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77、都只為情痴(畢)(1/2)
婉兮走到永璇和慶藻的行宮,遠遠果然見角門外鬼鬼祟祟有個嬌小的身影躲閃著。
婉兮忍住一聲嘆息,忙向玉蟬使了個眼色。
玉蟬便也沒聲張,只徑直走過去,在旗杆底下將那身影給捉了,半扶半拎了回來。
那人到了婉兮面前,已是抖若篩糠,跪倒下來,眼淚便也跟著下來了。
所幸這會子天色已暗,再加上行宮裡的人都朝郭貴人那邊兒去了,這周遭倒沒多少人,更沒人留意眼前這抹身影。
婉兮輕嘆一聲兒,「我就知道,你必定是偷偷摸摸往這邊兒來了。」
那抹身影,正是翠鬟。
先前玉蕤來稟告郭貴人出事,婉兮與玉蕤一邊說話,一邊換衣裳。卻只見翠靨在身畔伺候,不見翠鬟的影兒,婉兮這心下便存了一絲擔憂。
翠鬟慌亂又慚愧,卻更滿面的心焦,「八阿哥和八福晉出了這麼大的事兒,奴才總是放不下心……」
婉兮也是忍不住嘆息,「我明白。從七月十五那天,永璇帶著慶藻來咱們宮裡請安,我便知道你的心下必定不好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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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五那天,是小七和永璇相同的生辰。若按著從前那些年的規矩,自然是永璇到婉兮這邊兒來一起過。可是今年一來是永璇已經成婚,二來也是有翠鬟的緣故,婉兮倒想著不方便再叫永璇過來一起慶賀生辰,也免得慶藻發現了什麼端倪去,且又叫翠鬟不自在了。
故此那日原本婉兮只是跟玉蕤合計著,給永璇賞賜下一份兒慶生禮,便不叫他過來一處慶賀生辰了。只是人家慶藻卻終究是大家閨秀,又是剛嫁進宮裡來的頭一年,一應的禮數反倒更為周全。這便還沒接到婉兮和玉蕤的賞賜呢,便已是早早拖了永璇,準備到婉兮宮裡來請安。
終究淑嘉皇貴妃早逝,慶藻嫁進宮來,除了皇后那拉氏這個嫡母之外,慶藻一份兒孝心便也想託付在婉兮身上,畢竟這些年永璇的生辰都是婉兮給操持的。
永璇自有些難言之隱,這便推搪著,倒不想帶慶藻一同過去請安。
慶藻自然追問緣故,問急了,永璇也只好搬出宮裡的規矩當擋箭牌,「我終究已經是成年皇子,又已然成婚,按著宮裡的規矩,便是進宮也只能到皇阿瑪、皇后額娘、皇祖母、生母的宮裡請安。令娘娘是姨娘,這便不合規矩了。」
慶藻聽了便笑,「那便是阿哥爺不便再進內請安,可是我卻是去得的。不光去得,我更是應該去。那阿哥爺不去也罷,便叫妾身我獨個兒去行禮也罷。」
永璇因心下的隱秘,自不敢叫慶藻單獨進內。兩人磨嘰了好一會子,便也正巧婉兮和玉蕤的賞賜給送來了。
慶藻見了便笑,「阿哥爺瞧,令娘娘、瑞娘娘的賞賜都下來了,那咱們當晚輩的,就更應該進內謝恩才是。這會子便是阿哥爺攔著我,我也得遞牌子求進了。」
慶藻說著也是調皮地凝著永璇笑,「自打成婚,阿哥爺對我一向凡事都寬容。偏今兒這件事上這麼攔著我呢?妾身終究也沒做什麼錯事兒,阿哥爺何苦這樣?叫我瞧著啊,阿哥爺眉目之間倒是緊張得很,阿哥爺不如告訴我,究竟是什麼叫阿哥爺如此放不開的?」
「我是阿哥爺的福晉,夫妻自然應當凡事一起承當。阿哥爺與我說明白了,我心下便也有數兒了不是?」
慶藻說著親昵地捅了永璇胳膊肘兒一下,「還是說,阿哥爺有什麼怕我知道的,這才橫檔豎扒,就不想叫我看破了去呢?」
慶藻既是尹繼善的女兒,又受江南風土滋養,自是有一顆七竅玲瓏心。叫她這麼有意無意地一說,永璇反倒更加心虛下來,遍也不敢再攔著了。
末了,永璇也只好硬著頭皮,陪慶藻一同進內廷,給婉兮請安來了。
他從進「天地一家春」起,便每一步都是在小心地四下打量,只想知道翠鬟是否看見了,翠鬟她又會怎麼想……
永璇那六神無主、失魂落魄的模樣兒,到了婉兮面前的時候兒,還放不下。婉兮和玉蕤自是一眼就看懂了,也都只好幫著他周全著,都不說破,只是兩人一起圍著慶藻說話兒,叫慶藻別同樣留意了才好。
偏慶藻是個心思剔透的,又一顆心都替永璇懸著,反倒一個勁兒替永璇在婉兮和玉蕤面前致歉、謝罪。直說,「都賴奴才,今兒是阿哥爺的生辰,奴才便預備得名目繁多了些,倒叫阿哥爺有些累著了。這便沒睡好,故此便是到了令娘娘、瑞娘娘面前來,還是有些打蔫兒。」
婉兮和玉蕤自是沒有多想,偏伺候玉蕤的小丫頭翠衿給聽著了,當成了笑話兒,回去跟翠袖嘀咕。
因玉蕤位下四名女子,翠鬟和翠靨是出上差的,翠衿和翠袖是粗使的,故此翠鬟的心事翠靨能多少知道;而翠衿和翠袖這兩個因年歲小、距離也遠,這便半點都不知道了。
於是兩個小丫頭子就在一邊兒嘀嘀咕咕地笑永璇和慶藻,「虧八福晉是個爽利的人兒,這便當著咱們主子都好意思直說『將八阿哥累著了』、『沒叫八阿哥睡好』……我在邊兒上聽著啊,都臊得慌了。「
翠袖也唧唧咕咕地笑,「我啊,原本以為八阿哥那腳……必定是不能洞房的呢。可是看這樣兒,八阿哥非但已經洞房了,而且八福晉也不嫌棄,反倒樂在其中呢。」
兩個小丫頭子當笑話兒說,都是有口無心的,又是在自己屋裡,便都沒什麼顧忌。卻不成想,翠鬟正好走進來,在門檻外便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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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鬟立在當地兒,半晌只覺眼前發白,什麼都看不見了。
她原本知道八阿哥和福晉來請安,再加上當日又是八阿哥和七公主的生辰,她不該到前面兒去,更不方便在八福晉面前兒出現。
可是……這一耳朵從翠衿和翠袖那兩個小丫頭子嘴裡聽見的話,終究叫她怎麼也壓抑不住。
她便發瘋地想見永璇,哪怕只是遠遠地看一眼也行。她就是想親眼看看八阿哥是怎麼對八福晉的,是不是當真如翠衿和翠袖所說的那麼伉儷情深。
倘若是的話,那她,或許便也應該生生摁滅了自己這顆心了。
她便是渾渾噩噩地奔到了前邊兒去,也不敢進殿,只遠遠躲在迴廊里,悄悄兒望著那殿內的情形。
終是七月十五,正是大夏天兒的,主子們的寢殿都是門窗敞開。且因為是七公主的生辰,宮裡人來人往地熱鬧,這便將有些門扇兒都卸了下去,方便出入。這便叫她便是能在外頭,也能看個清楚。
她瞧得見啊,那八福晉慶藻當真是對八阿哥深情款款。慶藻目光幾乎都圍繞著八阿哥,那凝視里滿是崇拜、在意,甚或還有一絲的憐惜……
反觀八阿哥,雖說沒有八福晉那般的深情款款,可是翠鬟卻也看得出,八阿哥有些手足無措、六神無主。
翠鬟扶住廊柱,哀哀地想,「八阿哥這般模樣,是不是就是怕我會冒冒失失出現在他們面前,叫八福晉知道了有我這麼個人?也是啊,那是八阿哥大婚之前犯下的莽撞,那會子必定是八阿哥還沒見過八福晉呢。」
「如今親眼見了八福晉這樣的品貌端莊,便必定對我的一顆心全都冷下去了。甚或說,他也會對他當日的莽撞,心下生了悔意去吧?這便才怕我到他們眼前兒去。」
翠鬟越想越哀傷,已是站立不穩,要將整個身子都倚靠在廊柱上,方能堪堪撐住。
她眼前早已淚眼模糊,心下卻兀自地苦笑,「罷了,罷了。八阿哥你也看錯了我這個人。我雖不是名門閨秀,我雖只是包衣人,可是我心下卻也好歹還存著一端傲氣兒的。我怎會為難你?你又何苦,如此擔心?」
翠鬟雖說心字成灰,可是好歹是小心翼翼躲閃著呢,這便非但沒叫永璇和慶藻看見,連宮裡其他忙碌的人都沒留意她的身影。除了——幾個剛撲騰撲騰跑進來的孩子。
其中為首的,自是最天不怕地不怕的福康安,他眼睛尖,剛跑進來就一眼便叨著了翠鬟。這便一溜煙兒地衝過來,捉住翠鬟的衣袖呼喝著問,「翠鬟姑姑,你怎麼哭了?嘿,誰欺負你了?你告訴我,我給你出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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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康安來了,後頭自然跟著拉旺、永瑆等幾個小孩兒。永瑆比福康安大一點兒,自不願跟著福康安撲騰撲騰地跑,這便緩步走進來,比福康安慢了些兒。
永瑆進來時,福康安已然嚷嚷開了。
永瑆心下便咯噔一聲兒,連忙抬眸望向殿內。
果然,殿內的人也都聽見了動靜。慶藻正憑窗朝這邊兒望出來。
永瑆一驚,便也來不及細想,上前便立在翠鬟面前故意大喝,「我就說叫你給我端一碗冰鎮了的杏仁酪來,可你倒好,非給我端來的是溫吞的。你還嘴硬,非說是什麼已經用冰鎮的,可是那涼氣兒卻只有表面一層,底下還都是溫的!必定是你偷懶,只肯將那杏仁酪只放在冰箱子裡不一刻,這便拿出來糊弄我來了。」
「我明白,在你眼裡,我怕還是小孩兒。可是我便是再小,也好歹是皇子,是你的主子!這點子規矩都分不清了,我便是罵你幾句,又怎地委屈了你了?」
這一鬧開,婉兮等知道內情的人,心下都明白這其實是永瑆在替自己胞兄頂缸,可是其餘不明就裡的人,不免都有些責怪永瑆這暴戾之氣。
慶藻雖是新嫁進來的嫂子,可是卻也頗有「長嫂為母」的風範,便沒躲沒避,直接走出殿來,上前拉住了永瑆去,柔聲勸,「永瑆,雖說你是皇子,叫官女子做事兒沒什麼大礙。可是你也不能亂了規矩,這位姑娘雖說是官女子,卻不是你位下的;這位姑娘我雖不認得,可是她既然是令娘娘宮裡的,便必定是令娘娘位下,或者是瑞娘娘位下的,那你便只該尊稱一聲姑姑,請姑姑幫忙辦事才是,才不能是這般頤指氣使的。」
慶藻就這般突然,卻也合情合理地與翠鬟碰了面。殿內的永璇急得原本想扯住慶藻,怎奈他的腿腳著實不便,這便一把沒拉住,便一切都已經不由他做主了。
便連翠鬟自己也沒想到,竟然還是這樣與八福晉撞見了面兒,而且人家八福晉第一次謀面,竟就是維護她。
翠鬟又是尷尬,又是羞愧,這便著實站不下去,只趕緊深蹲為禮,這便哽咽著轉身便跑了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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