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言情小說 > 領袖蘭宮 > 七卷70、渾水兒

七卷70、渾水兒(1/2)

目錄

八阿哥的福晉、尹繼善的女兒,這位章佳氏,四月里迎入宮來。此時五月端午,方第一回正式出現在宮宴之中。

雖說是剛進宮不久,在那宮宴之上循規蹈矩著,免不得有些拘謹,可是翠鬟看得出,章佳氏終究是尹繼善的女兒,身為兩江總督女兒的氣度,叫她在宮宴之上端莊磊落,儀態風度上半點兒不遜於在場其他皇子的福晉去。

更何況尹繼善雖是滿洲世家子弟,但是尹繼善的生母卻是漢女,而尹繼善更是多年生活在江南,故此氣質上看起來倒不像是滿洲世家子弟,倒更像是個漢人了。

而永璇的這位福晉,自身也還是庶出,生母也同樣是漢女;故此兩廂疊加,這章佳氏的出身雖然還是滿洲世家的格格,可血統里倒是四份里有三份是漢人了。

再加上章佳氏生長在江南,家中父親已是大才子,府上又有如曹雪芹自幼受那十丈軟紅、詩書阜盛的滋養,故此便是不言不語,只往那兒靜靜一坐,遠遠看上去便是端莊嫻雅,娉婷毓秀。

叫翠鬟一望之下,頓生自慚形穢之感。

那一眼看完,翠鬟便連第二眼都沒敢看,帶著一股子狼狽,幾乎是落荒而逃。

立在後湖邊兒上,身畔是花色葳蕤,眼前是波光粼粼,這般春日美景卻無法妝點她的心境,這一會子,這個天地在她眼裡,都褪色到只剩下灰白二色。

——想來,八阿哥成婚前定是還沒見過這位章佳氏,要不怕也不會婚前還做那樣的傻事兒。如今大婚之後,得著章佳氏這樣的美好之人,八阿哥心下定只顧著歡喜了,便也不會再去想旁人去了。

翠鬟越想,心下越是墜墜沉重。

興許是剛看完了全本的《紅樓夢》的緣故,便也忍不住將自己的命運往那話本子裡安。總覺著自己才該是那林黛玉。明明與寶玉情投意合,奈何卻多出了一位寶姐姐……她原本總相信那章佳氏既然是兩江總督的女兒,便是端莊之外,怕是未必知情懂愛。

可是今兒的所見,叫她心裡所有的信念,都頃刻土崩瓦解,潰不成軍了。

看人家章佳氏的標緻氣度,江南女子特有的娉婷婉約,那才更是活脫脫從畫兒里走出來的林黛玉一般啊……

那她自己,又成了誰去呢?總歸當不成雍容典雅的薛寶釵,也當不成那率直熱烈的史湘雲。

便是心中與八阿哥有情愫牽絆,卻註定是身份卑微、命比紙薄——連個花襲人都比不上。

或許,也只能與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的晴雯做比了。

可是晴雯,即便生得那般好模樣兒,且那般心靈手巧,可是到頭來……也還是落得那般悽慘之地。

心緒紛亂,一時之間翠鬟心下已然萬念成灰。

「瞧見那八阿哥的福晉了吧?呵,尹繼善的女兒,雖說是滿洲鑲黃旗的高貴格格,可是你瞧見那個樣兒了麼?那根本竟然是個漢女的模樣兒!妖妖窕窕的,哪兒有半點滿洲格格的樣兒!」

「虧當日永璇行聘的時候兒,宮裡還按著《會典》的規矩,給她、她父親、母親都賞賜了馬匹和鞍轡,可是照我說,那都糟踐了。她必定是不會騎馬的!我啊,真想以後能得了機會,拉匹馬來給她,叫她騎騎看。八成兒啊,她說不定得從馬背上掉下來——哎喲,若是也摔瘸了,那便更跟八阿哥有夫妻相兒了!」

翠鬟正自絕望之時,冷不丁聽見花叢外頭,由遠而近傳來這樣的話語聲兒。這對八阿哥和章佳氏那毫不掩飾的惡意,叫翠鬟心下都是一個翻滾。

翠鬟雖說一怔,可終究是永壽宮的女子,立時便冷靜下來,悄然向後退去,將身子掩藏在大樹後頭,藏好了身形,這方朝外看去。

說話的人,正是忻嬪。

而走在忻嬪旁邊的人,便是愉妃。

.

翠鬟垂首,迅速在心底將眼前的情形重新捋了一遍。便也隨即明白,忻嬪故意在愉妃面前說八阿哥的不好,自是為了討好愉妃去。

愉妃卻是嘆了口氣,「話雖那麼說,可是人家永璇的福晉依舊是兩家總督的女兒、滿洲鑲黃旗的格格,這身份是怎麼都改不了的。」

忻嬪便笑了,「唉,愉姐姐你也不必如此。咱們五阿哥的福晉,阿瑪鄂弼也是山西巡撫。雖說巡撫比總督是低了一級,可好歹也同樣是封疆大吏了。若論家世,五阿哥的福晉是怎麼都不遜於八阿哥的福晉的。」

愉妃抬眸望了望忻嬪,卻忍住了下頭的話。

這話按理說,是沒錯。終究永琪的嫡福晉那也是鄂爾泰的孫女兒,若在先帝雍正年間,這尹繼善便是怎麼都比不上鄂爾泰的;可是終究,此一時彼一時,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鄂家已經整體敗落,拉都拉不回來了;可是尹繼善呢,依舊得皇上重用,前朝後宮都明白,江南事非尹公不可。

愉妃垂首,微微皺眉,「……便是今年這恩科的狀元,我聽說內里也出了些故事。原本一甲第一名的狀元,不該是現時這個王傑的。可是皇上卻將原來的第一名給改了,將一甲第一名的甲第,硬是給了王傑。」

忻嬪聳聳肩,「就因為王傑是陝西人,西北從前沒有過狀元。」

愉妃蹙眉,「可是外頭有不少人在傳,皇上如此改動,是因為那王傑曾經是尹繼善府中的幕客。」

「尹繼善今年回京,原本只是為了辦永璇婚事的,結果皇上卻特地叫他參與讀卷……明明王傑是他幕客,他好歹應該迴避才是,可是皇上非但沒叫他迴避,反倒叫他讀卷;最後還特地將王傑拔為狀元——便是皇上為了施恩於尹繼善之故。」

愉妃說著擔心地抬眸望一眼忻嬪,「終究明年皇上便要南巡,江南之事還多需尹繼善,故此皇上今年才特別施恩。」

若事實果真如此,那這尹繼善跟鄂弼放在一塊兒,皇上心裡更在乎誰,就更分得清楚了。

忻嬪垂首想了想,便也笑,「這個傳說我倒是也隱約聽過。終究這是狀元,又不是旁的名次,皇上怎麼能說改就改了呢……不過愉姐姐也不必為五阿哥懸心,終究五阿哥的『小岳父』觀保,既是這一科的副考官,又是讀卷官之一。至少在這一科里,風頭也不亞於尹繼善不是?」

愉妃默默抬眸望了望忻嬪,「只可惜,英媛只是皇子使女,終究不是福晉。提起永琪的岳父,便只是鄂弼,而不是觀保。」

.

翠鬟聽到這兒,心已是高高地提了起來。

以她的年紀、在宮裡的光景,便怎麼都沒想到,愉妃竟然話里話外對八阿哥和八阿哥的福晉帶了如許的恨意去。

原本在翠鬟眼裡看來,便是因為皇上已經年過五十,而皇子們漸漸成年,故此皇子們對於儲君大位的爭奪越發激烈——可是因為八阿哥的腳病,這爭鬥仿佛也不應該與八阿哥牽扯上才是啊。

愉妃便是要幫五阿哥爭,那也該跟皇后嫡出的十二阿哥爭,其次或許還有同樣年長的四阿哥,便是怎麼都爭不到八阿哥這兒來啊!

翠鬟躲在樹後,聽見自己的一顆心都快從嘴裡跳出來,她便趕忙揪住衣領,竭力叫自己呼吸平穩下來,唯恐喘氣兒聲大了,再被外頭的兩個人給聽見。

那兩個人也一時無話,仿佛也都是暫且沒有改善局面的法子。

半晌才聽見忻嬪忽地幽幽道,「……既然此時能為八阿哥加持的,就是他這個福晉,以及尹繼善這個岳丈。那咱們倒是不妨從這章佳氏和尹繼善的身上尋些法子。」

.

愉妃和忻嬪終於走遠了,翠鬟在花叢里穩妥地等到兩人沒了影蹤,這才慌亂地跑回「天地一家春」,進玉蕤的配殿去,向玉蕤復命。

玉蕤本是故意叫翠鬟去的「萬方安和」,這便看見翠鬟如此慌張跑回來,玉蕤還以為是她因見了那章佳氏的緣故呢。

玉蕤便笑,「瞧你啊,何苦慌張成這樣兒。八阿哥的福晉我自見過,我知道那是個何等端莊的人兒,故此便沒叫你四月里便去見。留在五月,叫你心下好歹有個準備,再去見了。」

「終究,那樣兒的人你也已經見了,你心裡便該有個主張:往後的路該怎麼選,也叫你自己心下有數兒才是。」

翠鬟忙道,「奴才明白主子的心意……可是,奴才如此驚慌失措倒不是因為八阿哥的福晉,而是,而是……」

翠鬟將之前在樹後聽見的那番對話與玉蕤回述一遍。玉蕤聽了也是一驚,這便暫且按下了翠鬟,自己起身到婉兮的寢殿,將這話轉述給婉兮。

婉兮聽罷也是微微皺眉,「忻嬪竟這樣兒給愉妃煽風點火!你道她是真心幫襯愉妃和永琪?我瞧著,她分明是想借愉妃和永琪的藉口,來為她自己綢繆!」

玉蕤也是點頭,「姐您說過,安寧與尹繼善早有舊日恩怨;而如今愉妃又因為尹繼善與八阿哥結親,心下對尹繼善也頗為不滿。故此忻嬪一提到要從尹繼善那邊想辦法,愉妃自然是沒有不答應的。」

婉兮微微眯眼,「明年又恰好是皇上南巡之期,安寧正想著趁此機會給皇上立功呢。可是尹繼善自是他腳前的一大絆子,只要有尹繼善在江南的威望,便怎麼都顯不出他來。故此忻嬪自巴不得尹繼善在今年出點事兒,或者回不去江南也好。」

玉蕤也是搖頭,「愉妃也是糊塗了,明明眼前放著尹繼善的繼室福晉為鄂爾泰的侄女,本是五阿哥福晉是姑侄的親近不用,反倒要去聽忻嬪的,還要為害尹繼善父女不成?究竟親疏遠近,她能不能分得清楚了?」

婉兮聽到這兒,眸光倏然一轉,「你說的好!原本咱們心下還曾憂慮,永璇大婚之後,尹繼善和永璇會因為這一門內親而與愉妃更親近去……可是顯然愉妃更在乎的是皇上對永璇的看重,這在她看來便威脅到了永琪的地位去,故此她便顧不得什麼內親了,只想著如何將永璇打壓下去。」

「既然如此,她反倒幫咱們解決了這一番擔心去。」

玉蕤也是眸光倏然一亮,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那咱們倒是得了個現成兒的法子。這一層內親的關聯,既然愉妃舍了不用,那不如便咱們反過來用了罷!」

.

這個五月間,皇家喜事連連。

繼四月間剛辦完永璇的大婚,五月間這便又要辦兩位皇孫綿德、綿恩的婚事。

尤其是綿德的嫡福晉既是和敬公主的女兒,在皇家這便是親上加親;因這位大格格又是和敬公主親生的,故此皇家也要在和敬公主給女兒陪嫁的嫁妝之外,額外再添一份妝奩。

內務府這便為此請旨。

皇帝下旨,叫「照淑慎公主之格格例,量為酌減」。所置辦的物品,「內廷有者,交出應用;其餘不敷物料再行辦理。」

內務府便將和敬公主已經陪嫁的物品繕寫成紅簽,連同淑慎公主嫁女衣物原單內的酌減數目,一併寫成奏摺,上奏給皇帝。

皇帝將這些單子帶回內廷,交給皇后那拉氏與婉兮,妥為置辦。

那拉氏身為正宮皇后,操辦綿德的婚事,她便既是祖母,又是外祖母。尤其是那新娘還是和敬公主的女兒,正好叫她能隱約找回些與孝賢皇后匹敵的感覺,她這便甚為用心。

婉兮這便都由得那拉氏來安排,倒也不提旁的,只是幫襯而已。別又叫主子娘娘覺著,又有人要搶她的風頭去。

婉兮只回到自己宮裡,才囑咐玉蕤,「綿德阿哥跟綿恩阿哥是一塊兒辦婚事。既然綿德阿哥的福晉,又是和敬公主所出的大格格,無論皇上還是皇后,自然都是要大操大辦。這便相比而言,倒難免叫綿恩那孩子受些冷落。」

「你記著幫我去親自問問永璜的側福晉伊爾根覺羅氏,看她那邊兒給綿恩預備的還有什麼差兒沒有。倘若有短的,儘管來回我,我這邊自然委婉地提醒皇上就是。」

此時兩位成年的皇孫,綿德與綿恩是同一年出生,偏一個是嫡子,一個算是庶子。這便從一開始便有了尊卑之分,人家綿德小小年紀就已經襲封了定親王,而綿恩直到此時還只是個平頭阿哥。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