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61、刀已開磨,你敢來麼(2/2)
「可話要說清楚:倘若她再一意孤行,還要算計到我和我孩子的頭上來,那便是咱們與她好好兒地算算總帳的時候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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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兒,玉蕤心下自也是雀躍不已。
只是她也明白,這會子一切都還是剛剛布局的時候兒,還不到這麼早就高興的。她便垂首,緩緩道,「可是姐你瞧,便是這安寧這些年來也獲罪不少,可是皇上還是肯用他。便革去江蘇巡撫、江蘇布政使這樣的二品職銜,卻也還是叫他前前後後當了好幾任的蘇州織造去。」
「這安寧前腳復職,皇上後腳謁陵就帶了忻嬪同去……我不是姐,這會子我可不敢猜皇上的心。我倒擔心皇上是當真看重這個安寧的本事,這一回為了安撫安寧,怕也會對忻嬪重又好起來了。」
婉兮點點頭,「你說得對,皇上雖不准後宮干政,可是這前朝和後宮便自然沒有一日是不緊緊相連的。」
婉兮抬眸望了望窗外的高天。
二月天,雖說還不到春暖花開之時,可是那早春的明媚已經隱約浮現,漸漸不可遮擋了。
婉兮的心情隨之輕鬆不少,便也是微微一笑,「安寧在江南經營二十餘年,經驗老道,自然有皇上非用他不可的本事。況且皇上已經下旨,今年沒能陪皇太后第三次南巡,那明年是必定要去的。既然南巡,所費的銀子自然不少,這便需要江南有個有本事的大臣,能為皇上此行預備下足夠的銀子去。」
「皇上此時再度起用安寧,自然是因為他有這個本事。這世上啊,有時候兒『好人』不等於是能臣,而能臣也未必都是『好人』,不過權衡輕重,揚長避短罷了。這個安寧的人品,皇上心下早已有數兒,皇上這會子用他,是用他的本事;他若能珍惜這個機會,忠心事主,不再鬧出旁的來,那倒是他回頭是岸。」
玉蕤便也輕嘆一口氣。她阿瑪德保是內務府總管大臣,故此也最是明白內務府一應花費的由來。這便也更容易理解這安寧雖幾番獲罪,卻還能幾落再起的本事來。
「姐說的是。皇上念著安寧還有本事,這便還給安寧機會。可是我倒覺著狗改不了吃屎,他這次復起之後,未必知道檢點,怕還是要再給自己的罪狀上再添一筆!」
婉兮輕哼一聲兒,「若如此,那就是他自尋死路。皇上南巡迴來,有的是工夫好好兒料理他。」
玉蕤心下這才敞亮了些。「總歸此時尹繼善大人與八阿哥已是結親,憑姐姐這些年對八阿哥兄弟的情分,咱們與尹繼善大人之間,倒也已經天賜橋樑。」
婉兮點點頭,「只是尹繼善終究是外臣,咱們不方便見。咱們所能做的,都還是局限在後宮的高牆之內,行女人與女人之間的走動罷了。故此我說,這回八阿哥大婚之後,咱們與永璇的福晉,終究是要常常走動些兒的。」
玉蕤點頭,「我明白。姐此時已是位在貴妃,自不便與皇子福晉走動,此事便交給我來辦吧。」
婉兮輕輕握了握玉蕤的手,「若此才要更提防鄂常在些。終究尹繼善的繼室福晉是鄂爾泰的侄女,是鄂常在的姑母。永璇福晉便不是那位嫡福晉的親生,可終究也是擔了母女的名分,咱們須得小心鄂常在借著這一重情分,也從中攪渾了水去。」
玉蕤小心深吸一口氣,「防備著鄂常在,就是防備著愉妃母子。好歹英媛也是五阿哥的格格,這一重事兒我自尋了機會與她說了輕重去,叫她盯著些兒。」
今兒的話說得有些嚴肅了,婉兮便笑了聲兒,「……還真別說,你拿來的那本《石頭記》還當真好看。只是看了沒幾回便沒了。倒不知你是從哪兒得了這話本子來的,還得勞動我的好妹妹你呀,回去替我打聽打聽去,可又有新的了?」
玉蕤便笑,「就知道姐看上了就放不下,我自己何嘗不也是那樣兒呢?得,我這就回去設法打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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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蕤去了,婉兮便又翻出《石頭記》來,有一搭沒一搭地看。
玉螢進來通稟,說倫珠來請安。
婉兮便忙叫,「快叫進來!」
倫珠是乾隆十五年的生人,去年已是滿了十周歲,不能再在內廷里行走。婉兮已然委婉與皇上求了恩典,求皇上給他安排個妥帖的差事。
倫珠進內跪倒請安,婉兮忙叫,「快過來,叫我瞧瞧。」
從去年他滿了十周歲就再沒進宮來,這一晃也好幾個月了,婉兮心下當真惦念得緊。雖說他住在九爺府里,自然有九爺和九福晉照應著,可婉兮心下還是放不下牽掛。
倫珠便膝行向前,一直到婉兮面前兒。
「令娘娘,皇上已經給奴才安排好了差事了。」
婉兮也是意外,「哦?皇上此時謁陵在外,卻已是給你安排好了?」
倫珠使勁兒點頭,「是!奴才是想學著靈安大哥的樣兒,跟著他們上軍營立功去。可是皇上說,奴才今年才十一歲,還不到沙場立功的年歲,故此叫奴才暫且到章嘉大師身邊兒去。」
婉兮也是挑眉,「哦?」
三世章嘉大師是此時大清唯一的一位國師,既是皇上的師父,又是從小與皇上一起長大的,亦師亦友,情分非其他僧人可比。倫珠又早在兩年前就賞給了侍衛,這會子到章嘉大師身邊兒去,倒也是個穩妥的去處。
倫珠含笑道,「皇上說,奴才合該與雪域有緣,與佛有緣。這些年章嘉大師替皇上經營雪域,行金瓶掣籤之儀度,時常往來雪域。皇上說,奴才跟在章嘉大師身邊兒,既能給大師當侍衛,又能師從大師學佛法,還能時常回到雪域去,了解當地的風土民情。這自是最適合奴才的,皇上說奴才的額娘在天之靈看著,應當也可含笑。」
說到玉壺,婉兮的眼便又濕了。
她顧不得避諱,伸手抱住了倫珠的肩,含笑點頭,「皇上的安排,我倒覺著極好。倫珠啊,你又怎麼看?這會子反正皇上不在,不要緊,你與令娘娘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可喜歡這樣的安排?若不喜歡,等皇上迴鑾,令娘娘再另外想法子替你周全。」
倫珠含笑搖頭,「令娘娘請安心,奴才沒有不喜歡的。奴才只是著急上軍營立功,可是皇上說得對,奴才終究年歲還小。當年靈安大哥上軍營去,已是十三歲了,皇上尚且說他未到立功之時;那奴才就等,總歸不過三兩年去,奴才必定也能上戰場了!」
婉兮心下忽悠一晃,伸手攥住倫珠的手臂,「倫珠啊,你為何著急要上戰場去?你……喜歡打仗?可是你令娘娘說一句,你阿瑪雖然是功臣,可是他並非好戰之人,他在雪域捐軀,實在是為了維護那一方的安寧啊!」
倫珠忙伏地叩頭,「令娘娘別擔心,奴才也絕不是好戰之人!奴才只是,只是……」
倫珠垂下頭去,聲息里已然略有些哽咽,半晌才道,「額娘這一生沒能得到名分,奴才便覺著自己不孝。奴才便想,若能立功,我便好歹能為額娘掙來個追封的誥命去!」
「還有,阿瑪家終究不肯認我,可是我終究是阿瑪的兒子,我便要如阿瑪一樣勇武,在戰場上立功,以此來證明我流著阿瑪的血!」
叫倫珠這一番話說得,婉兮一眨眼,一雙淚也唰地一下流淌了下來。
「倫珠,好孩子……也是我不好,忝居貴妃之位,卻這些年都沒辦法替你額娘爭回個名分來。」
倫珠也嚇壞了,連忙又是磕頭,「令娘娘千萬別如此!額娘在世時候已經教給奴才,奴才知道是額娘原本就不想爭;況且,那邊兒的大娘一聽此事就要死要活,皇上也總要顧及功臣之妻,這便也不能強下旨意。」
「奴才這會子這麼說,不是抱怨什麼,奴才甚至——也沒那麼恨大娘和哥哥們。奴才只是,只是,想自己給自己爭一口氣,給額娘爭一口氣!」
婉兮含淚擁緊了倫珠,「好孩子……令娘娘都不及你。」
倫珠用袖子抹一把眼淚,「皇上說,等我滿了歲數,就叫我跟著靈安大哥,或者是明瑞大哥去,總歸這軍功是跑不了的。還有……」倫珠臉頰忽然微微一紅,「其實,那邊兒也有哥哥來見過我,對我倒是也好。」
「是麼?」婉兮倒是嚇了一跳,「是誰對你好?明仁,還是明義?」
傅清有兩個嫡子:明仁、明義。
當年傅清為國捐軀後,皇帝賞給傅清一等伯,這世職便給了長子明仁;而次子明義也因父親的軍功,賞戴花翎。
當初那傅清的嫡福晉拼命當著玉壺母子認祖歸宗,一定程度上就是怕玉壺生在雪域的孩子,會搶走了她兩個兒子的恩賞去。故此一聽說有那邊兒的兒子主動與倫珠示好,婉兮反倒是揪著心的。
倫珠含笑道,「是二哥明義。」
婉兮垂首細思,「明義……如今的差事,也還是上駟院的侍衛。」
上駟院設「阿敦侍衛」二十一員,為正六品武官,掌隨侍皇帝出入並騎試、驗收新馬。
婉兮想著,明義這些年的官職只在這個差事上,官職不高,這便與倫珠之間的利害衝突越發淡化了去,故此明義借赴九爺府上的機會,與這個弟弟相認,倒也是人之常情吧。
況且倫珠在九爺親自照應之下,明義此舉至少也可叫九爺歡喜不是?
婉兮這才鬆一口氣下來,「總歸是兄弟手足,他若能對你好,那我自也是為你兄弟兩個歡喜,為你已在天上的阿瑪歡喜。相信你阿瑪也願意如此。」
倫珠含笑點頭,不經意間,目光滑過婉兮放在一邊兒的《石頭記》。倫珠便驚訝挑眉,「令娘娘怎有我明義哥哥的詩?」
「你說誰?」婉兮嚇了一跳,順著倫珠的視線,狐疑地將那《石頭記》拎起來,「你說這上頭……有你二哥明義作的詩?」
倫珠定睛細看了幾眼,「對,就是那邊角上的題詩。這首詩我見過的,二哥曾經有次還吟給我聽來著。」
婉兮先時忙著看話本子的主體情節,倒沒甚留意一旁的批註題詩,這會子便趕緊垂首去看。
見那四句詩為:
「錦衣公子茁蘭芽,紅粉佳人未破~瓜。
少小不妨同室榻,夢魂多個帳兒紗。」(詠黛玉進賈府。第3回「把你林姑娘暫安置碧紗櫥里」,寶玉在「碧紗櫥外的床`上」)
婉兮便有些驚了,不由得盯住了倫珠,「這話本子上,怎麼會有明義的詩?」
婉兮腦袋中仿佛有個大大的火盒子炸開了,「難不成……這話本子是名義寫的?!」
原本看這書,憑裡頭那通篇的氣派,吃穿的用度,婉兮自然想得到非王孫公子、世家子弟,旁人是寫不出來的。這恰恰與明義連在了一塊兒,而明義的身份正好就是世家子弟,婉兮這額角的汗就下來了。
翠鬟這話本子,難不成是從明義那得來的?可是一個年方十五的官女子,是如何與明義相識了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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