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卷6、誰也沒想到(2/2)
婉兮在語琴和孩子面前兒竭力克制,不肯掉淚。可是待得唯有她與皇帝兩人在時,婉兮的淚終是滑了下來。
她忍不住舉起拳頭輕輕砸著皇帝,「奴才知道自己是個什麼家世,奴才從來沒敢給自己的兒子肖想過什麼去。奴才是多不容易才得了這些孩子去,便是每個孩子都是奴才的命啊——奴才只希望他們都能健健康康地長大。將來只要能當個逍遙王爺就夠了,奴才不爭,奴才也不想為自己的孩子爭!」
「奴才求爺收起『思永齋』里奴才和小十五的那幅大貼落;也求皇上再別總提小十五與皇上最為肖似的話兒了……小十五才滿四生日,他扛不起皇上的厚望來,他也更扛不動後宮這些算計來!」
「總歸皇上兒孫滿堂,成年的皇子皇孫那麼多,個個兒聰明英武,誰都比小十五強!奴才求爺……放開對小十五的期待去,求爺叫小十五能順順噹噹長大成人,好麼?」
皇帝長眸圓睜,內里也涌滿了血絲。
「傻丫頭,你這是說什麼呢!爺說過,爺必定會給咱們圓子一個交待去!」
都是懸心圓子這邊兒,婉嬪遲了一會子,這便也尋了個由頭,帶著小七一起過來了。
一進門就聽見皇帝與婉兮說這個,婉嬪靜靜走上前來,伸手扶住了婉兮,「依我看啊,今兒這事不全是壞事兒,倒有大半其實是好事兒。」
婉兮含淚回眸望住婉嬪,「陳姐姐緣何如是說?」
婉嬪含笑道,「今兒是什麼日子啊,是皇太后的聖壽。皇太后在一眾孫兒里最喜歡誰啊?當然是咱們十五阿哥。」
「明兒又是什麼日子啊?明兒皇上就要因冬至節,進齋宮齋戒,三日之後便要行祭天大典呢。」
婉兮輕輕咬牙,「就是趕巧兒在這時候兒出事兒,那布局的人就是算準了這前後的日子,無論是皇上還是皇太后,抑或咱們,都暫且顧不上這孩子去,這才叫他們一算一個準兒去!」
婉嬪含笑搖頭,「我不這樣看。」
「我啊不是說這些人算計孩子是對的,我是說不管怎麼著,咱們十五阿哥並無大礙。那這事兒發生在這兩天去,那就自然是皇太后的福氣給保著,也是皇上祭天的誠心得了上天的庇佑去啊——那反倒叫前朝後宮都看看,咱們十五阿哥得天庇佑,這才是正正經經的有福氣的孩子!」
終是婉嬪,凡事都能看得通透,婉兮雖說淚珠兒未乾,可是心下卻開朗了不少。
皇帝也是點頭,讚許地望向婉嬪去,「終究是你才能說出叫她安心的話來。」
婉嬪垂首搖頭,「皇上,妾身自是應當安慰令貴妃去。可是這不過是口頭上的話語罷了,終究最能叫令貴妃安穩下來的人,是皇上您啊。他們母子今兒這苦楚,能不能迅即都散了,都在皇上……」
皇帝咬牙,「朕明白。」
皇帝拍了拍婉嬪的肩,「事不宜遲,你留下來陪著她。朕先去皇太后那邊看看,今兒立即就查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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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嬪一直陪著婉兮,到了傍晚時分,屈戌進來回話。
「……毛團兒爺爺不方便直接過來,特地給奴才透了點兒風聲。」
婉嬪忙問,「怎麼說?皇上那頭兒可有消息了?」
屈戌卻抬頭望著婉嬪,有些遲疑。
語琴那邊持續地送來消息,小十五已經好多了。到了晚上喝了半碗粥之後,已是微微能睜開眼了。
孩子既然沒有大事,婉兮這會子便能定心下來,一力只去揪出背後那個人就是了。
婉兮這便吩咐,「蛐蛐兒,你說就是。」
屈戌跪倒答,「回二位主子,皇上因名兒就要進齋宮齋戒,故此今天這便挨著個兒地將十五阿哥所有碰過的吃喝的相關之人全都帶到養心殿去問話……皇上將十五阿哥所有的吃食都查個仔細,其餘的仿佛都沒查出疑點來,唯有,唯有……」
小七也守在婉兮身邊兒呢,瞧著屈戌這般神情閃爍的模樣,這便緩緩站起身來。
「唯有我也曾給小十五喝過一碗栗子粥去,皇阿瑪尚未查問,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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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嬪和婉兮都是一驚。
小七面色也是氣得發白,眸光晶亮,「我和啾啾今年都沒去看戲,圓子知道二位額娘不便離席,他這便顧著我們,不時跑過來看看我們,還將皇瑪母賞給的好吃的和好玩意兒拿來分給我們玩兒。」
「我瞧著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又恐他跑得肚子餓了,這便將我自己用的栗子粥也盛了一碗給他去。」
「好毒的手段!」婉兮抬手按住心口,「這是想策劃一出小七傷了圓子去戲碼!這是一箭雙鵰,想同時傷了我的兩個孩子!」
婉嬪也是眯了眼,「不止兩個孩子,你怎忘了,啾啾也跟小七在一處。若不是小七,自又牽連到啾啾去了。」
「而且還不只是孩子的事兒,還有咱們。若是小七做的,自然要問我的責;若是啾啾的錯兒,那容嬪又要脫不開干係……那人啊,這是卯著一網打盡的勁頭,用這一件小事兒將咱們都給一勺燴了去!」
婉兮咬牙,「誰說不是?更毒的是,她還當真沒有用毒,叫太醫和皇上親自看了,都只能說是吃錯了東西,普通的跑肚。便是捉住了手去,都難明確治她的罪去!」
「可是姐姐知道,對於小十五這才四歲的小孩兒來說,便是普通的跑肚,若是止不住的話,那也是致命的……」
婉嬪深深吸口氣,「原本以為,戴佳氏死了,這後宮裡好歹能平靜下來些兒了。倒是咱們都想錯了,這宮裡的風波不是戴佳氏一個人攪起來的;而是這後宮裡啊,不止一個戴佳氏。那些野心勃勃的,個個兒都是戴佳氏。」
婉兮攥緊指尖,指甲掐住掌心,痛感叫她冷靜。
「既然連小七和啾啾都沒放過,那反倒也是個提醒,叫我不由得不好好兒想想,今年皇太后的壽宴,都有誰沒去。」
婉嬪也是蹙眉,「跟蓮生與啾啾一樣兒沒去的,便也唯有一個依舊熱孝在身的八公主了……」
小七心跳加快,「額娘!女兒跟舜英拌過幾回嘴……看她的情形,怕是當真對我和啾啾生了恨意去……」
婉嬪也是眯起眼來,「終究是戴佳氏的女兒。」
婉兮咬牙,「從前我好歹顧念著她是皇上的血脈,便是戴佳氏所出,我也對她心懷憐惜。若只是與蓮生她們拌幾句嘴,我倒都由著她去……可若她當真是動了坑害圓子的念頭去,那我便也不能再縱著她去!」
婉兮回眸,吩咐玉蟬,「這就去知會你穎妃主子一聲兒,叫她找個由頭脫身回來,悄悄兒去查她自己宮裡。叫她心下也有個預備,免得待會兒皇上查到她宮裡去,她再措手不及去。」
婉嬪也是嘆口氣,「想來舜英那孩子背後,必定是有大人慫恿。只是這事兒即便是查到舜英頭上,也難免連累到穎妃。這便將咱們一眾姐妹,一個兒都沒放過去。」
婉兮高高仰頭,深吸口氣,「那咱們便要更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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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叫玉蟬和屈戌剛走,外頭就傳來巴掌聲。馬麟急忙跑進來,打千兒回稟,「皇后來了!」
婉兮與婉嬪對視一眼,都小心起身。
婉兮沖小七使了個眼色,「從後頭走,回去就歇下。就說今兒累了,早就睡下了。」
小七會意,急忙跟著白果去了。
婉兮跟婉嬪朝外去迎駕,還沒走出二門,那拉氏的暖轎就已經直接進來了。
到了婉兮眼前兒,那拉氏的暖轎才緩緩落下。那拉氏一身吉服,光彩照人。
「今兒是皇太后的聖壽,我剛親自送皇太后回長春仙館歇下,才剛散了。令貴妃,小十五今兒是個怎麼情形啊?」
婉兮忙小心道,「一切自有皇上查問。妾身只知道,小十五是吃壞了肚子罷了,倒沒大礙。」
那拉氏有些失望,這便冷笑道,「令貴妃,我倒當真佩服你的冷靜去!都什麼時候兒了,你還天真到相信皇子如此,只是吃壞了肚子!你還不將所有碰過小十五吃食的,全都捉拿起來審問?」
婉兮這會子反倒平靜下來,不慌不忙道,「總歸有皇上呢。妾身只管等皇上定奪就是。」
那拉氏冷笑一聲兒,「是麼?那咱們索性就到養心殿去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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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與婉嬪跟著那拉氏到了養心殿,皇帝已經問完了一圈兒的人,正坐在後殿裡,面色有些不善。
那拉氏進門就問,「皇上可查到什麼了?敢在皇太后聖壽之日算計皇子,這便當真是不將咱們放在眼裡了!皇上決不能姑息,若證明是後宮之事,妾身也絕不善罷甘休!」
皇帝瞟了那拉氏一眼,「朕說了,只是吃壞了肚子罷了。至於那吃食,本身倒沒什麼,許是天氣涼,小十五腸胃受了風寒罷了。」
那拉氏冷笑一聲兒,「若當真如此,那小十五便是隨令貴妃了!咱們滿人的阿哥,個個兒身強體壯,哪兒就至於腸胃這麼柔弱去了?」
皇帝一蹙眉,「照你這麼說,皇子皇孫豈不是都不該生病?那這太醫院,尤其是小方脈的太醫,還留著何用?」
那拉氏咬了咬唇,「妾身倒也不是那個意思。還不是因為小十五今兒這一出,妾身也是心疼得不行麼?雖說小十五不是妾身所出,可妾身是他的嫡母啊。」
那拉氏回頭瞧見宮殿監幾位總管,張玉、王常貴、桂元等人都在。那拉氏冷笑一聲兒,「你們是幹什麼吃的!十五阿哥吃錯了東西,你們誰管著膳房,便得第一個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