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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卷353、我就這一顆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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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到了。」

「我也想到了!」

四公主含笑抱住兄長的手臂,「皇子不能結交大臣,也不能在前朝任職……可是皇子卻可以學著在內務府里任職啊!內務府就是咱們皇室的大管家,皇子學著管自己家,這有什麼不行呢?」

永瑢也是點頭,「便如莊親王允祿都曾管過內務府,我便學著這個樣兒,從內務府尋差事來做,便也是了!」

四公主便也笑了,「若哥哥肯有這個心,那師父都是現成兒的!我幾個月後就將厘降,我公公傅公爺就是總管內務府大臣;我公公之外,還有令姨娘宮裡的瑞常在的父親德保啊,他也是當了多年的總管內務府大臣……哥哥若想學,我這便設法幫哥哥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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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四公主便來給婉兮請安,說永瑢今早天不亮已經趕去養心殿給皇阿瑪請安了。

婉兮心下一塊石頭落下,也自歡喜。

婉兮捉著四公主的手道,「你厘降的日子也近了。你顧著你額娘、哥哥的同時,也別將自己的事兒都撂下了。你這邊兒若還有什麼忙不過來的,你且告訴我。」

說來也巧,四公主的厘降之日,也定在了明年的開春兒。倒是與小鹿兒種痘之事,趕在一起了。

一說到這事兒,四公主便又淚盈於睫,「這雖然是喜事,卻趕在我額娘病了的時候兒。如今兩個哥哥都大了,各自都要出宮分府去,額娘在宮裡唯有我一個了。我卻這樣快也要厘降出宮去了……我又如何能放心得下?」

婉兮心裡也是跟著難受,不過還是極力一笑,握住四公主的手。

「你的孝心自是值得嘉許,可是你卻不知一個當娘的心……當娘的啊,總要親眼看見兒女都成了家,穩穩妥妥的,她這一顆心才能放得下。」

那一句殘忍的話不忍心出口——便是純貴妃熬不過這一場病去了,卻也總要親眼看見兒女都成家了,才能閉得上眼啊~

四公主也是懂事,這便用力點頭,「令姨娘說得對。我會好好預備,我還想等我安頓好了,到時候兒接額娘出宮,到我的公主府去瞧瞧呢。」

婉兮拍拍四公主的手,「說來也是好事,你嫁進傅家,你六哥的福晉也同樣是傅家的女兒。你們兩家這便是親上加親,你和你六哥正好互相幫襯著。」

婉兮含笑點頭,「隆哥兒是個好孩子。你們兩個也是在我眼前兒長大的,我相信他一定會對你好。」

四公主這才桃頰染紅,露出了一片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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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八日,甲午日。

禮部奏請,這一日請令貴妃、慶妃、穎妃、豫嬪行冊封禮。

先期,皇帝已遣官祗告太廟後殿、奉先殿,由禮部奏請命大學士等為各主位冊封的正副使。

皇帝欽定,由傅恆為令貴妃冊封禮的正使;劉統勛為副使。

十二月十七日這一晚,傅恆早早預備好了簇新的冠服。夜深,卻怎麼都睡不著了。

這樣的夜晚,他便又獨自一人走入了書房,關起門來,獨坐在燈下。

一燈如豆,映在牆上,永遠是他孑然一身的影。

他的手上,還留著皇上頒旨命他為九兒冊封正使時,皇上在他手上輕輕拍過,留下的溫度去。

從那一刻起,他就想落淚。

只是這些年身為軍機首揆,早已學會了將所有的喜怒哀樂都吞進肚子裡,不形於色。

這一刻書房裡只有自己一個人,他便不用再繼續戴著那張面具去。他垂首對著自己的心,眼睛終究是被水打濕了。

——九兒終於有這樣一天,成為大清入關以來,後宮以辛者庫下漢姓女的身份,封貴妃的第一人。

——而皇上,竟然將冊封她的任務交給了他。

這十九年來,他對九兒的初心不改;卻更難得,皇上對他的信任,也從未改過。

便也唯因皇上如此,他便更知道該狠狠收起對九兒的心。不可念。

也因為這樣一份兒情,他對皇上更是肝腦塗地,寧願死而後已。便是不管前朝多少人反對,他都要永遠立在皇上的身畔;不惜將自己那年少的兒子,早早便送上西北的戰場。

皇上給了九兒和他,這樣一份十九年不改的情;他便也要還皇上一份忠、一條命。

他極力去想與皇上的君臣之情,極力壓抑著晚一點兒去想到九兒。

他甚至都不敢想,明早正式冊封九兒,宣讀冊文的那一刻……他會不會當著眾人的面兒,已是要淚灑當場。

十九年啊,他這樣近在咫尺看著她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地位;可是那咫尺,不過一道宮牆,卻遠如天涯。他看著她,他卻永遠不能再走近她一步。

他也曾無數次警告過自己,該放下了。在趙翼窺破皇上要進封九兒為貴妃的那晚,他更是再一次狠狠警告自己——皇上對九兒這樣好,他可以放下了。

故此那晚,他進了芸香的房。他知道芸香故意用酒灌他,他卻也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帶著笑,吞下那盅苦酒。

他又給了芸香一個孩子,他用這個孩子來提醒自己……放下吧。

他也用這個孩子,來叫長子福靈安安心——十三歲就被自己的父親送到西北那拼命的戰場上去,身為父親,他對長子心下有愧。

他也是用這個孩子,給蘭佩一個警告。

蘭佩將康兒留在宮裡,那份用心他能理解,只是——他不喜歡蘭佩用這樣的方式,來叫九兒為難。

他的後宅,就這麼三個女人、幾個孩子,便都要他權衡之間心力交瘁;而皇上呢,後宮裡那麼多人,那些人背後那麼多的世家,皇上卻有本事保著九兒一路走到今天。

他自愧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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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上響。

傅恆的思路倏然截斷,他忍不住皺了皺眉。

「篆香麼?何事?」

此處是書房,若有人敢來打擾,那便自然也就是篆香了。

門一開,卻是九福晉蘭佩走進來。

蘭佩立在門邊,燈影照亮她面上的尷尬。

「原來九爺在等篆香麼?妾身來的不是時候了。」

傅恆聽得一皺眉,「福晉何苦說這樣的話來?這是書房,篆香這多年來一直住在這兒,所以我聽見有人敲門,便自然第一個想到篆香去。」

「倒是福晉的正房與這邊倒有段距離。福晉這麼天黑路滑的來,我自沒想到。」

蘭佩悄然扭緊手上的帕子,面上竭力平靜,仍舊含笑。

「所以妾身說,來的不是時候了呢,倒叫九爺替妾身多擔了一份兒心。」

傅恆微微眯了眯眼,便也不再說話。

蘭佩深吸口氣,上前微笑道,「妾身本不該過來,只是想到明兒是令貴妃主子的冊封禮,九爺為正使,自是怠慢不得。九爺明早天不亮就要進宮去準備,故此妾身這會子趕過來瞧瞧,九爺還有什麼地方兒沒準備好的沒。」

好歹蘭佩這是為了九兒而來,傅恆便也和緩下來,「福晉放心就是,我自是凡事前後想了多遍。」

蘭佩垂首微笑,「令貴妃進封貴妃,這次冊封禮與她從前每一次的意義都不相同,皇上又特地命九爺為冊封正使……皇上當真有心了。」

傅恆卻心尖微微一緊,「蘭佩,你又想說什麼?!」

蘭佩沒想到九爺竟然惱了,怔怔呆住。

半晌才別開頭去,「我懂了,九爺是誤會了。九爺以為我這會子又要說什麼對令貴妃不利的話去,是不是?……原來過了這麼多年,九爺還是忘不了我從前與令貴妃之間的幾次齟齬去。」

「我自問已經將這顆心都掏給了令貴妃,我便是從前有機會做得不妥,也都已經極力改過,更早已時過境遷了。可是我能忘,令貴妃能忘,可是九爺,卻始終不肯忘。」

蘭佩輕輕搖頭,「……九爺怨我,從不明言,只是用旁的法子。如今芸香這個孩子,便也還是九爺在懲戒我。」

傅恆皺眉,「那你方才,究竟想說什麼?」

蘭佩走到傅恆眼前來,高高抬頭,「我說皇上命九爺為令貴妃主子這次的冊封正使,是皇上有心了——皇上的這份兒心,是信任九爺的心。」

「我甚至還覺著,九爺這次身為令貴妃的冊封正使,便說不定是皇上有心促成咱們家跟令貴妃之間再結一門兒女親家呢!我是想著,說不定皇上已然有心將九公主指給咱們家呢。」

「我此時一門心思敬著令貴妃,討好著令貴妃,我巴不得能與令貴妃再結一門親呢——九爺又將我這一顆心,當成什麼什麼壞心眼兒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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