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155、誰解其中味(1/2)
小七那觸手的位置,是在拉旺的心口。
拉旺那已然長成少年的目光,篤定而幽深。
「……你在這兒。不管你將來長大都多少歲,又長成什麼模樣兒,你都在這兒,我永遠都不會認錯了你去。」
小七心下忽悠一顫,鼻尖兒便跟著酸了。
小七深深垂下頭,藏住羞紅了的面頰,「我……只是覺得,你好高,再不是從小的模樣了。」
拉旺眉眼之間盡展溫柔,「我長得高了,才更能在你身邊兒護著你。」
小七終於含笑點頭,「其實你也就是胳膊長、腳長了,這五官面相上倒沒有大的不同去。」
也不是全然沒有,比如她這回還是頭一次發現他的眉這樣長,幾乎入鬢。他和他父親一樣兒,相貌上倒是與其他蒙古男子有些區別,眉眼更趨柔美,想來是與他祖母——固倫純愨公主肖似。尤其是他的眉,並非粗重,反倒是纖長,幾可入鬢,如描如畫。
小七聽嬤嬤們說過,眉長是福相,不僅預示長壽,更喻——長情。
小七想到這兒,面上不覺更是一熱,卻不想叫拉旺給瞧出來,這便反倒嗔怪,「瞧你……倒是有法子先堵住了啾啾也綿錦的嘴去。虧這宮裡,人人都說你忠厚,我瞧著,你卻最是——」
小七說到這兒,便覺頰邊更熱,已是說不下去了。
拉旺也不否認,更不辯白,只是垂首盯著小七的小手笑。
小七便更不好意思,便只能用惱意來武裝自己,這便懊惱地跺腳,「你這便是承認了?瞧我,這算不算是看錯了人呀?」
拉旺正色抬眸,認真凝注小七,「……為了你,我不想輸給任何人。便是旁的事盡數都可不爭,可唯有在你這兒,我要爭;而且,一定要贏。」
小七已是羞得聽不下去,一扭身兒急忙跑回暖閣里去,將隔扇門都給關上。
「見了見了,話也都說完了。我累了,你先回去吧。總歸,回來了就好,每日自可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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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和婉兮等在外頭,見拉旺出來,雖說在裡頭呆的光景不算長,但是那孩子黑眸里流光溢彩,面上也是平靜的端然……兩人便對視一眼,終於能放下心來。
豫妃親自帶了拉旺回宮去,皇帝便也含笑握了握婉兮的手。
「若此咱們便也盡可鬆一口氣下來。是時候兒了,該明明白白給這兩個孩子一個身份去。」
婉兮微微遲疑,腦海中還是閃過福康安那孩子的身影……可是婉兮終究也還是點了頭。
當真不能再拖了,若趁著這會子他們年歲還不算大,這便早早說明白了一切,便對三個孩子都是好的。
千萬不能等到將來小七已是到了正式厘降的年歲再挑開,否則對那被蒙在鼓裡的孩子,傷害只會更深。
婉兮便不由得輕聲道,「……說起這個來,奴才倒是想到,十一阿哥、十二阿哥的年歲也快到了。那福康安既為兩位皇子的侍讀,那孩子又是九爺的嫡子,更是孝賢皇后的內侄兒,論理,那孩子的身份也夠成為『備指額駙』的。」
皇帝靜靜看婉兮一眼,緩緩點了點頭,「嗯,爺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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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七日,皇帝御乾清門聽政。
這一天,兩江總督尹繼善上奏,恭請皇帝於後年,亦即乾隆三十年,「再舉南巡之典,以慰臣民仰望」。
這一年江南水患又起,皇帝已命兆惠南下,會同江南當地官員一同治水。尹繼善的這份奏摺,更勾起皇帝對江南河工的重視來。皇帝在乾清門前,對天、對群臣語重心長道:「江浙地廣民殷,一切吏治農功均關要計;且襟江帶河濱湖近海之區,籌畫澤國田廬,無一不重縈宵旰。」
而此時浙中海潮之地,如海寧,新修的柴塘、石塘,都已竣工。這些都是皇帝上一次南巡時,親自勘探規劃、拍板定奪的工程,便也都等著皇帝親自察看、驗收。
且濉河荊山橋等處,亦為數省灌輸吃緊關鍵,此時正是都等待皇帝親自驗收之時。
故此皇帝欣然准奏,定於後年再度奉皇太后南巡。
此事定下,前朝後宮人人都知,尹繼善這便是又做了一件令皇帝高興的事兒去。尹繼善此人一生端正,唯有在皇帝數次南巡之事上,略微顯出些承奉之意,便連摯友袁枚、還有九爺傅恆都曾笑謔嘲諷過;而尹繼善顯然並不將早年眾人的嘲諷放在心上,今年依舊故我,倒叫人有些意外。
可是表面的意外之下,必定有內里的必然。
永琪便自是第一個想到了永璇去。
尹繼善是永璇的岳父,尹繼善這般放下自己的顏面,毫不掩飾對皇上的承奉之意,自然叫永琪覺著,這尹繼善實則是為了永璇籌劃。
如今永珹、永瑢相繼出繼,成年的皇子唯有永琪和永璇兩個;且以永璇生母位分為高。
永璇更有尹繼善這樣一個岳父,而永琪自己的岳父卻已經死了。
永琪心下十分介懷,回到兆祥所里,悶悶不樂良久。
自從永琪的腿坐了病之後,他在自己的所兒里便仿佛是換了一個人,再不是從前那個體恤下人、英俊明朗的主子去。每當永琪這般悶悶不樂,便整個兆祥所上下,誰都不敢上前勸解了。
鄂凝知道,自己便是再不願意,可是這上上下下自都是瞧著自己呢。若自己不去,難不成要叫下人們瞧著主子們之間這般尷尬去?
鄂凝只得硬著頭皮來勸永琪,小心翼翼地問,今兒乾清門聽政時,阿哥爺可是遇見了什麼不順心的事兒去。
永琪苦笑一聲,懊惱地砸了砸自己的腿,「還能是什麼?這般寒冬臘月的,又是站在乾清門前的風裡,便是旁的倒沒什麼,唯有這腿是越發不中用了。」
永琪說著,眼神也是一黯,「從前這樣的時候兒,倒是盡可以看老八的笑話兒去。可如今,我這腿怕是也比老八好不到哪兒去了!便是再咬牙撐著,與他相比,亦不過是半斤八兩。」
「我怎麼都沒想到,竟有一日,我連那瘸腿的老八都要比不過去了!」
聽話聽音兒,鄂凝聽出了阿哥爺的心結又是出在八阿哥永璇那兒。
鄂凝輕輕垂首,「要說對付老八,也不是沒有現成的法子。只是妾身上回出的主意,卻惹得阿哥爺不快意了;那這回,妾身倒是不敢再輕易張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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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琪長眸輕眯,盯住鄂凝。
半晌,終是起身,走過來輕輕撫住鄂凝的肩。
「上回也是我著急,一聲說話口無遮攔,倒誤傷了你去。我事後回想,如何能想不明白,你那些也都是為我著想。」
永琪說著,緩緩伸手握了握鄂凝的手,「你是我的福晉,自是一顆心全都向著我。你與她們都不一樣兒,你是要幫我分擔一半兒去的正室,故此你自然想得更多,也承擔了更多的委屈去。
能得著阿哥爺這樣一句話,鄂凝的眼圈兒終可紅了。
她使勁吸了吸鼻子,卻是竭力展顏而笑,「阿哥爺說的好,妾身是阿哥爺的嫡福晉,是要與阿哥爺分擔一半兒去的正室。那妾身便沒有什麼委屈,妾身承擔的也都是自己應當幫阿哥爺擔起來的。」
永琪陰鬱地點點頭,「快與我說說,你心下有什麼好主意了?」
永琪抬眸,眸子了閃過一絲光芒去。
「你姑姑就是尹繼善的繼室福晉,若說想捉他們什麼把柄,便沒人比你能知道的更多。」
鄂凝這般聽來,反倒更是滿臉的羞愧。
不提她姑姑是尹繼善的繼室福晉還好,一提起這身份來,便總叫她想起上回的偷雞不成蝕把米的失手去。
她便尷尬地連忙岔開方向去,「……阿哥爺怎麼忘了,老八還有最大的一個軟肋,就在令貴妃宮裡呢?當日阿哥爺既是因為這事兒好懸吃了掛烙兒去,那此時還有什麼可顧忌的,索性都抖落出來算了。」
「我就不信,那尹繼善知道女婿實則心早已放在了旁人身上,不在他女兒這兒,他心下還能痛快!」
鄂凝如此舊事重提,永琪不由長眉緊皺。
「此事……既已提過,又何必再提?」
永琪不能不想到英媛去。剛與英媛和好了些,英媛肯接受他進她的屋子,偶爾也肯在夜晚伺候他了,若他這會子再提起翠鬟和永璇的事兒去,那英媛她豈不是又要與他翻臉了去?
鄂凝悄然盯著永琪,心下已是冷笑。
她何嘗不明白,阿哥爺這會子的遲疑,都是為了英媛啊。
——她今兒舊事重提,便也是為了英媛呢!
眼見著阿哥爺跟英媛又重新好起來了,眼見著那英媛雖說臉上還是有些兒清冷,可是夜晚也還是重新伺候阿哥爺了!
英媛這一副欲拒還迎的樣兒,便叫她最是心下生恨!
若當真因為孩子的事兒,對阿哥爺冷了心,那便徹底斷了阿哥爺的念想去,哪怕自己斷了發當尼姑去也行啊?到頭來還不是將這臉上的清冷,都化作了吊著阿哥爺的手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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