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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卷341、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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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常在面上登時變色,忙起身向語琴行禮,「小妾終是滿人,對漢詩的解讀不深,只是覺著這幾個詞兒好聽罷了,便拿來給女子們當小名兒。小妾絕沒想過那麼多去。」

婉兮輕輕按了按語琴的手。

穎嬪也忍不住輕哂一笑,「我呢,漢學懂的也不多。我只是覺著,『落霞』這個『落』字不好;『孤鶩』的『孤』字不好。」

「想來鄂常在身邊兒,另外還有兩個粗使的女子,分別叫『秋水』和『長天』了吧?我覺著,那兩個的名兒倒好,比眼前鄂常在跟前出上差的兩個女子,更吉祥些。」

鄂常在也不傻,忙起身行禮,「因令妃娘娘懷著皇嗣,平素不宜打擾,故此小妾倒是有些日子沒上島來給令妃娘娘請安。便說最近的,也只是叫落霞來給令妃娘娘送謝禮……小妾私下揣度,莫非是小妾上回沒能親身過來,在令妃娘娘面前失禮了去?」

「又或者是……落霞那個奴才,到令妃娘娘面前來,不懂規矩、亂了分寸,說了做了什麼,叫令妃娘娘不適意了去?」

婉兮淡淡垂眸。

玉蕤便笑著擋在婉兮面前,朝鄂常在笑。

「怎麼會呢?鄂常在位下的女子,自然是最懂規矩的。與鄂常在擔心的正相反,落霞最是懂事的。便是愉妃娘娘跟前的三丹先來請安,可卻還是落霞搶先到我面前兒來尊稱我為『小主兒』的。」

「那進封之事,原本我自己尚且不知該如何與令主子挑明,倒要感謝落霞,替我將話提前說明白了。」

見玉蕤將話挑開,鄂常在面上終於掛上些尷尬。

不過她很快就掩飾住了,反倒揚起頭來,朝玉蕤一笑,「瑞常在進封自然是好事兒,我與落霞,何嘗不是樂見其成?」

「既然是好事兒,我倒不明白,瑞常在這會子為何這樣不高興的模樣兒?難道說若不是落霞將話說破,瑞常在就沒侍寢了麼?瑞常在覺著心下對不住令妃娘娘,也不必朝我們落霞撒火吧?」

「再說了,瑞常在路上醉成那樣兒,我們落霞還曾一路從旁照顧來著。沒有功勞還有苦勞,瑞常在也不至於進封當了小主,這便看不起人了。」

玉蕤輕笑,「鄂常在提的好!若不是鄂常在自己提那天我喝醉的事兒,我自己還不好意思提呢!我自問好歹還有些酒量,咱們滿人家的女孩兒,誰打小沒多少喝過幾盅酒去?」

「可是我那晚卻那麼容易就醉了。酒是薄酒,拿給我們官女子吃的,何嘗會是烈酒了去?我怎麼就那麼容易喝醉了?」

鄂常在聽著便是冷笑,也不客氣,「喲,瑞常在這是話里話外指著人呢吧?那用不用我這就將愉妃娘娘也請過來,咱們一起跟瑞常在你好好說道說道,或者因瑞常在是皇上新寵,那愉妃娘娘便也與我,一起給瑞常在賠個不是?」

婉兮眸光淡淡轉過,「鄂常在說得好,這話兒,我遲早要問問愉妃。玉蕤初封,也只是常在,她自沒資格與愉妃說什麼去。不過她既是從我位下進封的,我便一輩子顧著她。她的事,就是我的事;她不便與愉妃說的話,還有我呢,我自說得~」

話已說到如此,鄂常在自知大勢已去。

鄂常在便瞟著玉蕤笑,「因咱們兩人妹子一同伺候五阿哥,我便知道你和我之間,怕是難以和睦了。況且這會子那小阿哥夭折,你心下自然替你妹子委屈,這便要記恨到我妹子身上去;牽連著,便也恨上我了吧?」

「小阿哥夭折,咱們誰心下都不得勁兒。可是好歹你妹子遇見傷心事兒,你卻得以進封,總是好事兒,兩廂平衡,你心下也應當慶幸些才是。又何苦剛進封常在,便與我這般臉不是臉來?」

玉蕤輕笑,「舉頭三尺有神明!誰幹了什麼,上天遲早有報應!」

婉兮輕輕蹙眉,伸手拉住玉蕤,故意捂著肚子低低叫了聲兒。

玉蕤忙回身,驚得跪倒,已是含淚,「主子……奴才造次了。」

婉兮抬眸靜靜盯一眼鄂常在,「對不住,我身子有些不舒坦。鄂常在也先回去吧,改日咱們有話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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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常在咬牙切齒地走了。

婉兮輕輕點頭,「我沒事兒,方才我是給她看的罷了。只是叫她走,今兒終究是你進封的好日子,沒的與她費這些口舌去。」

「總歸,當日的事,咱們不會就這麼白白過去。這後宮裡的時光如此漫長,總有咱們坐下來細細算帳的一天。」

玉蕤含淚點頭。

婉兮拉住玉蕤的手,「……她這些年在景仁宮裡,深居簡出,不問外事。不管什麼委屈,她都能忍下這麼多年去,為何就在今年、這件事兒上,忽然就按捺不住了呢?」

玉蕤忙抬眸,「主子是擔心,鄂常在背後另有旁人在,她只是禁不住挑唆?」

婉兮點頭,「雖說今年有你妹子誕育小皇孫的事兒,叫她與你之間生了些糾葛去……只是,那終究是旁人的事兒不是?她又何苦如此按捺不住了,非要跳出來?」

玉蕤便也冷笑一聲兒,「主子說的對。若她背後另有旁人,我倒不值當與她這樣當面掰扯了去。我總得把那個人一併揪出來才好。也省得我這邊兒跟鄂常在掰扯,那人卻躲在一邊兒,偷偷地樂呢。」

婉嬪忙上前一手拉住一個,「便是要算帳,也別急於這會子。總歸先叫令妃穩穩噹噹將皇嗣誕育下來才好。」

「便是什麼時候出事兒,也萬萬別在這會子出事兒。」

穎嬪也說,「況七月里,皇上還要秋獮木蘭呢。便是什麼,都等皇上九、十月間迴鑾了再說。這會子已是閏六月,不過還有兩三個月之遙,咱們千萬得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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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散了,殿內只剩下婉兮和玉蕤兩個。

婉兮執著玉蕤的手,柔聲道,「我明白,這是你心下一個結。你覺著無法面對我,便總要揪出那個在你酒里動過手腳的人,給我一個交待,也給自己心下的那個結一個交待。」

「故此今兒,你對著那鄂常在,才這麼沉不住氣。」

「可是我告訴你,對於那個結,我自己早已經解開了。我跟你心下已經再沒有了嫌隙去——若說有,反倒唯有我對你的歉疚。」

婉兮輕嘆一聲兒,「其實那酒里有沒有人動過手腳,皇上也會設法將你留下來;故此你心下若還有不痛快,便都記在我的帳上吧——總歸,皇上這樣設計,也自是為了我打算。」

「終究官女子再好找,知心人最難得;而玉蕤你,更是世間僅此一個。我曾失去玉壺,我親手放走玉葉,我卻——還是狠心想把你留下。」

玉蕤含淚搖頭,「主子這是說什麼呢?奴才如何會埋怨主子和皇上去?奴才……不後悔這一切,奴才只是,恨有人算計了奴才,叫奴才那般失態……」

婉兮點頭,「既然是有人從中動手腳,咱們自不會稀里糊塗一輩子去。算計咱們的人,咱們遲早好好算清楚這筆帳。」

「我只是……不希望你心下還解不開這個結。如心有芥蒂,那以後的日子,少不得每一天都快樂。那才是親者痛、仇者快了去。」

玉蕤用力點頭,「……奴才就是最擔心主子心下不得勁兒。今兒既得了主子這個話兒,奴才心下便也好受了不少。主子放心,奴才必定不會再造次了。」

婉兮含笑攬住玉蕤的肩,「……這永壽宮,便永遠都是你的家。玉蕤啊,這一輩子,咱們兩個都相依為命,一定要好好兒地過好每一天啊。」

玉蕤用力點頭,眸中珠淚已是紛紛墜落。

「有主子在,還能遠遠看一眼皇上,便是一輩子留在宮裡,奴才也心滿意足了。奴才不遺憾,奴才願意這樣兒過一輩子。」

婉兮含笑點頭,「那你聽我的話,從今兒起,改口叫姐姐吧。別再叫主子了。」

玉蕤傻掉,抬眸望住婉兮,還是使勁兒地搖頭。

「奴才說過,一輩子都是主子的奴才。」

「傻丫頭。」婉兮輕輕搖頭,「不光是你的身份變了,我心下對你的情分,更早已不只是主僕之情。我想認你這個妹妹,已然很久了。」

玉蕤撩袍跪倒,還是落淚搖頭,怎麼都不肯。

婉兮輕哼一聲兒,「剛還說一輩子是我的奴才,這便敢不聽我的話了?」

玉蕤梗住,不知如何自辯。

婉兮輕嘆一聲,起身親自來攙扶玉蕤。

玉蕤也怕婉兮抻著肚子,不敢堅持,連忙起身。

婉兮抬手,親自替玉蕤擦掉頰上的淚。

「總之,聽我的,從明兒一早就這麼叫。要不,我可不准你一個常在小主兒,還要每日到我眼前來伺候了!」

「總之我的永壽宮裡,從此只有瑞常在,再也沒有什麼官女子玉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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