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言情小說 > 領袖蘭宮 > 七卷61、刀已開磨,你敢來麼

七卷61、刀已開磨,你敢來麼(1/2)

目錄

玉蕤聽著倒是吃了一驚,「尹繼善與安寧也有宿怨?怎麼回事?」

在玉蕤看來,若是調任廣西的原江寧布政使託庸與安寧素有不睦,倒還可以理解。終究兩人都是多年在江南省布政使任上,兩人任職的時間也是犬牙交錯,甚有皇帝令其二人互相掣肘,以免一手遮天之意。

而尹繼善以文臣出身,在雍正年間已經官至總督,早已在布政使之上,故此玉蕤也想不到尹繼善竟然與安寧也有齟齬。

婉兮點頭,「那是乾隆十三年的事兒,那時候你年紀尚小,不知道也是有的。」

玉蕤忙坐過來,輕輕幫婉兮捏著腿,「姐與我講講,究竟是怎麼回事?」

回望當年,婉兮輕哼一聲兒,「安寧這輩子當過的最大的官兒,就是當年曾經署理過的江蘇巡撫。督撫一方,已為封疆大吏,且在江南任職,皇上必定是放心之人,才能派了那個差事去。」

「乾隆十三年,你也知道,乃是朝廷多事之年:內有孝賢皇后崩逝,外有大金川之戰。偏就在那一年,江南鬧起了民亂來。彼時朝中皇上正借孝賢皇后之喪,收拾鄂爾泰與張廷玉的兩派黨爭,可是在江南卻又出了這麼檔子事兒,你當能明白皇上心下的憂急來。」

玉蕤也是點頭,「這天下,哪兒都可以亂,唯獨江南不能亂。否則,一來朝廷糧米、財政將無所出;況且一旦有人趁機挑起滿漢之恨,那就又要鬧出什麼反清復明的亂子來了。」

婉兮輕輕拍拍玉蕤的手,「而那年的事兒,偏就是出在米上,且鬧到了百姓衝擊官府的民亂地步。若稍不小心,那就是潑天的禍事!」

玉蕤也是點頭。雖然時隔十三年,玉蕤只是聽著婉兮講述,心下也是跳得厲害。

婉兮自己也是嘆息,「那年蘇州米價忽然奇貴,每升米價竟然高達十七文。四月間便有小販身上掛著『無錢買米,窮民難過』的白紙,到巡撫衙門喊冤。當年的署理江蘇巡撫卻將該小販重責數十大板,引得民情洶湧,衝擊衙門。」

婉兮眸光一轉,「當年這位署理江蘇巡撫的,就是安寧。」

「因他本就是江蘇布政使,米價飆升,本是他本職之事,他自不願民怨沸騰,這便用了狠的。」

.

玉蕤聽罷也是忍不住冷笑,「原來是他!」

婉兮點頭,「此事越鬧越大,他不知自省,反倒將為首之民杖斃。於是不久蘇州街頭巷尾開始出現匿名揭帖,江南各地人心浮動,一場更大的民亂已在醞釀。」

玉蕤明白江南一旦鬧起來的嚴重性,江南百姓本就不易歸心朝廷,一旦百姓無糧米可吃,又已經開始衝擊官府……那麼接下來,難免又要有反清之事出現。

「那,皇上知道了麼?」玉蕤緊張得下意識攥緊了婉兮的褲腿。

婉兮也是嘆了口氣,「皇上自是知道了。皇上那一年心力交瘁之時,卻也親自下旨處理此事。四月底的民亂,五月初皇上便下旨叫安寧『留心防範,善為撫馭,勿致地方更滋事端』;同時令兩江總督赴蘇州查辦。」婉兮說到這兒,妙目幽幽一轉,「彼時的兩江總督,正是尹繼善。」

玉蕤便一拍手,「原來尹繼善與安寧的齟齬,便是出在此時、此事。」

婉兮點頭,「尹繼善查辦此案,將安寧在此事中的蠻幹之事,密奏皇上。而民間又有多為稱頌尹繼善,而痛罵安寧之事,故此安寧在此一事上已然對尹繼善生怨。」

「在蘇州糶米案辦完之後,皇上問責二人,意在追責二人督撫之間意見參差,不可協作。」婉兮挑眸望住玉蕤,「你瞧,本是安寧任意蠻幹引出的事端,尹繼善大人前去『滅火』,卻也被連累。」

玉蕤也是皺眉,「說起來,倒是可惜了尹繼善大人。安寧這個東西,死不足惜,又何苦累得尹繼善大人也遭了申飭去?」

婉兮點點頭,「便也就是因為此事,那安寧不但不知歉疚,反而對尹繼善懷恨在心。終究害得尹繼善被革職。」

婉兮說著也是忍不住地嘆息,「如此你瞧,此時尹繼善為兩江總督,卻都已經是第二遭了;原本在十三年前,他已經是兩江總督。卻就是因為安寧之事,才被革職。」

玉蕤聽了也是驚呼,「這個該死的安寧,他又做什麼了?」

婉兮也是輕嘆口氣,「那會子孝賢皇后新喪,各地官員都應按滿洲習俗,縞素二十七日,滿百日後剃頭。可是各地陸續發生在二十七日除服之後,便也在未滿百日即剃頭之事。皇上念如今朝廷官員滿漢皆有,而漢人大臣不習滿洲習俗,也情有可原;且江南等地距京師遙遠,故此有所寬待。」

「皇上下旨:『前因各省官員,有違制私自剃頭者,不治以罪,國法所系。又慮無知犯法者多,朕心有所不忍,故曾諭各省督撫、不必查參。惟諭滿洲督撫,於所屬人員內,有已經查辦者,止令具名奏聞,遲其升遷,以示薄懲,此朕本意也。」

玉蕤輕輕垂下頭去,悄然掩住唇角上控制不住綻放的一朵微笑。

「姐,皇上真是寬仁,是不是?那一年我年紀還小,也曾隱約聽說過那一年因為孝賢皇后治喪鬧出的風波,連大阿哥、三阿哥都被牽連在內……原本以為那年江南因剃頭之事治罪頗多,可那不過是謠傳,事實上皇上曾有這樣的旨意。」

婉兮點頭,「皇上的意思,一般的官員,尤其是漢大臣,皆不必追究。只有督撫以上大員,因世受皇恩,皇后崩逝便是為主母治喪,理應守孝。是為人臣之份。」

「可是皇上也沒想到,便在督撫一級的封疆大吏之中,偏出了一個違制剔頭的,那便是河道總督周學健。」

玉蕤垂首細思,「周學健?既然是這樣的名字,那便必定是漢大臣。想來漢人不習滿洲習俗,也是情有可原。」

婉兮點頭,「正是如此,故此時任江南總督的尹繼善大人便也並未上奏,自有回護之意。可是偏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安寧卻將周學健給捅了出去。皇上因周學健身為封疆大吏之職,不守規矩說不過去,這便將周學健治罪。」

「受此事牽連,尹繼善便也被革除總督之職。」

玉蕤都忍不住拍案而起,「這個安寧,他這豈不正是挾私報復!他自己是內務府下的旗人倒也罷了,可是他也不該忘了他自己也是漢姓人,他漢姓尤!他怎麼就不能體諒周學健這樣的漢大臣呢?!」

婉兮也是搖頭冷笑,「他自是衝著尹繼善去的,言說尹繼善包庇周學健。彼時為孝賢皇后治喪之期,便是皇上想保尹繼善,可是為權衡起見,也不能不治罪周學健,革職尹繼善。」

「可惜了……」玉蕤也是黯然,「江南河道總督、兩江總督,這都是多重要的官職!這兩個職位一旦變動,整個江南都會官場民心都會不穩!」

雖已是十三年前之事,玉蕤這會子也還是揪著心,「姐……那皇上,皇上那會子難道說也因為孝賢皇后之喪而亂了心,竟也不細究皂白了麼?」

婉兮便輕笑,將玉蕤的手拉過來,柔聲安撫,「傻玉蕤,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兒了,你這會子還跟著揪心?皇上啊,他什麼時候兒叫咱們失望過?當年雖迫於情勢,為權衡公允之意,不得不治罪周學健,革職尹繼善,可是皇上全都手下留情。」

「周學健著從寬革職,免其拏交刑部治罪。發往直隸修理城工,效力贖罪。而周學健所屬的河道一干官員,都因是跟隨周學健一同剃頭,全都『不必置問』。而尹繼善雖革職,卻也『從寬留任』。」

玉蕤這才輕輕拍拍心口,欣慰而笑,「那就好。」

婉兮卻有些走神兒,半晌才道,「……我也是這會子才想起來。周學健發到直隸去修河工,而彼時的直隸總督,你道是誰?——正是忻嬪的阿瑪那蘇圖啊。」

玉蕤也是微微張了張嘴,「這樣巧?」

婉兮點頭,「便是當年,我也怎麼都想不到,竟有一日在這後宮裡,我是要與那蘇圖的女兒如此相處。」

玉蕤卻是輕輕笑了,「可是這一安排,我倒瞧出皇上的聖明來。就因為那蘇圖是安寧的岳父,那將周學健放到直隸來修城工,反倒是最安穩的。便是安寧想再做什麼,那蘇圖也要為了避嫌,而反倒設法替周學健周全下來。」

婉兮聽了便也笑了,輕輕搖了搖玉蕤的手,「你說得對,我倒也一時懵住了。」

玉蕤嘆口氣,「周學健和尹繼善兩位總督被雙雙革職,卻叫安寧得了逞!我倒是氣不公這個。」

婉兮瞧著玉蕤那氣呼呼的樣兒,便拍了拍她的手,「傻妮子,你難道忘了皇上是什麼樣兒的人了麼?我告訴你,便也同是用為孝賢皇后治喪這事兒,周學健、尹繼善兩位總督革職不過數日,皇上便也下旨革了安寧的職!」「

「皇上給出的理由,也是以牙還牙一般,也是安寧『於孝賢皇后大事,僅飾浮文,全無哀敬實意。伊系親近舊仆,豈有如此漠不關心之理?』」

玉蕤也是驚喜,兩掌用力一拍,「該!皇上聖明!這就叫你的巴掌怎麼沖別人揮出去的,你自己的嘴巴子上便也是怎麼挨了更疼的一巴掌的!」

婉兮輕哼道,「不僅如此,還有人向皇上奏明,說這個安寧在蘇州,『罔顧官箴,置辦本處女子為妾之事』,皇上說他『深負朕恩』。」

婉兮眼帘輕抬,「更有趣兒的是,他革職回京,一切任內所辦事務是否清楚,於關稅有否染指之事,乃至他任所資財作何處置,皇上一併都交給尹繼善來詳查……」

「哈!」玉蕤樂得又是響亮地一拍掌,「皇上這個大耳刮子扇得更響!」

婉兮眸光輕轉,「皇上尹繼善被革了兩江總督的職,可是皇上卻依舊將尹繼善留在江南。安寧回京,那江蘇巡撫一職自然仍需有人來管著,皇上啊便叫尹繼善繼續來署理江蘇巡撫。」

「而安寧因是內務府職官,被皇上直接從蘇州調回內務府來,失去了他這輩子最高的官職。可他這個江蘇巡撫的官職,皇上偏偏還就是留給了尹繼善了。」

玉蕤便也笑了,「如此說來,尹繼善大人那會子便不是兩江總督,也是江蘇巡撫,這麼算來,尹繼善大人也只是降了一級罷了。安寧那一回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活活兒的現世報!」

婉兮淡淡垂眸,「安寧二十餘年來,在江蘇盤根錯節;可江南如此樹大根深的,又不止他一個。」

玉蕤便也是眸子一亮,「若能有這樣的人為助力,還愁咱們在江南扳不倒他去?」玉蕤瞟一眼婉兮,「只可惜……吉慶大人這會子不在江南。」

便也是在今兒,皇上剛下旨,叫原任戶部左侍郎的吉慶,署理步軍統領。這便都是京官,一時半會兒都回不到江南去了。

吉慶多年在江南鹽政、稅關的任上,也是與錢財打交道的官職,這便與安寧的蘇州織造、蘇州布政使的差事彼此交錯,自然能互相掣肘。

婉兮點頭,「吉慶不在也好,我原本倒也沒想指望他。若說有人能與安寧一分高下的,且必定在吉慶之上的,倒是有另外兩家兒。」

玉蕤垂首細思:「尹繼善自然是其中之一。尹繼善幾任江南總督、兩江總督、江蘇巡撫,又曾親自徹查過安寧手中所過資財,必定對安寧這些年不法之事所知甚詳。」

婉兮點頭,「還有另外一家,便是高家。慧賢皇貴妃的父親、兄弟多在江南河道上任職。而周學健被革職之後,江南河道總督一職,皇上就是交給了慧賢皇貴妃的父親高斌去。」

「高斌不僅接任,更是與周學健素來交好。皇上當年還曾擔心高斌在江南提前透了口風給周學健,故此還曾下旨警告過高斌……」

玉蕤便是微微一挑眉,「照此說來,因為周學健之事,安寧便也是得罪了高家……」

婉兮輕吁一口氣,「不然他當年那般熱衷於密奏周學健違制剃頭之事,可是他自己於孝賢皇后喪事僅浮飾虛文,且於皇后喪期納妾的事兒,又是誰密奏給皇上的呢?彼時的江南,尹繼善已被革職,還有誰有那個膽量和本事,不惜與安寧撕破臉去的?」

玉蕤笑了,凝望著婉兮,「而此時,尹繼善大人進京辦理八阿哥的婚事,兩江總督印務由高晉護理!高晉是高斌的侄兒,是慧賢皇貴妃的堂兄弟;他同時,又是吉慶大人的兒女親家!」

「這樣說來,倘若尹繼善、高家兩家聯手,便是他吉慶曾經在江南經營二十餘年,怕也不是對手!」

婉兮輕輕一笑,淡淡垂眸,「這幾年忻嬪按兵不動,我倒也樂得不搭理她。可是她若以為我這幾年便是麻痹了,那就是她錯了!她若是聰明的,想復寵也好,想為她姐夫綢繆也罷,只要別害人,我都由得她去!」

「可話要說清楚:倘若她再一意孤行,還要算計到我和我孩子的頭上來,那便是咱們與她好好兒地算算總帳的時候兒了~」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