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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卷63、誰還沒個小麻子坑兒啊~(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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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貴人倒只是淡淡笑了笑,「貴妃娘娘是給說反了,不必貴妃娘娘過意不去;其實進宮以來,若不是有啾啾陪著我,便只是這一年,我都不知道是怎麼才能熬過來的。」

婉兮何嘗不明白。從和貴人去年二月正是進封,到七月中元之夜之前,那半年裡,和貴人在那拉氏的宮裡著實不好過。也多虧了中元之夜那晚的一番反抗,在皇太后的警告之下,方令那拉氏知道收斂些。

婉兮輕輕拍拍和貴人的手,「外人都只道你這一年來都遭了皇后主子不少的罪,可是我心下卻如何能不知道,那不過是你隱忍罷了;若你當真想要反抗,這一年來皇后主子便沒機會如此耀武揚威。」

和貴人這才站住,抬眸靜靜凝視婉兮。

婉兮含笑點頭,轉眸去看天空。已是三月,春已正式展露笑顏。

「……這一年來,啾啾沒短了去你宮裡。除了在圓明園的日子,皇后不得不獨居在『長春仙館』伺候皇太后外,其餘在宮裡的日子,啾啾去你宮裡,便自然是在皇后的眼皮子底下。」

「我與她結怨多年,啾啾去你宮裡,我便總是放心不下。那中究竟是她的一畝三分地兒,宮裡上下的人都是她用了多年的人。而阿窅你,終究是去年才進的宮。」

「可是我不久就發現,是我多慮了,阿窅你其實有本事將啾啾保護得甚好。雖說那翊坤宮是皇后的翊坤宮,可是你從沒叫啾啾受過半點的委屈、擔過半點兒的風險去。」

和貴人這便微微一笑,「貴妃娘娘謬讚了,其實哪裡是我有多本事去?還是皇上的思慮周全,如今我雖然還在她宮裡,可是無論從膳房、廚役,還是到位下的官女子,全都是我自己的族人。便她是皇后,可是也沒辦法收買或者威脅了我的族人去,我的族人自然與我一心一意。」

婉兮先是點頭,之後卻還是搖頭,「我自然明白你與母族人的一心一意,可是你倒是又將自己說輕了。無論是廚役,還是官女子,終究都是位下之人。他們如何敢對正宮皇后有任何反抗去?他們終究還是要看著你的。唯有你勇敢、堅強、聰慧,她們也才會生出勇氣來,才會敢于堅守自己所堅持的。」

「終究她們也是西域遠來,在這京師里已是風土民情迥異,而這宮廷里就更是規矩嚴謹,他們原本難免有寄人籬下之感;而偏偏那個人又是大清國母,是後宮之主,以她們的力量如何敢與之對抗?唯有你給了他們力量,他們才清楚如何去做。」

和貴人臉上微紅,含笑垂首,「貴妃娘娘是信得過我,才能准啾啾時常到我宮裡陪著我。否則以貴妃娘娘與皇后這些年的心結,貴妃娘娘如何肯叫九公主時常到翊坤宮去走動?可是從我初次請求要帶九公主去我宮裡,貴妃奶跟娘娘您就從沒遲疑過。貴妃娘娘對我的信任,那一刻我便知道我得站直了,肩上扛起這份信任來。」

「我自然清楚皇后是個什麼樣的人,她怎麼對我都罷了,為了族人,為了自己的叔叔和兄長,我該忍的忍了就是;可是我卻不能叫啾啾在我身邊兒,遇到半點的風險去。不然,我又如何對得住貴妃娘娘的信任?」

婉兮含笑點頭,挽住了和貴人的手。

「啾啾在種痘之前,也與我說過,阿窅你給她喝下不少你們西域獨有的花露去。她說那些花露你原本都金貴地盛放在羊皮箱子裡,箱子上還掛著大鎖頭。平日你都不准位下的官女子去碰那箱子,可是你卻為了啾啾,幾乎傾囊而授。」

和貴人此時便有些面紅,「這個小人精兒,明明這么小呢,怎麼卻連這個都發現了?」

和貴人抬眸望住婉兮,「貴妃娘娘放心,那些都是我們西域人配製了來清熱解毒的。西域也有痘症,我們那邊對種痘的法子還不那樣擅長,故此歷來也有飲下這些清熱解毒的花露來預防和治病的。我都是自己親自嘗過之後,確定沒事才給啾啾服下……」

婉兮笑起來,「我的好阿窅,你便不必解釋了。我又豈有不信你的?我這會子與你說起這話兒,只是心下感念,哪兒有半點的不放心啊。」

和貴人這方紅著臉垂首笑了,「……我在這宮裡,與你們相貌都不一樣兒,我信仰的神也與你們迥異。平素我的東西,便是想送給誰去,我都能瞧見她們眼裡的防備去。唯有貴妃娘娘您和啾啾,非但不疑慮,反倒是真心喜歡我那些東西的,我當真是歡喜極了。」

婉兮聽出和貴人這是話裡有話兒,便不由得問,「……難道是哪個孩子不懂事了?」

和貴人嘆了口氣,「上回九公主與七公主、八公主在一處玩兒,我便拿了幾個烤包子給她們去。啾啾吃得十分歡喜,可是八公主……卻說,她額娘忻嬪囑咐過,在外頭除了皇上和皇太后給的吃食之外,旁人給的,都不准吃。」

忻嬪如此,婉兮也不意外。婉兮只安慰和貴人,「你進宮晚,不知道當年忻嬪所出的六公主便是因吃食上的事兒夭折的……忻嬪若此,想來也算人之常情吧。」

和貴人緩緩道,「我知道她是你們滿洲鑲黃旗的高貴格格,她看不上我,倒也是有的。不過我那些吃食,許多都是從西域帶來的材料才做得的,原本也金貴,她不稀罕,我還不捨得呢。從今往後,我再不做那樣的傻事去便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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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六日,為親蠶大典。

因那拉氏不在京里,便應遣妃代行。婉兮是貴妃,是那拉氏之下的後宮第二人,責無旁貸。

這會子啾啾剛出痘,婉兮就要赴先蠶壇,語琴等人都有些不放心,直說不如叫旁人去。

婉兮含笑道,「我自己倒是願意去的。你們想啊,這親蠶大典是後宮女人們可以主持敬天的最大典禮。我趕在這會子去向上天祈求,求上天護佑啾啾平安,豈不是最好?」

終究她們在園子裡供奉的娘娘們,多是滿洲神祗,再加上些漢地的女神娘娘。這些娘娘再強大,又如何比得上蒼天之高去?

語琴等人一想也是有理,這才輕舒一口氣,將心放下來。

婉兮將主持後宮之事交給語琴,便又握住了和貴人的手,「我要去北海先蠶壇,這園子裡後宮的一應雜事兒得叫陸姐姐做主。陸姐姐顧著大局,便不能再拘束於小節,故此我倒要將啾啾這邊的事兒多託付給你去。陸姐姐忙不過來的時候兒,有勞你幫我多盯著這邊兒些。」

「你進宮的光景終究短,便是有什麼不省得的,這便去找陸姐姐就好。」

和貴人深深吸氣,一時說不出話,可是那雙艷麗的眸子裡流溢出來的歡喜,卻是怎麼都擋不住的。她向婉兮深深一禮,「貴妃娘娘放心去吧,我用我的性命擔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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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否這番齊心協力,且婉兮正可借親蠶之禮,向上天祈福所致,三月十五日,啾啾身上的痘已然止退。

從二月二十二日植下痘種,到三月初四正式出痘,再到三月十五止退……這前後的二十多天,已足夠叫人度日如年去。終於等到啾啾成功送聖,婉兮歡喜得抱著啾啾與和貴人,一起落下淚來。

仿佛心有靈犀,皇帝三月十六日便也已迴鑾。

得著了啾啾的好消息,皇帝回到園子來,便將啾啾抱在懷裡,也顧不得她身子裡的病氣才去,便是親了又親。

「這是知道阿瑪今兒回來,故此昨兒你就好了,是不是?你這真是給了阿瑪回來的第一個好消息,也不枉阿瑪在你皇爺爺陵前也替你求那一番平安……你皇爺爺必定是在天上也護著你呢。」

婉兮這會子自然只是都剩下了歡喜的笑,便也輕輕點啾啾腦門兒一記,「聽聽,你有多大的福氣!為娘在先蠶壇,為你向上天祈福;你皇阿瑪又求來了你皇爺爺的護佑……這上天之福、天子之佑你可都齊了。怨不得你什麼罪都沒遭,一切都這麼順順噹噹了去~~」

啾啾卻繃著小臉兒,沒露出笑模樣兒來,只扭頭要妝鏡,「額涅,啾啾要照鏡子!」

啾啾在黑暗裡呆了二十多天,故此今兒眼上還罩著紗布,沒敢直接見天光呢。婉兮便輕笑,「急什麼?這會子便是給了你妝鏡,你也不能看。再等個三五天,等你眼睛適應了陽光,到時候兒可著你照鏡子美去~~」

啾啾這才小心翼翼地說,「……太醫諳達說,不准我碰,再痒痒也不許碰。可是啾啾沒乖,啾啾輕輕撓了一下兒。」

啾啾朝眼眉處比劃了一下兒,「就是這兒。在眉毛裡頭,扎著,癢~」

婉兮也嚇了一跳,忙看了皇帝一眼。

皇帝伸出一隻手來握了握婉兮的手,含笑搖頭,接著柔聲哄著啾啾,「不怕,不是都送走了痘神娘娘了麼?撓了就撓了,誰那麼痒痒能忍得住呢?要是換了阿瑪,阿瑪也得撓。」

啾啾的身子還是有些虛,這二十多天折騰下來也是累了,這便心滿意足地在皇帝懷裡睡著了。

婉兮終究忍不住,淨了手過來,小心地輕輕掀開紗布的邊緣,露出啾啾的眉毛處。

那痘若是生在光滑表面處已是夠癢了,若是與眉毛挨在一起,可以想見有眉毛扎著,怕就會更癢。婉兮心疼啾啾那時獨自熬過的痒痒,卻也更忍不住有些擔心——痘症終究是可能會留下痘印的。若一不小心撓了碰了,就會留下印痕。

要是個小子,她倒也不這麼緊張,終究是閨女呀,還是在臉上的。若是落下了痘印……小丫頭將來長大了也必定會嫌棄不漂亮的。

婉兮心下緊張又矛盾地露出了啾啾的眉毛——婉兮的手指頭便一顫,那養了一分長的指甲好懸戳著啾啾的額頭去。

皇帝小心地按住婉兮的手,也垂眸細看。果然,就在啾啾右邊兒眉頭處,留下一處小小的坑兒。

其實不大,也就小米粒兒那麼大小,頂多像是一粒兒小麻子。可是婉兮還是忍不住要掉淚——孩子身上哪怕最小最小的一點兒傷口,也是當娘的心上無法承受的疼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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