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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卷354、冊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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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說到這個,傅恆心下總是沉重。

他轉過身去,「福晉,康兒還小,你又何必非要這會子就要決定他的終身大事?」

「還小?」蘭佩搖頭苦笑,「七公主是兩個月就指婚了;四公主許配給咱們家隆兒的時候兒,也才四歲。如今康兒都六歲了,皇上還沒有給指婚的意思,你叫我這心下如何能安定?」

傅恆深吸一口氣,「我明白你想要令貴妃所出的公主與康兒結親的心愿……可是七公主指婚之時,正是朝廷用兵的特殊時刻,皇上亦沒的選。既然已經錯過了,咱們便別搶扭著瓜兒了,不行麼?」

九福晉眯眼凝住傅恆,「七公主已是錯過了,妾身自然知道。可是老天並不虧待咱們康兒,令貴妃又生下了九公主啊!既是公主,又是序齒為九,這不就是合該便完成咱們的心愿去麼?」

傅恆皺眉,「我又何嘗不希望康兒能與令貴妃所出的公主結親?可是,福晉啊,我總覺著,這事情終究是康兒的終身大事。咱們或許還是應該再等等,多看看,瞧著孩子自己的心意才是。」

蘭佩不由得瞠目,「瞧著孩子自己的心意?九爺這是怎麼了,今年康兒才六歲啊,他能懂什麼終身大事?」

「況且古往今來,哪個世家子弟的婚配,或者是皇上指配,或者是父母之命,哪兒容得叫他們自己選了?孩子終究是孩子,便是叫他們自己選,怕也只能看見眼前一時的如花美眷,卻看不懂如何來相伴一生的似水流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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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恆微微蹙眉。

「福晉所說不錯,只是……」

只是,傅恆永遠也忘不了,自己當年不能不眼睜睜看著心儀之人走入宮門,就再也沒能出來;而自己的婚配,完全由身為**的姐姐做主,迎娶了這樣一位出身高貴,卻並不得他心之所愛的福晉。

雖說也相伴走過來這麼多年,蘭佩算得上如花美眷,也真情真意陪他共度這似水流年……可是,便如方才門啟的那一刻,或者又如眼前討論兒女婚事的一刻,他卻依舊還是覺得,與她之間,相隔那麼遠;彼此說出來的話,聽起來都那麼陌生啊。

他眯眼望向燭火,更說不清為何,總是抹不掉那年園子裡河畔燈火里,自己那小小的兒子,孤單立在星光水影里,哭了那一臉的淚……

從前他恨過命運為難自己,他那一刻抱住兒子的時候兒,心下便也暗暗發過誓:絕不用同樣的為難,去強迫自己的兒子。

這世上終究是有「情有獨鍾」四個字。天地再大,除了那一個人就不行;哪怕另外一個人與那個人有著相似的容顏、相同的血脈……卻也終究不是那個人啊。

傅恆輕嘆一聲,也在袖口裡審慎地攥了攥指尖兒。

他明白,這樣的話便是說出來,蘭佩也不會同意——終究康兒此時還小;康兒立在河畔燈火里哭的時候兒,就更小。他若用「情有獨鍾」四個字來形容康兒,蘭佩只會說他是推諉之詞。

其實傅恆自己也有一點不敢確定,那一晚河畔燈火里看見的淚水,看見的那個「情有獨鍾」的孩子,究竟是尚且年幼無知的康兒,還是觀照到了他自己啊……

傅恆遂甩了甩頭,眸光倏然一亮,凝住蘭佩,「只是我覺著,咱們家既然已經有了靈兒為多羅額駙、隆兒為和碩額駙,與皇家已經是兩次聯姻。又何必還非要再希冀康兒能再成額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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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佩抬眸凝望傅恆,感知到自己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九爺說的沒錯,我們家此時已經有了兩個額駙。康兒還不算什麼,終究他是咱們的嫡長子,便是尚了公主,也都是再正常不過的『姑舅親』;倒是靈兒,能為多羅額駙,能有如今頭等侍衛的身份,當真是榮幸。」

「靈兒和隆兒都是九爺的兒子,九爺有了兩個額駙兒子,心滿意足;可惜對於妾身來說,靈兒是靈兒,康兒是康兒;妾身做不到因為靈兒爭氣,便不管康兒的前程了!」

八月間皇帝在熱河大慶平定準噶爾之功,皇帝以福靈安「非披堅執銳之歲,即能奮勇行陣,屢著勤勞」擢頭等侍衛,賜緞六端,銀百兩。

福靈安於乾隆二十一年,以三等侍衛的身份赴西北軍營。到此時不過三年,便連著「三級跳」,從三等侍衛直升頭等侍衛,平均一年一級!

更何況他直到今日,才還只是十幾歲的小孩兒啊……

此外,因福靈安這三年在西北軍營,都是跟著堂兄、傅家大宗「承恩毅勇公」明瑞。堂兄弟兩人一同出生入死,結下深厚情誼。以明瑞為傅家大宗的身份,此時福靈安在家族中,事事皆有明瑞撐腰。

雖為庶子,芸香的出身雖然卑微,此時傅家上下卻也都對這一對母子給予了甚高的尊重。福靈安已經隱隱然之間,可以與福隆安匹敵;而芸香的聲望,也開始不遜色於蘭佩這個嫡福晉了。

家有如此庶子,叫蘭佩這樣的嫡母、嫡福晉,如鯁在喉,情何以堪。

每當與傅恒生了嫌隙,福靈安的事兒便會如細細的毒蛇一般,從那縫隙里爬出來,一點一點兒啃噬她的心,叫她忍不住將這樣的話在傅恆面前一遍一遍地衝口而出才痛快。

如今芸香又有了個孩子,亦然臨盆在即,蘭佩心下那隱隱的疼痛感,就更甚。

蘭佩用力吸氣,抬眸凝注傅恆,「九爺,康兒是咱們的嫡子。可是縱為嫡子,他卻是次子,不能承繼咱們家的世職,也不能分得多少家業……他啊,終究還得自己去打拼。」

傅恆蹙眉,「康兒縱不能承繼世職、家資,可是憑他是咱們的兒子,皇上將來也會賞給他侍衛出身。」

「侍衛出身?」蘭佩笑了,「便是侍衛出身,因為他不是額駙,沒有世職,故此他只能從藍翎侍衛做起;卻不如靈兒,因有多羅額駙的世職,靈兒可以從三等侍衛封起啊!」

「便如九爺當年,便是孝賢皇后最愛的幼弟又如何,因不是嫡長子,便也只能從最低的藍翎侍衛封起;而四哥富文,卻是大宗,是承恩公啊!」

大清世家,子弟的出身都與你這個家族是否有世職、世爵密切相關。若有世職、世爵,子弟出身時候的起封,便也要依著世職世爵的基礎給封;而福康安非嫡非長,並無世職可以承繼,只能從最低的藍翎侍衛出身。

蘭佩哀哀而笑,「再說侍衛只是出身,能不能有個好的前程,終究還都是要軍營立功才行。便如這幾年西北用兵,皇上親自送了多少御前的侍衛到軍營效力?」

「康兒便是從藍翎侍衛出身,將來若想有個前程,便也得衝鋒陷陣,到軍營去搏命立功才行!」

蘭佩抬眸望住傅恆,「怎麼,難道說九爺也已經想好了,等康兒到了十三歲,九爺也要將康兒送進軍營,叫他到兩軍陣前去搏命不成?!」

傅恆不由蹙眉,「靈兒可去得,且以年少已然立功;康兒為何就去不得?」

「我滿洲男兒,本就以披甲立功為榮。難不成你想叫康兒成為養在家裡的窩囊廢不成?!」

蘭佩一口氣梗住,踉蹌後退。

「果然,果然……怪不得我這樣為了康兒計議之時,九爺卻並不熱衷;九爺甚至都不肯為了康兒,到皇上面前去求一門親事——憑九爺如今在朝中威望,若九爺肯求,皇上怎麼會不肯?!可是九爺有了靈兒就心滿意足了;九爺不需要三個兒子,個個兒都成為額駙了!」

傅恆長眉陡然一揚。

「福晉,你夠了!我傅恆的兒子,若要求取出身,或者寒窗苦讀,以科舉出身;若不行,那便沙場立功,為自己賺來功勳。沒的非要尚公主,以額駙之身求取功名利祿!」

「倘若怕死的,就也不是我傅恆的兒子;不配當滿人的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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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恆拂袖而去,蘭佩哭倒在地。

書房寒寂,滿架的書,帶不來半點溫暖。

門響。

蘭佩以為是篆香,便是一聲大喝,「出去!」

這一刻,她不想叫自己絕望的模樣被芸香、篆香當中的任何一個看見。

「額娘……」卻是孩子的童聲。

蘭佩心下一震,慌忙抹掉眼淚,轉頭望去。

門口是福鈴拉著福康安的手。

——福康安這會子雖然已在宮裡進學,但都是白天去,晚上依舊還是要回自己家裡。已經不能再如從前那般,隨便宿在內廷里了。

蘭佩慌忙大口呼吸,極力叫自己平復下來。

福鈴上前將蘭佩扶起來,輕聲勸,「額娘,夜晚天冷,地上最涼。我姨娘叫我進來伺候額娘,我姨娘說去給額娘燒水,叫額娘洗洗臉。」

蘭佩心下一顫,便伸手輕撫福鈴的面頰。

她明白,這是篆香懂得分寸,故此篆香自己沒進來,卻叫福鈴進來伺候。

「你怎麼把你弟弟,給帶來了?」

福鈴一雙眸子黑白分明,「因為女兒知道,額娘傷心的時候兒,女兒沒本事叫額娘重展笑顏;唯有咱們家三哥兒才有這個本事。」

蘭佩被福鈴那孩子給說的,又是想掉淚,又是忍不住苦笑。

福康安咬著嘴唇走過來,卻沒顧得上逗母親笑,反倒迷惘地望住母親的眼睛,「額娘,你方才與阿瑪一直提到兒子,是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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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佩登時皺眉,心裡不落定兒子是聽見了多少。

福鈴懂事,輕聲道,「招娣才來,在門外還沒站上一會子呢。」

蘭佩這才放下心來,深吸口氣,極力叫面上平靜,「沒什麼,只是與你阿瑪說你的功課。那畢竟是上書房,皇子皇孫們若有半點憊懶都要受罰,你便更不准淘氣。」

福康安咬了咬唇,「額娘擔心這個做什麼?我念書比永璂、永瑆都好!」

福康安和拉旺的年歲,因與永璂、永瑆相仿。故此在上書房裡念書,福康安跟拉旺,是與永璂、永瑆,還有幾個年紀相仿的宗室子弟是一撥兒的。

福康安終究是在宮裡長大,每日裡又是一處念書,這便是提到永璂、永瑆,也都直呼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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