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21、你好香(2/2)
和貴人便含笑點頭,「其實從我進宮以來,皇上對我好,又有令貴妃你這樣一個知心人,我倒沒什麼不快意的……除了,那皇后的宮裡,當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兒!」
「我啊,如今在這後宮裡,最大的心愿也就是能逃出她那宮裡去,不用每日裡再被她折磨,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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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聽得心驚,「……她,難道還罰你的跪?」
和貴人聳聳肩,「總歸她們每日早晚去拈香拜佛,我是不肯跪的。她便說,我若不願到佛前跪,卻也沒有叫我單獨一個不跪的道理;便每日她們拜佛的時候兒,叫我在自己寢殿門口的廊檐下跪著。」
「她拜完了佛,若想起來了,還能叫人讓我平身;有時候兒她若是忘了,可能一兩個時辰,都讓我那麼跪著。大不了到時候兒說一聲兒『她忘了』……」
婉兮聽著也是皺眉。
婉兮自己雖說是漢姓人,可還好歹是內務府旗下的呢,這些年來卻還是被那拉氏看不上;這和貴人,血統和相貌與滿人距離更遠,信仰和生活習慣更是全然不同,那拉氏便更如眼中釘一樣兒,怎麼都看不順眼了。
而這樣的偏見,是根植在骨子裡的,根深蒂固。甚至都不會隨著歲月的老去而又所更改,甚至反倒更有可能會變本加厲。
婉兮忍住一聲嘆息,拉住和貴人的手,「不說那些不高興的了。走,我帶你去看看我這永壽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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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從和貴人正月里進宮,這幾個月來就都是在園子裡的;這會子皇上才正式帶著後宮們一起回宮來,那和貴人倒是第一回正正經經來參觀這永壽宮。
和貴人看過了婉兮宮裡那些花花草草、飛鳥游魚,還有貓狗熊猿的,也是驚得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婉兮含笑,「我這宮裡就是亂糟些,叫你見笑。」
和貴人卻含笑搖頭,「真好,我真喜歡。」
和貴人深吸一口氣,轉眸凝注婉兮,「我又想起我從小兒在西域的日子了。那時候可以在天山下、大草甸子上策馬奔馳的日子。」
宮裡雖好,可是跟那天山之下的蒼茫大地比起來,終究狹仄了。況且這宮裡所有的一切,都與和貴人從小所經歷的,迥然不同。婉兮能理解和貴人此時的心情。
便是金玉滿屋,又如何比得上本生本土去?
婉兮輕輕拍拍和貴人的手,「那以後,你若得了空,便也常來我這永壽宮裡走走。」
和貴人卻是冷笑,「我自然想,只是怕有人不給時辰!我終究是她宮裡的貴人,便是踏出她那宮門半步,也得請她的旨意啊!」
「況且我說是來令貴妃娘娘的永壽宮了,她又不定如何想什麼去,又要如何對我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了。」
兩人並立說話兒,冷不防卻傳來一串兒孩童清亮的稚音。
「蝴鐵兒,還有蜜蜂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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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回神,婉兮這才留意,原來和貴人身邊竟然聚攏了幾隻蝴蝶和蜜蜂來。
而那個大喊的人,正是啾啾。
劉柱兒忙帶了太監,拿了網罩子上前粘住了蜜蜂兒,不叫蜜蜂蜇了人去。
婉兮不由得垂眸含笑,「阿窅貌美如花,身上更是香氣醉人,便連蝴蝶和蜜蜂都抗拒不得了呢。」
婉兮話還沒說完,啾啾已經從月洞門一路小跑到了台階前。也顧不上小心看著腳下的台階,只仰高了頭,滿眼閃光地盯住和貴人,「……香!好香!我沒聞見過!」
啾啾這會子眼睛是不好使的,整個人都是跟著鼻子走的,這便險些一個跟頭卡在台階上。
伺候啾啾的兩個嬤嬤嚇得趕緊跑上來,先一把都抱住了啾啾,這才跪倒下來請安和謝罪。
婉兮含笑,「你們都起來吧。是她自己不小心,這會子就顧著和貴人身上的香了。」
和貴人也驚訝住,望著還不滿兩周歲的啾啾。
婉兮含笑解釋,「驚著你了吧?這是九公主,小名兒叫啾啾。從小兒啊就長了個好鼻子,就愛聞香味兒。」
「她這會子也跟那『狂蜂浪蝶』一樣兒,是抗拒不了阿窅你身上的香氣了呢。」
和貴人便笑了,躬身,拉住了啾啾的手。
啾啾自然是求之不得,上前趕忙貼住和貴人的衣袍,深吸幾口氣,「……香!卻不嗆鼻子!」
婉兮笑著啐,「還不給你和娘娘行禮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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啾啾這才顫顫巍巍行蹲禮給和貴人請安。
可是走路剛走穩當的小人兒,這樣的深蹲禮如何能行得穩當呢,結果還沒等蹲下去呢,就整個人「邦當」歪倒在地上了。
婉兮這個無奈,忍不住笑,「你呀,從前不是叫『搬不倒兒』麼?今兒怎麼還是倒地下啦?」
啾啾不惱,也不怕疼,索性就躺在地下,還保持著兩手抱膝蓋的姿勢呢,對著婉兮與和貴人笑眯眯地,「……是因為,和娘娘太香啦。」
婉兮無奈地搖頭,「好,算你個嘴巧的。」
和貴人也好奇地盯著眼前這個小人兒。以她年歲,對孩子已是十分喜愛;況且她從前在家鄉見到的都是如她一般深目高鼻的小孩兒,而眼前這樣眉眼細緻、宛若瓷娃娃一般的小孩兒,也是頭一回這麼仔細地看著。
婉兮挺著肚子,不便蹲身;和貴人便蹲下去,忍不住伸臂將啾啾給抱了起來。
「……你,分辨得出,我身上的,香不一樣兒?」
和貴人為了能叫小孩兒聽懂她的話,這已是在努力用剛學會的滿語,一頓一頓地與啾啾說話。
啾啾使勁兒點頭,「能!跟宮裡的,都不一樣兒!」
和貴人便抱著啾啾,忘了周圍眾人一般,只在欄杆上坐下來。一字一頓道,「對,並非,薰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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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中原用香料,還多是用各種薰香的法子。無論是香餅子、線香、還是香篆,總歸都是需要加熱的;而只要加熱,那香里就自然有煙火氣。
而香囊、香珠兒等身上佩掛的,雖然沒有煙火氣了,可是那香氣的濃度卻是有限。
而和貴人身上的香,卻叫啾啾給分辨了出來,並無煙火氣不說,還香氣襲人。
啾啾驚訝地問,「不是熏的?那是啥?」
和貴人含笑點頭,「水,是香香的水……不用燒火,只塗在身上,就融入毛孔腠理,香得,許久不散。」
啾啾登時睜大了眼,「和娘娘怎麼會有這樣的好水?」
和貴人略有些費勁地尋找合適的滿語詞兒來解釋那工藝:「用花兒榨油……還有,把花兒們,給燉了!」
啾啾就傻了,「啊?花兒還能榨油,還能給燉了?」
啾啾因鼻子從小就靈,便從小就格外愛惜花草,這一聽,小臉兒都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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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大一小的對話,聽得婉兮抬頭紋都快出來了。
終究是一個還不大會說中原的話,而另外一個還太小不點兒了,無法自行去理解。
婉兮便緩緩走過來,含笑道,「傻啾啾,你知道麼,這世上最好的香料,都是從西域來的。而你和娘娘的家鄉是哪兒啊?就是西域啊!」
啾啾張大了眼,「那西域,有很多很多的花兒,是不是?」
「其實不是。」婉兮含笑搖頭,「是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比西域更遠的地方啊,有個波斯國,還有個大食國,他們那兒出產這世上最好的香料,他們那的人也都最會制香了。」
「而很久以前,我們的祖先開闢了一條『絲綢之路』,便通過西域可以一直走到波斯國和大食國去,便有許多的西域商人將波斯國和大食國的香料千里迢迢地,經過西域,帶回中原來了。」
「所以那個時候兒啊,絲綢之路上最大宗的商品呢,就是從中原往西域那邊運走絲綢和茶葉,而從那邊運回來香料。」
婉兮伸手輕輕拍了拍啾啾衣襟上掛著的避暑香珠,「便是咱們中原宮廷里所用的香料,便千年來主要還都是從西域那邊兒貿易,或者是進貢來的。故此你和娘娘啊,可是占著『地利』,她自然見過比咱們中原更多、更好的香料去呢。」
和貴人驚訝地望住婉兮,「令貴妃娘娘,你怎知道?」
婉兮有些不好意思,捂住臉道,「哎呀,這算班門弄斧了。也是因緣巧合,因我阿瑪原本是負責做餑餑的內管領,那管領下就有蜜戶,養蜂采蜜來供做蜜果子、蜜餑餑用。」
「故此我長大的田莊裡,有大片的花海。我也一樣喜歡花兒,這便慢慢知道了這些。」
便是與皇上,都是在那花海里的相遇啊……
和貴人伸出手來,輕輕與婉兮一握,「……真好。」
啾啾雖說年紀小,聽得似懂非懂,卻也睜大了眼睛,一雙眼珠兒黑黑亮亮地盯住婉兮,眨都不眨。
和貴人抱著她,忍不住笑著道,「葡萄,黑葡萄。」
啾啾立即吸了吸鼻子,卻是反對,「沒有葡萄……」
婉兮與和貴人相視而笑,知道這小孩兒是會錯意思了。
和貴人卻認真道,「有,很有很有。我的宮裡,帶來了許多許多的葡萄乾兒。你要不要吃?」
啾啾登時拍手,「葡萄乾兒?我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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