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卷354、冊封(2/2)
福康安終究是在宮裡長大,每日裡又是一處念書,這便是提到永璂、永瑆,也都直呼其名。
尤其是永瑆,因永瑆跟婉兮好,在永壽宮裡本就常來常往;況後來又是在舒妃宮裡撫養,與福康安的情分自然是情同手足,沒分那麼多規矩去的。
蘭佩卻被嚇著,忙伸手一把捂住福康安的手,「誰叫你這麼說的?你在上書房,也曾這樣炫耀過不成?」
福康安揚眉,「何來『炫耀』?兒子的功課、射箭本來就比他們兩個都好。那麼多師父、諳達、同窗,都看著呢!」
蘭佩這一刻哪兒還顧得上什麼跟九爺的爭執,雙膝一軟,已是跪倒在地,緊緊抱住福康安。
「哎喲我的小祖宗……額娘求你了,以後可千萬不准這麼著了。便是比試背書和射箭,也不准你再贏過皇子皇孫們去。」
「他們是主子,咱們都是奴才。當奴才的怎麼敢在主子面前這樣搶尖兒了去,啊?!」
福康安有些不服氣,「主子又怎樣?永瑆自己都承認,他也就是漢學書畫比我強,射箭和滿文,他都比不過我!」
蘭佩小心地喘氣,「永瑆倒不打緊……額娘說的,是十二阿哥。你萬萬不可以在十二阿哥面前爭先兒去,你記著為娘的話,絕不准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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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八日,令貴妃等位,行冊封禮。
一大早,鴻臚寺設節案於太和殿正中,設冊案於左,寶印案於右。
內監設節案於永壽宮、景仁宮、延禧宮。三宮的正殿,寶座明間正中前列香案,設冊寶印案於左右東西饗。宮門前分別列貴妃、妃、嬪的采仗。
鑾儀衛設采亭於內閣門外。
內閣禮部官奉節、冊、寶印,及宣讀冊寶印文,陳於亭。
鑾儀校舁行前列繖仗。
禮部官前導至太和殿階下亭止,奉節冊寶印升入殿,陳於案。
大學士一人立於殿外,正副使立于丹墀東,咸朝服西面。
吉時到,鴻臚寺官引正副使升自東至階丹墀左北面立。大學士入殿左門,奉節由中門出。
正副使跪,大學士奉節授正使,正使受節與副使隨輿西面立。禮部官入殿,舉冊寶印各案出。正使持節前行,副使隨案。後由中階降,仍東陳采亭內。
冊封正副使們出太和門中門至景運門外,以節授內監。內監持節舁采亭入,陳節於中案,陳冊寶印及文於東案。
這一系列儀軌,全都恭謹莊嚴。雖是喜慶,卻也叫人心下沒有竊喜,反倒有肅穆之感。
永壽宮裡,婉兮早已穿戴好了貴妃吉服,在宮門內道右候過隨入。
階下,
內管領下的官員福晉們充當引導女官——婉兮的母親楊氏,從前便曾身為這樣的引導女官,而得過雍正爺的賞賜——內監早在拜位上放好拜墊,引導女官引著婉兮倒拜墊前,扶著婉兮面向北跪倒。
冊文曰:「朕為化起二南,贊理必資乎淑德。官分九御,褒榮遞進夫崇階。爰沛綸音,式加象服。爾令妃魏氏,素嫻女誡,早侍掖庭,勤慎居心,柔嘉著范。欽承聖母,供內職以無違;敬佐中宮,稟徽音而有恪。前晉封乎妃秩,已越十年。今稱慶於宮闈,恭逢萬壽,奉皇太后慈諭,冊封爾為貴妃。尚其克承榮錫,永流翟舀之光,益懋芳徽,式協珩璜之度。欽哉。」
這一篇冊文洋洋灑灑,撰文者乃為編修——當朝大才子紀昀紀曉嵐。
貴妃金冊,十頁,每頁用七成金,十有五兩。冊文鐫刻在金冊之上。冊文外又有冊文匣,配象牙雕刻的鑰匙牌。女官宣讀完冊文,將金冊裝入冊匣,然後跪倒將冊文匣連同想要鑰匙牌授給婉兮。
婉兮垂眸,見那象牙雕刻的鑰匙牌上,鳳鳥凝眸……竟然與皇上賜給她的那大紅門帘兒上的鳳鳥,一模一樣。
婉兮不由垂首,唇角不自覺輕輕揚起。
婉兮祗受,交給身畔的玉蕤。玉蕤以常在之位,今日以為協禮女官。玉蕤跪接,與婉兮一同將冊文陳於案。
接下來再宣貴妃寶印,受寶印亦如之。
貴妃金寶,蹲龍鈕,六成金。平台,方四寸,厚一寸二分,玉箸文。
婉兮垂眸端詳。從前妃位的寶印為龜鈕、五成金。平台,方三寸六分,厚一寸……這貴妃的寶印不僅比妃位的寶印更大更重、成色更好去了不說;印紐更是已經用了龍紋,標示出貴妃位分在後宮中的地位,已經越發從妾侍向妻子過渡去的尊貴。
婉兮最後行六肅三跪三叩頭禮畢,引禮女官引著婉兮回到原位立,內監持節出。婉兮送到宮門口如初迎儀。
內監出景運門,以節授予正使傅恆。
傅恆與劉統勛行禮罷,左門復命。
而永壽宮中,皇子、皇孫皆來行禮;宮殿監高玉等人率領內監也來行禮,本宮首領太監劉柱兒等隨從行禮。
這一場煊華嘉禮,婉兮與傅恆一同經歷了。傅恆還身為冊封正使……可是他們終究內外有別,傅恆只能於景運門外,隔著這重重的金瓦紅牆,遙遙與婉兮共度。
傅恆回眸望那紅牆巍峨,雖是含笑而立,卻也終究,眼角已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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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婉兮等四人赴皇太后宮行禮謝恩。
皇太后正殿升座,受六肅三跪三拜的大禮。
禮畢起身,皇太后各自賞賜下銀兩和表禮,卻也盯著婉兮,止不住地輕笑。
「十一月二十一日詔封,十二月十八日就行冊封禮,前後竟不到一個月。這效率,當真是後宮冊封史上罕見的一筆啊。」
「後宮冊封,又是你們這樣兒嬪位到貴妃都有的,光是織造冠服、製作金冊金印,花費金子不說,原本更需要半年去籌辦,方做得完——可是這回,皇上心急成這樣兒,一個月都不肯等。」
皇太后眯眼盯住婉兮。
「令貴妃,你說皇上這是在著什麼急?他是天子啊,天子諭旨已下,誰敢違拗?難道他還擔心他的諭旨,會有人推翻了去;叫他下旨進封了的人,再追回了位分不成?」
婉兮輕垂臻首。
心下雖說也是因皇太后這樣的話而翻湧,可是——可怎麼辦呢,叫皇太后這麼一說,她心下最多的,反倒是甜了。
是啊,皇上這麼心急是怕什麼呢?急急忙忙給行了冊封禮去,將這一切都給定下來,難不成還真怕被誰給推翻了去不成?
詔封到冊封禮,都不到一個月,皇上啊,也當真是心急得有些藏都藏不住了呢。
心下這樣的甜,便不自覺湧上來,從唇角溢了開去。
婉兮屈膝一禮,「回皇太后,皇上如此,必定是希望將後宮進封之事,於今年西北大功告成這一年早些辦完,也好叫皇太后安心,叫列祖列宗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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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后不由得揚起下頜。
眼前這個漢姓的丫頭,這一回聽了她的呲打,竟然沒有同從前那樣露出憂色,反倒笑了?
當年那個十四歲的小丫頭,終究長大了。二十年後,已經敢在她面前笑了?!
誰給她的膽子?!
語琴自己也是惶恐不安,好在穎妃不怕,這便瞧見皇太后的神色之後,在婉兮背後輕輕咳嗽了聲兒,提醒婉兮。
婉兮便也緩緩抬起頭來,迎上皇太后的眼睛。
皇太后不由得一聲冷笑,「安心?令貴妃,你覺著皇上心急若此,我能安心麼?列祖列宗,又安能安心?」
婉兮妙眸輕轉,「妾身相信,皇太后和列祖列宗應當可以安心。想如今皇上功業已成,大清江山一統,無論塞北還是江南,無論滿人還是漢人,皆共戴聖君;大清輿圖從未有如此廣闊,南北百姓從未有如此安居樂業。」
「社稷安穩,百姓和樂,難道這不是皇太后和列祖列宗最想看到的麼?」
婉兮輕笑宛轉,不卑不亢。
「妾身相信,皇太后和列祖列宗,又怎麼會將目光只放在後宮進封這樣的小事兒上?與江山一統、社稷鼎定相比,後宮這件事又何足一提?」
「後宮進封,只為江山之喜,為皇上和皇太后的聖壽助興罷了。是有大喜在前,妾身們此等小事助興為輔。皇太后說,妾身說的對麼?」
皇太后唇角緊抿,竟是說不出話來。
婉兮含笑垂首,卻是起身走到皇太后面前來。
「皇太后是想抽菸了麼?妾身伺候皇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