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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卷5、許一段良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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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康安卻半點都不怕,高高仰頭,眼含譏誚。

「你打我呀!」

永璂惱羞成怒,抬腳就要踢。

上書房念書的皇子們,身邊兒除了跟著哈哈珠子太監端茶遞水的之外,還有侍衛和諳達跟著。這一見十二阿哥要踢傅恆傅九爺的嫡子,幾個太監、侍衛這便都衝上前去,死死抱住了永璂去。

從小就在永璂身邊伺候的諳達劉福這便趕緊趴在耳朵上低聲哀求,「哎喲我的阿哥爺哎,您怎麼忘了這會子那傅九爺是個什麼身份?阿哥爺若想順順噹噹當上儲君去,前朝必定得有這位傅九爺的幫襯,又何苦為了這點子小事兒跟他的阿哥鬧騰起來?」

永璂咬牙切齒,手刨腳蹬,非要將困住自己的這班人給攆開。

「我管他是誰的兒子,總歸我是天子的嫡子!便是誰身份貴重,也都比不上我!我才不慣他這個毛病,我要揍他,今兒誰都甭想攔著我!」

那劉福只得給永璂跪下,死死抱住永璂的腿去,「奴才的阿哥爺哎……等您順順噹噹地得了那個大位去,您將來想收拾誰去不能呢?您這會子暫且忍一忍,老話兒都說『小不忍則亂大謀』啊……」

福康安反正心裡憋悶著這些日子去了,正想找個人打一架去。總歸他心下難受,他管是不是嫡皇子去!

福康安自己的腿這會子也顧不上疼了,他跳將起來就蹦著高高兒指著永璂的鼻子。

「你想揍我?好啊,你來啊來啊!你要是不來,你就不配當皇上的阿哥去!」

一旁永瑆、拉旺等人當真是被福康安給愁出了一腦門的抬頭紋來,兩人一左一右上來也都把住了福康安的胳膊,不准他造次。

反倒是札蘭泰一直在旁邊兒靜靜瞧著,沒上來拉架,也自沒跟著煽風點火。

只是眼前的局面已經僵了,再鬧下去就連師傅和諳達們都未必敢管了,最後非得請皇上來定奪不可了。

札蘭泰這才靜靜抬步上前,立在兩幫人中間兒,靜靜道,「依我瞧著,今兒是必定該有一場比試了去。」

札蘭泰一向最是人靜如蘭,這會子卻出來說這個,連永瑆都急了,趕忙兒喊他,「札蘭,你退回去!」

札蘭泰靜靜回眸,淡淡一笑,「皇上說得好,各家的子弟都不該忘了弓馬騎射的根本,不該丟掉爺們兒的血性去。既然一言不合,相持不下,比試一場自是阿哥們應當做的。」

永璂難得聽見一句對脾氣的話,這便大喊,「札蘭泰說得好!不愧是平定西北的主帥兆惠的兒子!你們都給我撒開,看我怎麼教訓那個不馴的奴才去!」

札蘭泰不急不忙偏頭望過來,卻是眨眼一笑,「十二阿哥也覺著奴才說得有理?那奴才斗膽請十二阿哥這回就聽奴才的安排,可好?」

永璂想也不想就點頭,「就聽你的!」

札蘭泰含笑躬身,繼而高高仰頭,「雖說比試,可是這終究是宮禁,若是堂堂皇阿哥與勛貴子弟這般當眾廝打起來也不好看。不如這樣,尋常咱們都是比試射箭,都是單槍匹馬的本事,倒沒什麼新鮮;倒不如今兒就請十二阿哥和麒麟保各自為主帥,以這園子裡的小樹林兒為戰場,各自劃定一場攻守的圖略,看誰能最終戰勝了誰,可好?」

還沒等永璂回答,一把半大的阿哥們都歡呼起來。

札蘭泰這主意便明擺著:是在場所有的孩子們都能參與的一場「作戰」呢!

這幫男孩子的性子,誰不愛暫時放下書本,這般熱血熱汗地折騰一回去!

永璂難掩失望,咬牙道,「這又算什麼!」

札蘭泰不慌不忙挑眸望過來,「十二阿哥是嫡皇子,將來前途無量。我大清建國以來,諸王都曾為將帥,誰沒有運籌帷幄的能耐?十二阿哥既為皇上嫡子,想來必定繼承了皇上君臨天下的天縱之才去。」

永璂被噎得一咬牙,「我自然繼承了皇阿瑪的聖明英武去!」

札蘭泰斂眉一笑,「那就是說,十二阿哥已經准了奴才所請了。」札蘭泰立即回眸沖福康安眨眨眼,「那麒麟保也要不負忠勇公平定大金川的帥才喲!」

福康安自不怕這個,拍手哈哈地笑,「沒說的!」

這便一跳上了高處,舉手高呼,「誰願跟我一幫?」

倒是在上書房裡侍讀的一班大臣之子都願意跟從福康安,反倒是一班宗室,尤其是旁支宗室的子弟願意跟著永璂去。

永瑆有點不放心,這便一拉札蘭泰的衣袖,輕聲問,「麒麟保行嗎?」

札蘭泰靜靜而笑,藍衫映著冬日的陽光,如寧靜深邃的湖泊。

「……我聽說曾經又一年中元之夜,麒麟保也曾跟著十一阿哥你們,一起去『萬花陣』里玩兒『衝出重圍』來著?那會子便連皇上都曾贊過,說麒麟保頗有用兵布陣的本事。」

「我不知道他到底行不行,我只是覺著既然皇上都這麼說過,那咱們只管相信皇上就是了。」

永瑆都被說得一愣,挑眉盯著札蘭泰半晌,「哎喲喂,這事兒你是怎麼知道的?」

札蘭泰但笑不語,眸光里卻隱隱露出溫柔來。

永瑆自己想了想,便也只能以為是麒麟保告訴札蘭泰的。

永瑆一想札蘭泰說得也有理,終究那話果然是皇阿瑪曾經說過的。皇阿瑪看準的人,當沒有錯兒。況且忠勇公曾經親自平定大金川去,麒麟保大哥福靈安在西北也跟著他堂兄明瑞立過戰功去,這便說明他們家裡果然有尚武的謀略去,這便也放鬆了下來。

反倒是永璂,雖說是嫡皇子,可是從來也沒見他醉心過兵書戰策去不是?

說話之間,永璂和福康安兩人已經各自選定好了攻守的兩方:福康安自是選攻擊方,永璂也自己樂意當守方——照他自己的話來說,「這個天下、這個御園都是我的,那這片小樹林兒自然也是我的!」

兩邊架勢拉開,永璂專注於正面防守,可是福康安早就趁著兩人各自安排人馬的時候兒,叫了幾個人包抄到了後頭去。「戰事」剛一開始,福康安一方就已經前後夾擊,將永璂一方給包圓兒了。

永璂恨得大罵,「那些人是什麼時候兒到我後頭去的?必定是咱們倆分攻守的時候兒,你就已經先派人藏過去了!麒麟保,你跟本阿哥使詐!」

福康安倒是嘿嘿一笑,「十二阿哥難道沒聽說過『兵不厭詐』麼?戰場上,誰還老老實實、沽名釣譽去?那就是送死去了!」

永璂不服,這便又要衝上來找福康安肉搏。

倒是札蘭泰靜靜走上前去,「回十二阿哥,這事兒十二阿哥既然已經交給奴才來安排,那勝負已定,十二阿哥便該息怒了。要不奴才也只好跪請師傅和諳達們回明皇上去——十二阿哥不想讓皇上知道,這一戰輸給了臣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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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璂雖還不依不饒,可終究還是知道利害,被侍衛和太監們生拉活拽著,就也順坡下驢,這便暫時退開去了。

「札蘭,你今兒竟然沒站在我這邊兒,我可生你的氣!」福康安興奮地走上前來拍拍札蘭泰,「不過,看在你給我出了個好主意,叫我好歹算是出了口氣了!」福康安興奮地摟住札蘭泰的肩膀,「真是好哥們兒!」

札蘭泰是兆惠的兒子,兆惠是平定西北的主帥,故此誰都指望札蘭泰也有他阿瑪的那用兵之才呢。

札蘭泰倒是淡淡而笑,「你贏了就好。」

倒是永瑆年歲大些,看得更清楚,這便走過來也讚許地拍了拍札蘭泰的肩,「用兵之道,未必都親自披掛上陣,便如札蘭這般運籌帷幄的,也可為儒帥!」

雖有永瑆如此的讚許,札蘭泰卻依舊靜靜一笑,搖頭婉拒,「不,是我其實本就不喜歡爭鬥。這世上再大的勝利,卻也不如『不戰而勝』。」

永瑆驚訝地揚了揚眉,他也沒想到兆惠的兒子卻不是武將的性子。永瑆想了想卻也豎起大拇指,「非戰,講究的是不戰而勝。非戰,不是不戰,是為攻心。」

札蘭泰這才揚眸一笑,黑瞳熠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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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晚永瑆去給舒妃問安,這便委婉將白日裡的事兒簡略述說了一遍。

永瑆護著福康安,一方面是從小的情分,另一方面也是為了養母舒妃。終究舒妃是福康安的親姨母呢,兩人便也如兩姨兄弟一般。

舒妃聽了也是皺眉,「這個永璂,當真越大越是無法無天了。卻也不怪他自己,要怪都只能怪皇后教導無方!」

說到永璂,舒妃最心疼的自然還是永瑆。舒妃便拉過永瑆來,一併坐著,「你跟永璂同歲,從小到大,便是你吃他的虧最多。我的兒,難為你都是怎麼忍過來的,叫我想起來都是心疼。」

永瑆淡淡垂眸,「兒子好歹虛長老十二兩個月去,既為兄長,理應見識更多。兒子不過是摒棄了他與生俱來的狂妄,兒子知道自己什麼該得,什麼能爭;至於不該得的、不能爭的,兒子一向避之則吉。」

舒妃心下都是一個晃動。

這麼說起來,她當年的糊塗……倒都不如眼前一個孩子活得通透。

舒妃便拉住了永瑆的手去,「今兒你護著麒麟保,甚好。我心下寬慰不少,等你姨媽進宮來,我也必定在她面前兒好好提提去。」

永瑆便也臉上一紅,「額娘不必,兒子倒沒什麼可夸的。」

舒妃輕哼一聲兒,「好歹明年你跟永璂會一起指婚去。我啊不為別的,也得給你爭這一口氣去——非得叫你的福晉,比給他的福晉更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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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一,軍機大臣奏請,正式將「西域新.疆」納入《大清一統志》。至此,朝廷在西域拓地兩萬餘里,正式記入甘肅省之後,記入了大清一統的萬里河山。

這一大事的首功自是兆惠,卻不知是否冥冥之中的一個註定,當西北諸事終於在十一月初一日全部塵埃落定,兆惠竟然在這個十一月十八日,溘然長逝。

一位為大清開疆拓土,在中國歷史上第一次明確將新.疆收歸版圖的統兵之帥,在這一生最重要的一件事徹底完成了之後,這便心滿意足而去……

這算是一種圓滿,卻又何嘗不是一樁遺憾去?

皇帝得知也是大慟,絕沒想到兆惠盛年而逝。終究,此時距離他平定西北,才剛剛幾年去啊。

而這幾年裡,兆惠回到京中卻並未以功臣之身頤養天年去,皇帝還將南方治水的大事都交給兆惠去。便在兆惠溘逝之前,還在南方的治水重任之上。

消息傳來,婉兮也是愣住。無論如何沒想到,兆惠竟然這樣早就去了……

啾啾自小與札蘭泰的情分,尚且還沒到年歲,皇上還未來得及挑開,誰能想到,兆惠就身故了去。

婉兮難過得掉淚,為兆惠,為朝廷;也是為札蘭泰,還有自己的小女兒。

消息傳來之時,皇帝正在南苑行圍。得知消息,立即回到園子。

當日便親臨兆惠府中賜奠。

皇帝親臨賜奠的大臣不少,但是能叫皇上在聽說消息之後,當即放下一切,當日便立即親臨賜奠的,別說大臣之中都是極為罕見,便是宗室王公,今年薨逝的這幾個都沒得著過這樣的待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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