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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卷78、點將不如激將(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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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聽了,心下也是忍不住嘆息。這便將荷包收下,沖那官女子和永璇都是點頭,「慶藻的心意,我帶回去了。你們便也好生照料慶藻,希望慶藻能早日好起來。」

肩輿起轎,緩緩離了永璇的行宮。

玉蟬看婉兮一眼,還是輕聲道,「……之前主子與瑞主子換衣裳的時候兒,奴才就沒見著翠鬟。」

婉兮便也是嘆息一聲兒,「誰說不是呢。我起初也以為,是她那會子聽見慶藻的事兒,這才跑到永璇這邊兒來。可是目下才明白,她其實怕是早早兒就開始偷偷兒觀察慶藻了吧。」

「這回一同隨駕,到了行宮來,彼此住得都近,她興許便是發現了慶藻牽馬出來,她這便悄悄兒地在旁觀察,這便也恰巧趕上這件事兒去。」

玉蟬咬住嘴唇,「依主子看……奴才是不是要謹守門戶,要看緊翠鬟些了?」

婉兮抬手支住額角,想了想,這才緩緩道,「不必了。翠鬟是個懂事的女孩兒,縱有些情不自禁,可我相信她終是心下有數兒。」

「況且,她在這回的事兒里,反倒救了慶藻,辦的是好事兒。」

婉兮抬眸望望夜空。這會子天穹已被繁星點綴,壩上草原的星子,總比京師更明亮。

「……那孩子唯一令我放心不下的,是她的泥足深陷。唉,我原本還想過,也許她有自己斬斷情絲、抽身而返的一天;可是如今瞧著,她反倒已是越陷越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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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走進郭貴人的行宮,行宮外地上已經搭建起了「他坦」,皇后那拉氏為首,一眾嬪妃已經都坐下守夜。

婉兮進來與舒妃和玉蕤點了點頭。舒妃過來輕聲道,「真是可惜。多年輕的格格,這才進宮多久,竟就這麼香消玉殞了。」

玉蕤也回到婉兮身邊,輕聲稟報,「我進去看了郭貴人。從她身上倒是沒看出什麼古怪來。」

因郭貴人是貴人的位分,今晚用執禮守夜的只需貴人及以下位分。而此番隨駕而來的沒有常在,最低就是貴人,故此玉蕤、和貴人、伊貴人才是親自入內替郭貴人整理。

而其中和貴人終究與滿蒙格格們的信仰不同,喪葬儀式也不同,這便即使入內,也只立在一旁,並不方便動手;這便唯有玉蕤和伊貴人親自替郭貴人料理過。

婉兮便也點頭,「我也覺著,這事兒雖說郭貴人是最大的苦主,可是這件事卻未必是衝著郭貴人來的。」

玉蕤抬眸,朝在場的內廷主位們冷冷掃視而過,「郭貴人年輕,進宮也晚,這些年安分守己,也算與世無爭。我也實在看不出,郭貴人有得罪眼前這些人之處。」

「對這樣的郭貴人而言,又有誰要處心積慮算計她去?更甚而,是要了她的性命?」

婉兮眼帘半垂,心裡涌動起無限悲哀。

進宮二十年了,她以為歲月能將她當年對宮裡那些算計的嫌惡點點變淡,可是到了郭貴人這件事上,便又叫她覺著那股子嫌惡都升到了嗓子眼兒,仿佛一張嘴就要流溢出來。

——便不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郭貴人這個年輕的姑娘。

如今憑自己的位分、閱歷,尤其是皇上的感情,還有孩子們,她其實已經完全不必再如此,她有能力自保。可是郭貴人這樣年輕、無寵的女孩兒們呢?難道就活該她們作人的靶子,便連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是因何丟掉了性命,更是被誰給算計沒了性命去?

玉蕤說得對,此時隨駕的內廷主位都在眼前呢,可是就連婉兮自己都覺四顧茫茫,都猜不透誰會對郭貴人下手;那麼此事就算有人會懷疑,可是無根無由,便自然更不知道該從何查起了。

婉兮不由得攥緊袖口,「既然咱們都猜不到究竟是誰要算計郭貴人,那我就擔心,這次的事兒原本就不是衝著郭貴人來的;反倒是——衝著慶藻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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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著八福晉來的?」玉蕤也嚇了一跳,「可是丟了性命的,卻是郭貴人啊!若是衝著慶藻來的,難道不應該是處心積慮壞了慶藻的性命去麼?」

「你如此問,這便也是所有人相同的疑問,」婉兮眸光寂寂,「這便也正是那人這算計的高明之處。」

「丟了性命的是郭貴人,那麼便是有人調查,也只能從郭貴人身上去找疑點,這便能安全地避開慶藻去。而郭貴人恰好是與世無爭之人,便是從郭貴人這邊來查,怕也是查不出什麼來,於是查著查著,這件事便只能漸漸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到了最後,人們便也只能接受這件事是一場意外罷了。」

玉蕤咬住嘴唇,向婉兮更貼近些,低聲問,「姐是怎麼覺察到,這事兒是衝著慶藻來的?」

婉兮垂首,「你想,一個女孩子剛剛成親,尚未來得及養兒育女。那這會子對這女孩兒懷有惡意之人,什麼法子才是最解恨的?」

玉蕤一驚,臉色已是發白,「……那自是傷了慶藻的根基去,讓慶藻無法生養!」

婉兮閉上眼,緩緩點頭,「慶藻墜馬,腰腹自然受傷最重。這會子雖然還不敢斷言,可是至少那人的目的,已然達成了一半兒去。」

玉蕤杏眼圓睜,半晌也是說不出話來。

良久,玉蕤方恨恨道,「可不是!從那受驚發瘋了的馬背上掉下來,可不是壞了女子根基的最方便的法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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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貴妃這是怎麼話兒說的?來的最晚不說,來了也只在一旁站著,袖手旁觀。」

婉兮與玉蕤正說著話兒,冷不防皇后那拉氏帶著伊貴人走了過來。

出言,便是不善。

婉兮忙給玉蕤遞了個眼色,這便收起了話茬兒,蹲身請安。

那拉氏走到近前,面上冷笑不減,「……這倒叫我不由得回想起當初純惠薨逝那會子。那時候兒的令貴妃你啊,忙前忙後不說,便連純惠寢殿裡的鏡子,都是你親自動手用紅布給裹了的;甚至,連純惠身上那塊壓著魂靈兒的玉佩,也是你親手給掛上的。」

「怎麼今天輪到了郭貴人這辦大事上,令貴妃卻什麼都不管了,還躲得遠遠兒的?哎喲,是不是因為郭貴人只是個小小的貴人,比不上純惠的位分高,這便叫令貴妃你看不上啊?」

「還是說,因為純惠是漢女,跟你流著一樣兒的血;而郭貴人卻是八旗蒙古的格格,故此不當成姐妹來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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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若不是郭貴人剛剛薨逝,婉兮真想衝著那拉氏那張臉笑出來。

好容易相安無事了這些日子,婉兮又何嘗不知道這位皇后娘娘不是就此肯安生了,只是等著機會,暗地裡憋著壞水兒呢。

這回郭貴人薨逝,她晚來一步,可讓這位皇后娘娘抓住了把柄去,終將那股子壞水兒都傾出來了。

婉兮抬眸望去,目光從那拉氏臉上滑開,落在那拉氏身邊兒的伊貴人面上……還有,那拉氏背後,那些出自蒙古的宗室福晉,或者是嫁到蒙古去的公主、格格們的面上。

此時是皇上木蘭行圍的途中,皇上下旨明日就要行圍,故此這個時候兒前來朝覲的、隨駕的,自然都是蒙古各部的福晉、格格們。皇后娘娘這會子當著這些蒙古的福晉、格格們,故意說她不在乎出自蒙古的郭貴人,當真是將這壞水兒都使在了刀刃兒上。

她們面上皆露出了不豫之色,皇后娘娘的目的達到了。

婉兮的心反倒沉靜下來。

再不像當年剛進宮的時候兒,還是個十四歲的孩子,便在諸如此類的場合之下,總還是想強調自己雖說是漢姓女,可卻還是旗籍下,這便不該被她們排斥在外才是啊。

她還總想說,皇上都是以整個中國的天子為己任,皇上在強調滿蒙子弟不可丟掉弓馬騎射的祖宗傳統的同時,也積極促進漢學的發展,皇上自己那般醉心漢文化,便是最好的表徵。

……可是二十年過來,婉兮發現,那拉氏二十年前怎麼用這個來攻擊她,如今依舊還繼續用這個來攻擊她。

婉兮索性再不跟那拉氏自辯了。由得那拉氏去罷了,總歸人家是皇后,人家的嘴才是這東西六宮裡最大的一張。

婉兮這便淡淡垂下眼帘,什麼也沒說,臉上甚至什麼表情都沒有。

若那拉氏想從她臉上看見驚慌失措、或者尷尬赧然……那抱歉,諸如此類的神色,她一律欠奉。

婉兮只緩緩欠了欠身,「皇后娘娘卻是不同,皇后娘娘是滿洲世家的名門閨秀,還是輝發部的部長後裔,那便自然與郭貴人情分深厚。」

「那是自然。」那拉氏輕哼一聲兒,得意地回眸望望身邊、身後眾人,「我雖然出自滿洲世家,我家祖上是輝發部貝勒,可若追根溯源,我家先祖也曾經是來自蒙古。故此啊,我跟蒙古可是血脈相連,不分彼此。」

婉兮立即道,「皇后娘娘為六宮之主,又與蒙古親出一緣,那皇后娘娘便必定不會叫郭貴人薨逝得不明不白!妾身相信,皇后娘娘就算翻遍整個前朝後宮、掘地三尺,也必定將算計郭貴人的主謀之人給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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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這一番話說得嘎巴溜脆,又急又快,叫那拉氏全無防備,只能愣愣盯著婉兮的嘴。

等婉兮一串話都說完了,方尷尬地道,「你說什麼?郭貴人是被人算計的?令貴妃,你憑什麼這麼說?!」

婉兮倒是自己退了半步,柔下了聲息來,幽幽道,「皇后娘娘明鑑,郭貴人薨逝的緣故是在馬匹上。既然是馬匹出事,這背後便自然免不了可能有人設計。」

「我今兒也是著急,這話只是衝口而出,不敢說這事兒必定有憑有據。可是我相信,便是我查不出憑據來的事兒,皇后娘娘必定能查得出來。故此這事兒我便只需提出我的疑問,皇后娘娘自然會給我一個明白的答案,更是給如此年輕百年薨逝了的郭貴人,一個告慰和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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