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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卷6、誰也沒想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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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十一月二十四開始,壽安宮的大戲台就已經大戲開鑼。若是往年,小七和啾啾兩個必定早就跟著去看戲了,左右服侍在皇瑪母身邊兒,盡叫皇瑪母享天倫之樂去。

可是今年,啾啾雖說沒給兆惠穿孝,可是她心上卻已經如蒙上了一層孝巾子一般,倒是不肯出門了。

小七自己便也懨懨地,就藉口需陪著啾啾,這便也沒到戲台去。

除了她們小姐倆之外,還有一個沒去的——那就是八公主舜英。

終究八公主是生母才薨逝,她得守二十七個月的孝去呢。

三位未出嫁的小公主,這便都不去了。

旁人倒也罷了,小十五這個當弟弟的卻是顧著姐姐,看戲的間歇,也沒忘了將得了皇祖母的恩賞的吃食、玩意兒都親自送回來給兩個姐姐,還要親眼看看兩個姐姐好不好。

小十五明白,皇祖母的聖壽的場合,額涅和婉嬪額娘、容嬪額娘也都不便起身離席,還是他個小孩兒蹦蹦噠噠的來去方便。

誰也沒想到,十一月二十五,皇太后聖壽的正日子,小十五卻出了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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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原本什麼都是好好的,小十五還乖巧地坐在皇太后身邊兒,陪著皇太后一起看戲。結果小十五忽然就臉色不對了起來。

福貴人不在了,此時伺候在皇太后身邊兒的就只有永常在一人。永常在本來正在給皇太后剝石榴,剛起身遞過來,就低低叫了聲兒,「十五阿哥,你這是怎麼了?」

皇太后這才趕忙垂首過來瞧,只見小十五已然臉色發白,抱著肚子,額角淌下虛汗來。

皇太后一驚,急忙大喝一聲兒,「都停下!」

皇太后聖壽,戲台上承應的大戲,都是神仙下凡來給老壽星賀壽的戲碼。那些個騰雲駕霧而來的神仙,大人們自然知道是神仙,可是有些骨骼清奇的,難免叫小孩子看了害怕。

終究小十五這會子才剛滿了四生日呢。

戲台上叮叮咣咣停了下來,皇太后抱住小十五,摸著腦瓜頂,「摸摸毛,嚇不著……不嚇,不嚇,啊。」

小十五卻使勁兒忍著,說實在忍不住了,這便起身撒腿就跑,說是要奔淨房去。

皇帝和婉兮,連同語琴都趕忙趕過來。

語琴見小十五跑,這便也顧不上旁的,轉身就跟著一起跑過去了。可憐語琴一雙三寸金蓮,這便都不顧了。

婉兮則緊張地扯住了皇帝的袖口。

皇帝長眸微微一眯,扭頭喚,「毛團兒!」

毛團兒「嗻」了一聲,立時就跟了下去。

皇帝倒是淡淡笑笑,哄著皇太后,「皇太后不必擔心,許是那小子吃多了不消化。跑一趟淨房,就也什麼都好了。」

皇太后吁了口氣,也道,「那孩子一向口壯,吃什麼都香。我就愛看他那小樣兒,我這眼巴前兒的好吃的,我自己老了,克化不動,我都給了那孩子嚼咕去。」

婉兮也竭力地笑,只是還是忍不住回頭望向小十五跑去的方向,放不下心來。

玉蕤明白婉兮的焦急,這便也鳥悄兒跟了過去。

良久,那孩子還沒回來。

婉兮已是有些亂了分寸,抬眸急忙望住皇帝。

皇帝如何還能按捺得住,只是吩咐戲台上大戲照唱,他含笑哄老太太,「您先看著,兒子去瞧瞧。一準兒沒事兒,兒子去去就來。」

皇帝回身,這便一把握住了婉兮的手,兩人一同匆匆朝後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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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裡,小十五躺在榻上,臉色煞白,緊咬牙關。

語琴已經哭成了淚人兒。

毛團兒還冷靜些,已經去知會了桂元,桂元已是帶著太醫蔡世俊前來給小十五診脈。

婉兮極力克制著,但是眼前還是模糊了。她上前先握住語琴的手去。

語琴可等著主心骨來,伸臂抱住婉兮,「……圓子他,說是跑肚,可是你瞧這情形,又怎會是普通的跑肚?」

皇帝也上前叫過蔡世俊來,避到外間去,細問。

婉兮心下早已急得火上房,可是當著已經哭成這般的陸姐姐,便也必須要冷靜。

她坐下來握住小十五的手,伸手替小十五掖了掖被角,用自己的掌心將孩子額頭的冷汗擦去。

「姐姐別急,慢慢兒說。」

語琴哽咽道,「蔡世俊只說的確怕是吃壞了東西。加上此時天寒地凍,小孩兒腸胃又薄弱,這幾天跟著熱鬧,跑跑跳跳的,加上飲食不節,這便壞了肚子。」

「可是九兒啊,他這話你叫我怎麼放心!我瞧著這次第,哪裡是簡單吃壞了肚子那麼簡單?」

語琴都哭成這樣兒,婉兮這個當本生額娘的,心下哪裡能有半點好受去?可是婉兮還是竭力克制,緩緩道,「蔡世俊是太醫院裡的小方脈名醫,醫術自可放心;況且啾啾和小十五兩個孩子種痘,都是他為首伺候的,我跟他處過這兩回事兒去,對他的為人也可放心。」

婉兮將時候湊在嘴邊兒呵氣給呵暖了,又貼在自己脖頸上試了試,確定不涼了,這才伸進被窩裡去,覆在小十五的肚腹上,輕輕摩挲。

語琴哽咽一聲兒,「便是蔡世俊可以放心,可是這太醫院裡的太醫們便沒有看錯的麼?我就怕他是只當著咱們的面兒,不敢說實話,這便避重就輕,只挑簡單的說。」

婉兮點頭,「也有可能。終究他得等到皇上來了,才敢將話說全、說實。」

婉兮扭頭望隔扇門外,「姐姐別急,皇上這不是就在外頭問他的話呢麼?」

語琴緊咬銀牙,「我絕不信只是簡單吃壞了東西!圓子是在我身邊兒養著的,我便是自己沒生養過,卻又如何不明白孩子腸胃的嬌弱去?尋常他從外頭進來,我都不准他立時吃喝,總得等腸胃暖和過來了,才能動筷子。」

婉兮竭力勸語琴,這便笑笑,「可不是麼,圓子的腸胃可好著呢。要不怎麼吃什麼都能吸收了,長得這麼白白圓圓的去?這都是姐姐的功勞,姐姐待他自比我還盡心。」

語琴這才哇地一聲哭出來,伸臂抱住婉兮,「九兒,你千萬別這樣說,你越是這樣說,我越覺著對不起你,對不起圓子去……是我還不夠盡心,是我還沒能做到不錯眼珠兒地盯著他去,否則怎麼會叫他這會子這樣兒了……」

婉兮輕輕拍拍語琴,「姐姐千萬別自責。別說圓子現下尚無大礙,即便是圓子可能怎麼著了,我和皇上也都絕不會責怪姐姐去的。姐姐素日裡怎麼對圓子,皇上和我,乃至整個後宮,誰都明白的。」

「至於是不是有人故意算計咱們圓子,那也終究是防不勝防之事,絕不會是姐姐疏忽所致。」

不知道是不是婉兮的聲音在孩子耳邊環繞,還是親生額娘的掌心貼著肚腹摩挲的緣故,炕上的小十五忽地微微咕噥了一聲兒,喊了聲,「額涅。」

婉兮忙轉過頭去,已是顧不得腳上高高的旗鞋,整個人已是跪倒在炕邊兒的地上,只為能更近地看見小十五的面容去。

「圓子啊……額涅在呢,你慶額娘也在這兒呢;皇阿瑪也在,桂元諳達、毛團兒諳達都在,啊~~告訴額涅,你睜不睜得開眼,肚子還有哪兒疼?」

小十五依舊呈現昏睡的模樣兒,小眉心蹙緊,虛弱地搖了搖頭,「額涅別哭,兒子,不疼。」

外頭的皇帝也得了信兒,忙進來,與婉兮一起伏在炕沿兒上。

皇帝將自己的手臂伸到孩子脖頸下頭去,代替枕頭,叫孩子枕著。

婉兮看得見,皇帝那雙看似平靜的眼中,實則暗濤洶湧。

皇帝知道婉兮在看他,卻也只淡淡道,「脈案爺看了。蔡世俊的話可信,當是腸胃虛弱,吃錯了東西。」

語琴又想說話,婉兮輕輕捏了捏語琴的手。

「有爺的準話兒,那奴才和陸姐姐就也都放心了。」

皇帝眼底的暗潮卻不肯平息,他伸手輕輕摩挲小十五的額頭,柔聲道,「圓子啊,納瑪在這兒你自管靜靜躺著,前頭不管是皇瑪母那邊兒,還是納瑪眼前兒的規矩,一律都給你免了。你儘管好好兒養著,旁的什麼都不要緊,這會子唯有你趕快好起來才最要緊,啊~~」

圓子還是虛弱得睜不開眼,也抬不起手,卻也努力用自己的面頰就近蹭了蹭皇帝的手。

「納瑪……兒子沒事兒。納瑪別擔心,兒子睡一覺起來,就好了。」

小十五的懂事,更叫皇帝心疼得緊咬牙關。只是皇帝竭力忍著,不想叫四歲的兒子知曉了。他這便柔聲道,「便是你沒事,可是納瑪也絕不會叫你白遭了這個罪……圓子乖乖的等著啊,納瑪會給你一個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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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和皇帝一起,用了暖轎送語琴和圓子回景仁宮去。

婉兮在語琴和孩子面前兒竭力克制,不肯掉淚。可是待得唯有她與皇帝兩人在時,婉兮的淚終是滑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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