也叫腦筋跟著變慢了。他這會子聽著兒子這樣說,便有些呆呆地發愁,「那這會子咱們還能怎麼辦呢?永琪啊,難道咱們當真要眼睜睜看著尹繼善青雲直上,幫襯著那八阿哥也一日一日地受了重視去?」

愉妃說著,按捺不住哀傷,忍不住道,「……鄂凝與你成婚這麼久,一個孩子都沒有,父親又已經死了,偏還占著你嫡福晉的位子。倘若她不在了,你倒是還能續娶,到時候兒咱們盡力去挑選更好的人家兒,至少要不輸給尹繼善就是!」

永琪也是蹙眉,「額娘,此時說這個又有何益?」

愉妃便更是悲從中來,「這會子想來,咱們還有些不如忻妃了。好歹忻妃還有一個八公主,也是到了指婚的年歲;以她這些年千方百計上趕著傅恆家的那個康哥兒的勁頭——而傅恆家的這位三哥兒若也想跟他兩個哥哥似的成為額駙,那年歲相當、身份最高的也就是這位八公主了。這樣說來,忻妃的心愿倒是有可能成真的。」

「哎喲……這會子也唯有傅恆能排在尹繼善的前頭去了。若是咱們也能跟傅恆家攀上親,那該有多好啊。」

愉妃說者無意,永琪卻是忽然抬眸,眸光一閃。

「額娘說,若是忻妃不在了,八公主又該託付給誰去?誰能撫養八公主,便自然能與傅恆家攀上這門親事去了吧?」

愉妃也嚇得一愣,盯住兒子半晌,方小心翼翼問,「兒啊,你的意思是……為娘我可以爭取到時候兒撫養八公主去?」

永琪微微扯了扯唇角,「如今妃位之上,額娘只在舒妃之後。舒妃撫養老十一,慶妃撫養老十五,若忻妃當真不在了,八公主既要託付給人,那便優先是給額娘您的。」

愉妃的心便激越地跳了起來,「倘若真能如此,為娘倒是值得勉力一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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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後宮嬪妃到那拉氏宮裡請安罷,那拉氏叫德格端出了些茶葉,分賜給在座的嬪妃。

這個時候兒正是春茶初初進宮,都是滋味最好的;況且天兒眼見著就要熱了,誰宮裡都想多預備些好茶,以備消暑解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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