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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卷352、幾家歡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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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貴人也是心下苦悶,幾次想去求見皇太后,可是皇太后心下也是不痛快,便都沒見。

末了還是安壽出來親自見了面兒,軟聲解釋,「皇太后這些日子來身子也不大好,怕見了面兒倒冷落了蘭主子。蘭主子便回去吧,等老主子好起來了,自會宣召蘭主子來見。」

終究也是怕,相對無言語吧。

蘭貴人心下一時苦悶,無人傾訴,這便還是想到了忻嬪。

忻嬪所居的咸福宮,雖說與冷宮無異,可是冷宮也有冷宮的好,出入都容易避開人的眼目。

蘭貴人這日趁著暮色前來,進了殿內還沒等說什麼,眼圈兒已是紅了。

忻嬪拍拍蘭貴人的手,「不必你說,我又如何能不明白你心下的委屈?你的委屈啊,癥結全都在慶妃身上。」

「說起來我也奇怪呢,慶妃一個漢女,無寵也無子,憑什麼就封妃了?可是想想,她這次跟穎妃,竟是與令貴妃同日得了詔封,這便叫人沒法兒不懷疑,慶妃能有今日,怕還是令貴妃在皇上枕邊兒吹的風。」

蘭貴人卻是冷笑,「無寵?誰知道呢。總歸封妃諭旨下了這些日子來,皇上倒是輪著翻了慶妃和穎妃的牌子兩回。人總歸是進了養心殿的,早上也按著規矩賞了早膳的。」

「不過人那一晚上里,究竟是宿在皇上的寢殿裡,還是宿在旁邊兒的圍房裡,咱們外頭人哪兒得知道?總歸叫外頭人再難說人家封妃是『無寵』了!」

忻嬪勾著唇角,點了點頭,「有寵無寵,看她進宮來這麼多年的經歷,還沒有結論麼?她是跟令妃一起進宮的,到今日,也十九年了。若是得寵,何苦十九年裡一次動靜都沒傳出來過?」

「別跟我說她有不育之症。這宮裡進宮多年,一次動靜都沒傳出來的,又不是她一個。否則這後宮成了什麼?不育女子大集合?哈,真真兒是笑話!」

「若後宮裡這麼些女子都有不育的毛病,這還當進宮的時候兒那些查看咱們身子的嬤嬤、太醫們當什麼?他們就是這麼替皇上『復看』的,挑進來的都是這樣的人?」

蘭貴人也是哀哀一笑,「可不!皇上選了咱們,只是『初看』;總歸後頭還有那麼多嬤嬤、太醫們的屢次『復看』,就是要確保咱們的身子沒病沒災,適合為皇家開枝散葉呢。這後宮裡至少在走進順貞門之前,便沒有誰是身子不能生養的。」

「可是便是身子再能生養,若沒有皇上的恩寵,便都是白搭。」忻嬪抬眸瞟蘭貴人,「倒是咱們,才是當真無寵的。皇上壓根兒就再沒翻過咱們的牌子,才是真的。」

蘭貴人惱得別開頭去。

人家忻嬪好歹還生過兩個公主呢,便是已經夭折一個,如今還有一個傍身。蘭貴人任憑家世如何高貴,人又如何年輕貌美,卻無法博來皇上一個側眸。

忻嬪也是嘆了口氣,「我自己呢,倒也罷了。雖說才二十三歲,可是終究進宮也好幾年了,算不得新鮮了。可是蘭妹妹你不至於啊……你終究是皇太后的本家兒,皇上又是至孝之人,便是憑他對皇太后的孝心,也不至於這樣對你才是。」

「不說遠的,便說舒妃。當年不過是憑著舒妃的祖母耿格格與皇太后那麼一點子情分,皇太后便護著舒妃一路封到妃位,還曾得了個皇子去;當年跟令妃當真是斗到風雲變色,叫令妃也沒吃什麼好果子去……」

「你呢,你可是皇太后的本家兒,論遠近,自然是該比舒妃親近多了。那你在宮裡至少也應該與舒妃平齊,進封妃位,得了皇子才是。」

忻嬪說著舉袖按了按唇角,「不過好在蘭妹妹還年輕,說不定皇太后早已為蘭妹妹計劃好了,將來這妃位和皇子遲早會得著,總不會落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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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貴人再坐不住,霍地站起。

「……這些,我都不想再說了!」

她朝著窗口走過去,立在窗邊看窗外那滿園凋敝的冬日光景。

「皇太后都如此待我,我又能怎麼樣?我去求見皇太后,皇太后都不見我……或者想來還是我與皇太后雖是本家,卻終究支脈有些遠了吧。」

忻嬪望著蘭貴人的背影,嘆了口氣,起身走過來,輕撫蘭貴人的脊背。

「皇太后是什麼性子,你該比我清楚。皇太后是個要強的人,年輕時候家境雖算不得好,卻不服輸;在王府里從格格熬起,也終究走到今天。這樣的老人家,如何能看著自己本家兒的晚輩吃虧去?」

「只是啊,皇太后再要強,卻抗不過皇上的執拗罷了。皇上那枕邊風的威力,都蓋過了皇太后的訓導吧。」

蘭貴人倏然轉身,盯住忻嬪,「你說這一切,都是令妃?」

忻嬪聳聳肩,「那日重華宮家宴的情形,你也看見了。令貴妃進封為貴妃,有違祖宗規矩,皇太后並不滿意。所以我猜,皇太后必定曾經攔了;可惜君心如鐵,皇太后也沒能攔住皇上去。」

「皇太后設法攔阻她進封,令貴妃心下如何能舒服?可是她又不敢對皇太后做什麼,她的怨氣便總得需要一個宣洩的渠道,選一個容易拿捏的人……」

忻嬪說到這兒停住,蘭貴人霍地轉回身來,盯住忻嬪的眼睛。

「你是說,她故意坑我?就是因為我是皇太后的本家兒,她便向我身上來撒怨氣?」

忻嬪攤了攤手,「不然慶妃為何一定要挪進景仁宮去呢?慶妃完全可以挪進永和宮,叫慶妃與婉嬪一起住著,也正好互相照應。」

蘭貴人笑了起來,「你是說,我這些年沒對她做過什麼,她卻先向我下手了?」

忻嬪輕嘆一聲兒,「這些年皇太后如何對她,相信你也有所耳聞。你覺著她會不恨麼?」

「她不過在皇上面前兒裝出個柔順的模樣兒來;可是她如今貴為貴妃,想要拿捏妹妹你一個貴人,自然便容易了許多。」

「況且如今她身邊兒的,個個都得了晉位。慶妃、穎妃、婉嬪、瑞常在……嘖嘖,當真是各個位分上都有。都不需要她親自動手,只需要她努努嘴,便自然有人替她動手了。」

蘭貴人高高抬起下頜,「想向我下手?哈,她們想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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忻嬪看了蘭貴人一眼,便先轉身,默默走回了炕邊兒坐下。

「如今她已是貴妃,再不是從前的令妃、令嬪;更不再是那個官女子魏氏……便是蘭妹妹你這樣家世出身的滿洲格格,對她也不能再掉以輕心了。」

「想她這回連皇太后都能斗贏,咱們自比皇太后又如何去?若不是小心綢繆,咱們非但斗不贏她,反倒會遭了她的算計去!」

忻嬪說著深深嘆了口氣,「最要緊的,是皇上這會子早已鬼迷心竅了一般。為了她晉位,連皇太后都不惜違拗;你再看那養心殿信任的總管……」

「從前養心殿的首領太監、總管太監,名字里不是這個玉,就是那個玉的;可是這回還是頭一次換了個名字里沒有『玉』的。」

蘭貴人也一蹙眉,「便是沒有玉,名字里也有個『珠』,倒也算一脈相承。」

忻嬪抬眸望著蘭貴人,忽然揚聲笑了起來,「瞧,我就知道你們都是被那個『珠』字給吸引過去了,全都忘了他的姓氏——你們怎麼忘了,那個太監,他也姓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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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貴人也是驚住,「你是說……便連這個魏珠,也是皇上因為令貴妃才選的;又或者說,乾脆是令貴妃引薦給皇上的?」

忻嬪聳了聳肩,「漢人說,同姓兒的,五百年前都是一家……將皇上跟前的總管太監換成自己的本家兒,你說令貴妃這一招,高是不高?」

「她本就住在永壽宮,離著養心殿最近;皇上身邊兒再安這麼個本家兒,這便自然是能將皇上牢牢攥在掌心兒了。也難怪,這些年她才能總是最懂皇上的心——有什麼難呢,消息靈通罷了。」

蘭貴人雙目圓睜。

忻嬪嘆了口氣,「如今皇太后都攔不住她進封,皇上為了她連祖宗規矩都不顧了。那她在這後宮裡想做什麼,還有誰能攔得住她了?」

蘭貴人心口劇烈起伏。

「並非無人,還有皇后!」

忻嬪歪頭想了想,「皇后?倒也對。只是皇后年紀大了,再沒了年輕時候的銳氣,與皇上當面爭執越來越少了。她如今啊,一顆心都撲在十二阿哥身上罷了。只要不是關係到十二阿哥的儲君之位的,皇后娘娘怕是什麼都不在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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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貴人凝住忻嬪。

「雖說原本十四阿哥永璐於儲位無望;可是這會子令貴妃既然已是貴妃,子憑母貴,那永璐豈不是要威脅到十二阿哥永璂去了?」

忻嬪讚賞地揚眉,輕輕拍掌,「蘭妹妹如此聰慧。」

蘭貴人微微冷笑,「若是永璐出了三長兩短,相信皇后娘娘是願意看見的。」

忻嬪含笑點頭,「不僅皇后娘娘,愉妃也是願意看見的。」

蘭貴人立在原地,眸子裡宛若霧靄隨風,飄來盪去。

可是最終,她卻還是搖頭,「不,這事兒我不干!終究我又沒孩子,我算計她的孩子,又圖什麼呢?倒是那背後有孩子的人高興罷了!」

「我要的,又不是這個。我才不給人當槍使!」

忻嬪微微有些失望,不過卻也笑了,自己也是攤攤手,「可不,我就算有孩子,也只是個公主。那些皇子們爭奪的事兒啊,跟咱們都沒有干係。」

蘭貴人走回來坐下,垂頭半晌,倒是幽幽笑了,「雖說與咱們沒幹系,咱們犯不著算計這個。不過忻姐姐倒是說對了一件——愉妃怕是願意乾的。」

「令妃晉位貴妃,搶走的是愉妃的位分;令妃的永璐因此而子憑母貴,除了威脅到永璂,何嘗就沒威脅到五阿哥永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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