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卷352、幾家歡喜(2/2)
「令妃晉位貴妃,搶走的是愉妃的位分;令妃的永璐因此而子憑母貴,除了威脅到永璂,何嘗就沒威脅到五阿哥永琪去?」
「若將來皇子繼位,要子以母貴的次序來排位的話,永璐自然排到永琪前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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忻嬪抬眸盯住蘭貴人,也同樣幽幽地笑了。
緩緩道,「蘭妹妹真是聰慧動人,不愧是鈕祜祿家的格格。」
蘭貴人輕哂,「我鈕祜祿家,好歹康熙爺時就出過一位皇后,一位貴妃;如今又有一位皇太后。鈕祜祿家的女人,曾這些年高居後宮之巔,自對後宮這些手腕早已深諳於心;而我鈕祜祿氏家的男人,有開國重臣之功勳和勇氣,歷代於前朝皆封公侯,什麼權柄之爭沒見識過?」
「生為鈕祜祿家的格格,我便是年輕,便是剛進宮吃些虧,又如何敢叫我鈕祜祿家的先人蒙羞了去?」
忻嬪便也拊掌,「蘭妹妹說的是。」
忻嬪說著卻嘆了口氣,「只是可惜,慶妃卻挪到景仁宮裡來了。若慶妃依舊與愉妃同住在儲秀宮裡,相信愉妃遲早會動手……」
蘭貴人便也眯了眯眼,「雖說如此,不過幸好我景仁宮裡還有個鄂常在……若那永璐出了什麼事,正好順水推舟都推到愉妃身上去好了。」
忻嬪咯咯一笑,「誰說不是呢!要說跟令貴妃斗,這個鄂常在怎麼都指望不上;不過若論到算計小孩子,這鄂常在倒是經驗豐富,值得託付。」
蘭貴人一怔,「此話怎講?」
忻嬪卻不肯說破原委,只是垂首一笑,「要用一個人,總要提前試煉試煉她堪不堪用。蘭妹妹,你說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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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來了,宮裡籌備著過年,在接續著皇太后聖壽的喜氣兒之後,更加地熱鬧了起來。
五阿哥的所里也傳來好消息,都說侍妾胡氏懷著的,又是一個男胎。
因這回是都在宮裡居住呢,不用如上一回一般還要在圓明園和宮裡兩處奔波,故此便連皇帝都親自去看望過兩回。
這樣「失而復得」的孩子,皇帝在乎,愉妃也更在乎。
尤其是愉妃在進封貴妃無望之後,留在宮裡也是怕叫人笑話,這便更是將一顆心都放在永琪這個即將出世的孩子身上。
宮裡的傳言起來之後,玉蕤悄聲與婉兮復命,「……主子放心,太醫們都安排好了,他們必定張開的是同一張口來說話。在孩子落地之前,他們會眾口一詞都說是男胎。」
婉兮抬眸望住玉蕤,「沒有人懷疑過吧?」
玉蕤輕笑一聲,「姐你放心,怎麼會有人懷疑呢?五阿哥和愉妃自然是早就希望這一胎依舊得男,故此便是旁人沒那麼說的時候兒,他們自己都恨不得往外放這樣的話去;這會子太醫只是說『隱約看來,似乎男脈』,他們便已然一百個相信,絕不多問一聲兒的了。」
婉兮點點頭,「有這個孩子的事兒暫且拴著,愉妃、鄂常在,便連同皇后在內,暫且便興不起什麼風浪來。」
「我不求別的,只求這會子風平浪靜的,等小鹿兒明年種痘平平安安過來,就夠了。」
永璐的周歲已經過了兩歲,已是到了種痘的年紀。欽天監已經給了永璐種痘的吉時,就在新年開春兒。
算算永琪的第二個孩子可能落地的日子,便也在那前後。若能借那孩子的事兒,來暫且拴住那幾個人的心去,倒也叫小鹿兒種痘的事能得些平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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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皇帝的國事也側重於新舊交替。
十二月初五日,皇帝升座太和殿,文武升轉各官謝恩。
十二月初八日,正式下旨:「皇六子永瑢嗣慎郡王后,以承王祀。著封為貝勒,於明年就府。」
諭旨一下,純貴妃蘇婉柔這一生的所有念想,到這一刻終於盡告結束。
她這一生,一共兩個皇子,長子三阿哥永璋,十三歲的時候兒被皇帝藉故褫奪繼承權;次子永瑢,在這一年被正式出繼。
兩個兒子,縱為皇子,也再與那個皇位無關了。
雖說這消息純貴妃早就知道了,可是「傳聞」與正式下諭旨確定之間,還有一些區別。只要皇上的諭旨一日不下,便總好像還存著那麼一點子希望似的。
故此便是純貴妃在慎郡王允禧去年過世之後,皇上就派了永瑢去送「陀羅經被」時心下已有數兒了,可是那會子還能硬撐,這諭旨一下,終是病倒了。
四公主哭著來請婉兮,攥住婉兮手的剎那,那指尖的冰冷叫婉兮都嚇了一跳。
「令姨娘……我額娘這一回病倒與往日不同。我真的害怕,我額娘這一病便再,好不起來了。」
婉兮伸臂擁住四公主,「傻孩子,別說傻話。只是這十二月的天兒冷,你額娘身子本就弱,這才受了風寒。」
玉蕤也上前盯住,「四公主萬萬不能叫人說,純貴妃娘娘是因為六阿哥的事兒病倒的……只可說天冷風寒。」
四公主忙抹一把眼淚,「我記住了。便是這眼淚,也只到永壽宮來流;在外人面前,他們別想看見!」
婉兮急急趕到鍾粹宮,純貴妃已是起不來炕了。
婉兮到來,純貴妃虛弱地伸手,攥住了婉兮的手。
她想笑,可是一眨眼,淚終究是先流了下來,「淑嘉臨去之時,託孤於你。我那時還說,又何必如此?唯有自己也到了這樣一天,才知道原來這樣做,才是最後的心愿。」
婉兮不想落淚,可是搖頭之間,面頰上還是掛了水痕。
「純姐姐,你別亂說。只是風寒,純姐姐養幾日,必定好起來了。」
純貴妃努力地笑,「好起來?心病還須心藥醫,若叫我好起來,除非皇上收回成命,不叫永瑢出繼了;又或者叫皇上毀去十一年前的前言,不叫我的永璋再受那等委屈了。」
「咱們當娘的,這一輩子好歹給皇上生下了兩個皇子,又居貴妃之位,總想著好歹還能為自己的兒子爭一點子什麼去——可是你瞧,皇上竟是如何對我這兩個皇子的?」
「皇上他——好狠的心啊!」
同是當娘的,婉兮如何能不明白純貴妃的心啊。
純貴妃用力抹著臉上的淚,「便是當年還想爭,可是慢慢兒的,我也明白了,終究咱們是漢人,大清的江山如何能交給一個有一半漢人血脈的皇子來承繼?」
「可是皇上啊,他不想將大位交給我的兩個皇子去,那就不給好了;又為何非要將話說的這樣明白,還每個都要下了諭旨,這樣絲毫不留情面地昭告天下去,啊?」
「他就什麼都不說,悄無聲息地叫我的孩子絕了這個念想去,難道就不行麼?」
婉兮垂淚,只能搖頭。
純貴妃嘆口氣,努力地想笑,「皇上其實就是想告訴天下,他才不會將大位交給有一半漢人血統的孩子去呢。他這是要叫滿洲親貴大臣們放心,是不是?」
婉兮伸手過來替純貴妃拭淚,將被子給純貴妃又拉了拉,「純姐姐,聽我一言:皇上諭旨既然已經下了,咱們便別再往回去想。不如想想將來,盡最大可能替三阿哥、六阿哥安排好前程,就也是了。」
「便是不能承繼大位,當個逍遙王爺又有何妨?咱們在宮裡這些年,親眼看著皇上每日裡的殫精竭慮……咱們的孩子,其實又何必非要那般?」
純貴妃卻還是淚水不停。
「逍遙王爺?婉兮啊,孩子們既然生在帝王家,便沒有『逍遙』一說,有的永遠是『成王敗寇』。只要生為皇子,不管自己想不想,終究會一步一步被人推到那條路上去。」
「你看看我的永璋,他如今纏棉病榻已有數年,那都是委屈得來的病啊……我的永瑢呢,皇上叫他出繼不說,初封竟然只給了個貝勒……我真怕永瑢也會一時想不開,步了永璋的後塵。」
婉兮輕聲勸,「便是初封貝勒又何妨?終究六阿哥是承繼慎郡王,那麼將來便必定也是慎郡王……」
「郡王?呵呵……」純貴妃輕輕搖頭,「他若不出繼,本該是親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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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貴妃哭得累了,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婉兮起身走到外間,拉過已經哭成淚人兒的四公主來。
「拈花,這會子你額娘心緒難平,可是你不能只這麼陪著你額娘哭了。你額娘心疼你兩個哥哥,你總得先拔出來,幫你額娘,冷靜地看一看未來的路去。」
四公主用力點頭,狠狠抹掉頰上的淚。
婉兮欣慰含笑,「好孩子。我曾與你說過:不能叫你六哥再步你三哥的後塵。你三哥鬱悶在心,你六哥必須要看開才行。你額娘現在說不出這些話來,這些話唯有你去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