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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卷59、剪不斷,理還亂(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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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靨瞟了那茶盅一眼,便也點頭,「那是該換過一盅去。不過那茶也別糟踐了,回頭你把那有灰塵的潑了,茶葉留下,咱們再重新衝過一泡,留著咱們喝也就是了。」

「我自然省得。」翠鬟應了一聲兒,便急忙垂首端了茶盅,急急進了她住的耳房去了。

跟在一旁的小丫頭翠袖不由得低低地笑,「翠鬟姑姑這是怎麼了?是不是偷喝了主子的茶,怕叫咱們給抓著?」

翠靨倒是笑,「主子待咱們若一家人一樣,別說喝一口茶,主子但凡有的,什麼不分給咱們去呢?不過你翠鬟姑姑啊,這些日子是有點兒神不守舍的,也不知道這是怎麼了。」

翠靨笑著進內伺候,玉蕤以為翠靨是來給送茶,這便伸手來接。翠靨忙含笑道,「回主子,是翠鬟去給主子備茶了。她方才都進來一趟,結果那茶里落了灰塵,她急著出去換。主子少待一刻,翠鬟就來了。」

玉蕤聽了不由得也是笑著搖頭,「這丫頭也是的,便是掉了一粒灰塵,又有什麼打緊?這桌上現成的銀筷子,挑了出去就是了。我從不當自己是什麼金貴的,那麼好的茶,便因為一粒灰塵就換掉了,我倒捨不得。」

婉兮也是笑,挑眸盯了馬麟一眼,「是他們該挨板子了。大年下的,才掃完灰塵幾天,這房樑上就敢有灰塵落下來了?」

馬麟,便是那位諢名「螞蛉兒」的趕緊趴地下磕頭,「回貴妃主子,奴才,奴才萬萬不敢啊!」

玉蕤也是急忙站起,「姐……怕是翠鬟那丫頭眼花了。灰塵哪兒能是從房樑上掉下來的呢,若是有,也必定是外頭風吹落進去的。我這就去掐她!」

婉兮忙拉住玉蕤的手,「你先別急,坐下。我啊沒跟那孩子置氣,我的意思就是不准咱們宮裡的人說話這麼不過腦子。」

「這在咱們宮裡還是好的,咱們自然不必追什麼責任;她若是在外頭這樣不分輕重地就說了,到時候兒出了什麼事兒的,就不是她自己擔得起的了。」

玉蕤便也是蹙眉,「是啊!這丫頭,原本也是個聰明伶俐,辦事周全的;這陣子這是怎麼了,說話著三不著兩的。」

婉兮點點頭,「大正月里,是想家了吧?」

玉蕤搖頭,「這事兒我都與她們說過一回了,我說了叫她們等等,我必定設法安排她們家人見面。她們總歸都是內務府下的出身,爹娘哪個沒機會進宮來承應呢,到時候兒我派個差事給她們,叫她們往爹媽身邊兒去走一趟也就是了。」

婉兮點點頭,「若不是因為想家……玉蕤,你便得問問了。」

這個年紀的女孩子,都是到了略解情滋味的時候兒了。在宮裡又見不到旁的男人,不過是皇上、皇子皇孫,要麼就是太監。

這當中的哪一宗,當主子的都得替她們小心留神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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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蕤自然知道輕重。

永壽宮裡,前頭已經出過玉葉、五妞這樣的事兒了,而這回又是她自己位下的女子。

玉蕤自問,她沒本事如令姐姐一般,百般周全,能叫玉葉和毛團兒全身而退去。她也更擔心,倘若翠鬟當真是生了這樣的心出來,到時候被誰捉了把柄去,反倒會連累到令姐姐和永壽宮,那就糟了。

玉蕤在婉兮面前坐不住,這便起身告辭,沿著廊檐朝自己的配殿走過去。

二月的太陽已經有了些春日的溫軟,將廊柱的影兒都印在腳底下。她一格一格地踩過去,仿佛一格一格翻動起來的都是舊日的回憶,都是宮裡的規矩。

回到自己配殿門前,她約略遲疑,還是過門不入。她直接走到了南頭兒的耳房旁,一抬腿直接進了耳房去。

果然,翠鬟是坐在炕邊兒發呆呢,那茶盅放在一邊兒,早就涼透了。顯是翠鬟壓根兒將換茶水的事兒全都忘得乾乾淨淨了。

玉蕤瞧見了,心下也是一時有些氣惱,這便低吼一聲兒,「跪下!」

翠鬟一個激靈,回神已是晚了,自家主子已是站在了眼前。

翠靨便是跟著來,都晚了一步,這會子也只是干著急,在玉蕤後頭也是直衝翠鬟使眼色。

翠鬟都沒站起身來,而是直接從炕沿兒上便下跪在地。也是知錯,也是心虛,雙膝著地之時,眼淚便跟著落了下來。

一瞧這情勢,玉蕤便忍不住想起自己來。想起自己當年同樣地傻啊,同樣地因為偷偷喜歡了皇上,也曾如此萬念俱灰地在令姐姐面前跪倒在地。

那一瞬,沒什麼可替自己辯解的,惟願令姐姐打下來,罵幾句,甚至哪怕叫她一頭撞死了呢,她都是心甘情願的。

玉蕤攥緊了拳頭,輕輕閉了閉眼,「說吧,你是不是也戀慕了皇上,存了當主子的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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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不丁被玉蕤問了這麼一句,翠鬟有些呆住,一時淚都忘了流,只仰頭望住玉蕤,「……皇上?主子,奴才,奴才怎麼會!」

玉蕤也是意外,垂眸盯住翠鬟,「不是?」

翠鬟伏地再度落下淚來,「回主子,奴才萬萬沒有那個心啊……況且皇上今年已是五十一歲的人,對於奴才來說,已是祖父。奴才,奴才怎麼會對皇上生出旁的念頭來?」

玉蕤見翠鬟如此,心下便也是悄然鬆了一口氣。

玉蕤躬身,親自將翠鬟從地上拉起來,「那你倒是說,你這些日子魂不守舍的,又是為了什麼?」

幸虧翠鬟已經回到耳房來穩當一會子了,此時已是能冷靜下來。

她垂首,避開玉蕤的目光,緩緩道,「主子……可還記得那本《石頭記》?奴才看到那段兒,卻還沒有下頭的,奴才這才有些神不守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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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蕤聽了也是想了想,隨即便笑了,「果是因為那個?唉,那倒也是有的。那話本子,我也看了。還真別說,我倒也與你有些心有戚戚,這些日子來也是有些惦記接下來的故事呢。」

玉蕤放鬆下來,含笑坐在炕上,「不過幸好這陣子過年忙碌,倒是一時將那一頭事兒給按下了。今兒既然叫你提起了,我倒是想問問你,那話本子你究竟是從何處得來?」

一聽主子問那來源,翠鬟便有些支吾,「那個是,呃……是奴才從外頭……」

翠鬟總歸是編不出來了,這便又是跪倒請罪。

玉蕤嘆口氣,「那話本子,總歸是從宮外淘換來的,是吧?我雖說好看,可你是官女子,這事兒總歸是犯了規矩的。可我既然與你一樣兒看了,那我就得替你護著些兒。」

玉蕤想了想,豎起一個手指,「單一宗,你啊,絕對不準叫阿哥、公主們瞧見。他們終究年歲還都小,這些話本子不應當給他們看。」

倒是翠靨在畔笑著道,「奴才倒是有個主意……不知道主子聽了,會不會掀了奴才的皮。」

玉蕤抬眸,「你且說說看。」

翠靨忙笑道,「奴才素知貴妃主子也是愛看宮外傳進來的話本子。只是從去年貴妃主子誕育十五阿哥,直到此時,倒是有幾個月不見有『狐說先生』的新話本子送進來了。貴妃主子早已眼饞得慌,可卻一時又尋不見那狐說先生。」

「故此啊,奴才倒是說——主子不如將那話本子也進給貴妃主子看吧!只要有貴妃主子點頭了,那主子和翠鬟便都沒事兒了!」

玉蕤也是面色一紅,抬手拿了掃炕的笤帚頭兒朝翠靨撇過去,輕啐道,「呸!你這不是連累了令主子去?這算什麼了?」

翠靨手疾眼快,況且玉蕤扔得也不狠,故此翠靨已是從容不迫將那笤帚疙瘩給接在手裡了。可是她卻還是陪著笑,用那笤帚疙瘩在自己身上打了幾下兒,也算叫自家主子出氣。

「主子~~奴才又怎敢連累貴妃主子去呢?奴才只是這麼一說,主子也盡可將這話本子往貴妃主子面前一遞。總歸看還是不看,那就是貴妃主子自己來拿主意了。」

「若貴妃主子覺著不好,自然掃幾眼就撇開了;可若是貴妃主子也覺著好……那咱們便也是叫貴妃主子高興不是?誰叫那狐說先生再沒新的筆記給貴妃主子解悶兒了呢……」

玉蕤聽著,便也輕輕嘆了口氣。

翠靨說得也有道理,終究皇上馬上就要謁陵,兼西巡五台山去了。都不用令姐姐自己做決定,她都猜出來令姐姐是必定不願隨駕同去的。畢竟,九公主二月二十二就要種痘了,去年剛出了十四阿哥沒熬過種痘的事兒,今年令姐姐是怎麼都捨不得走的。

接下來怕是有一個月的時光,皇上不在京中,令姐姐也必定寂寞;況且這會子安寧剛在蘇州復職,令姐姐又要跟著揪著忻嬪這邊兒的心……若能有個話本子叫令姐姐暫且能丟開了眼前的煩惱,每日裡約略得一刻的閒適,那自然也是極好的。

玉蕤便緩緩點了頭,「這話本子我暫且拿著……只是,倘若令主子看得好了,那必定是要問下頭的。翠鬟,你便提前去問問,這都三個多月了,想來也該寫出新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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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這話本子,翠鬟只得硬著頭皮再去阿哥所找永璇。

她向玉蕤請了時辰,又在玉蕤的點頭之下,去拿了腰牌。

只是這回,她不敢再帶著小咬兒一起去了,這便到了阿哥所外反倒有些為難起來。

因還是在圓明園呢,皇子們在圓明園的住處,與紫禁城裡的南三所又是不同。在圓明園裡,阿哥們的住所也在「洞天深處」,因位置在福園門內,故又稱「福園門東四所」。

三所變四所,原來在紫禁城裡的格局便又不一樣兒了,翠鬟一時猜不著永璇究竟住在哪個院子裡。又不好意思直接進去打聽,這便立在門外犯了難。

思來想去,不由得跺腳,心下道:大不了待會兒直接回去復命,就告訴主子說,那書再沒下文了。

越是這麼想,她心下越是惱了自己。若之前自己就能有這樣兒的橫心,那便也不必來了,硬著頭皮被主子罰一頓也就算了,又何必自己還是過來,卻進退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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