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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卷17、五月宜除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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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距離皇帝的寢宮實在太近,語琴很是擔心蘭貴人和鄂常在趁此向皇上邀寵。

「鄂常在倒也罷了,我看她沒這個膽子,也沒這個本事。」語琴靜靜凝視著婉兮,「真格叫我不放心的,倒是蘭貴人。她年輕貌美,又心高氣盛,後頭還有那位老太太撐著腰杆子,她什麼事兒都敢做得出來。」

婉兮垂首思忖,「所以,姐姐的意思是,更希望能將蘭貴人挪出去,而寧願暫且留著鄂常在?」

這倒是與婉兮之前的打算,正好相反了。婉兮和玉蕤更想將鄂常在挪出去。

語琴輕輕點頭,「你的考量我也知道,只是,你這會子除了要防備愉妃和鄂常在之外,也更要顧慮到皇太后那邊兒。皇太后好容易如今稍微傾向咱們一點兒了,可咱們若在我那宮裡再與蘭貴人衝突起來,反倒便將這一點兒好感都給打沒了。」

「雖說將蘭貴人挪出去,這件事本身也可能叫皇太后不快;但是這樣做總是『短痛』,比將來日日在一個宮裡相處,再摩擦出齟齬來的長痛,可要更好些。」

婉兮也是點頭,「姐姐說的自然有理。只是該如何將蘭貴人挪出去,又不引皇太后不滿,總歸需要咱們想個周全的理由才是。」

語琴眼帘輕垂,「我倒有個狠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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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五日,端午。滿人俗稱「五月節」。

因還在園子裡,皇帝奉皇太后至「萬方安和」設宴,親自為皇太后侍宴。

「萬方安和」位於後湖西側,東鄰杏花春館,西南湖外為山高水長,為一組「卍」字形的建築,故此舊稱「萬字房」。

此處造型獨特,風景秀麗,為先帝雍正爺最為喜愛園居之處。故此每年端午節,皇帝都會在此處侍奉皇太后進宴。

「萬字房」四面臨水,西邊有一戲台。此戲台設計別致,優伶在西北,皇帝在正殿,則形成隔水相望,仿佛有美人兮,在水一方。

今年因五月初一的日食,皇帝下旨修省,這便連今年的龍舟競渡都給免了;雖然沒有了傳統的賽龍舟,可是還有這樣看戲的消遣,倒也叫節日的氣氛並不減少。

皇帝今兒朝冠上戴艾草尖,身穿藍棉紗袍、紅青棉紗繡二色金龍褂。另外,腰間的黃帶子上還拴龍舟大小荷包和五毒小荷包。

這一應的穿著,雖說有內務府承應著,可是婉兮也沒閒著。那掛在朝冠上的艾草,內務府的大臣們可不敢動手來掛,總歸是婉兮制好了,親手掛上的。

還有皇上腰上的荷包,那個龍舟形的就是婉兮親手縫製的——儘管,做完了怎麼看都不像條龍,反倒像個大長蟲……皇帝大笑,反倒說「好」,說是因為日食,真正的龍舟競渡都免了,這腰間的荷包更不能是清楚的龍舟形狀,反倒是這樣轉了,才更為妙。

不僅皇帝這樣穿戴,皇太后、皇后、內廷主位們,頭上也都戴五毒簪、艾草簪,或綢布制的老虎簪。

婉兮因懷著孩子,不敢勞累,便也只給皇太后、皇后進了各一對親手做的艾草花兒;其餘便只是給小七、啾啾做了簪子。

此時宮裡的小公主,除了小七和啾啾之外,也就只剩下忻嬪所出的八公主了。婉兮雖說略有猶豫,最後還是也做了跟小七與啾啾一模一樣的艾草花兒,叫給八公主送了去。

戴不戴是她們母女的事兒,總歸做得了,就是自己心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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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宴之上,婉兮與那拉氏一左一右,分別領班一眾內廷主位、宗親福晉。皇帝倒是站在皇太后宴桌邊兒,親自給皇太后夾菜。

眾人看戲的看戲,看孩子們嬉鬧的則更是滿臉的笑。

殿前早設了大桌,桌上遠近堆疊起了各種形狀、綁著各色彩線的粽子。粽子擺在金盤裡,一眾年紀小的皇子、公主、皇孫們,人人掌著一張小弓箭,都去競射。

誰射中了的粽子,便賞給了誰吃;射不中的,便噘著嘴站在一旁不甘心,倒是忘了旁邊的眼桌上小山似的堆疊的滿是粽子呢。

小七和啾啾也跟著競射。便連婉兮都有些驚訝,小七的箭技竟然了得,幾乎每一箭皆能命中。

啾啾就可憐兮兮一點兒,終究是小孩兒,這還不滿兩周歲呢,走路都像個不倒翁似的,個頭兒還沒那桌子高呢,自然怎麼都射不中。

也幸好小七這當姐姐的技藝高超,自己又吃不了那麼多黏米的,這便都將射中的分散給妹妹,以及其餘輩分矮的宗室格格們去。

玉蕤看見婉兮情不自禁地微笑,便也含笑道,「……拉旺阿哥和保哥兒都爭著搶著教咱們七公主。他們兩個在上書房裡,諳達們教得用心,皇上又幾乎每日都要親去考校他們的箭術,他們兩個互相比著,倒是個個兒都百發百中了——有這樣兩個小師傅爭著教,七公主想不射好都不成。」

婉兮也是忍俊不已,「所以咱們啾啾射不中,就是倫珠那孩子太縱著她了唄?」

玉蕤也是笑,「依我瞧著,倫珠倒是用心,只是咱們九公主總跑題兒——她拿過弓箭來啊,想的不是怎麼拉弓射箭,她總是先湊到鼻子前聞去。那弓上用的牛角啊、魚鰾膠啊,都叫她給分出來了。」

婉兮心下無法形容的滿足。雖說小鹿兒去了,可是還有兩個如此可愛的閨女在身邊兒,回頭想來,也總是安慰。

皇帝看得歡喜,他自己奉著皇太后,飲菖蒲酒;賜給內廷主位飲雄黃酒。

婉兮因有身子,自然不飲;其餘內廷主位都是起身謝恩,各自飲盡了。

孩子們也不能飲酒,各自的母親便都攏過來,用手蘸了雄黃酒,在孩子的額頭寫「王」字,又或者在耳朵、掌心等處塗抹一陣。一時之間,滿堂的熱鬧,人人皆歡。

趁著這個當兒,婉兮悄然轉眸,望向坐在語琴身後的蘭貴人去。

因是御賜的酒,自然都要喝得涓滴不剩。蘭貴人又是滿洲格格,酒量甚好,這便飲得尤其豪邁。

見蘭貴人面前的酒壺已空,婉兮便垂下頭來,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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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後撤去膳桌,擺果子桌,用茶果。

正值五月好春光,果子桌上擺的都是新鮮的桑葚、櫻桃之屬。

皇帝也賜下節項恩賞來。有布料活計:紗、葛、扇子、香餅、香包、香袋、宮珮等;也有如從前婉兮做的避暑香珠之類可以驅蟲避暑的香藥,如紫金錠、蟾酥錠、鹽水錠等。

這些都是最應時令的好東西,布料可做入夏的薄衣裳;香藥可以避免暑氣、毒蟲。雖不貴重,卻最是精細用心。

婉兮端坐良久,腳脖子都有些腫了,這便還是藉口去淨房,暫時離了去。

立在水邊,今年看不見龍舟競渡,倒叫心下安靜些許——端午了,婉兮雖說之前一直含笑而坐,可是心下其實早已酸楚了許久。

一道端午,便總想到屈原;一想到屈原,便忍不住想起「被明月兮佩寶璐;與天地兮比壽,與日月兮同光」……想起她的小鹿兒啊~~

抬眸望向天際,掌心卻貼住肚子,婉兮在心中默默地呼喊著小鹿兒的名字,也期待將這一份母子之間的心靈交感,傳導給此時肚子裡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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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婉兮心情平復下來,回到殿中時,已是聽見蘭貴人驚呼了起來,「……我怎麼又這樣兒了?!」

婉兮不急不忙抬眸,果然看見蘭貴人此時又是一臉的紅疙瘩。

原本貴人的位分,這會子沒人敢在皇太后和皇帝的面前這樣大喊出來,可因為是蘭貴人,眾人便也都忍了。

皇太后瞧見了也是皺眉,「這是怎麼說的?還不快傳太醫?」

太醫來給診脈,卻也一時委決不下,只說,「興許是在這水上吹了水風,起了風疙瘩;又或者是飲下雄黃酒,許是有些飲急了,這便串了皮去。」

皇太后覺著有理,便叫太醫按著這個開方子。蘭貴人卻自己不依起來,「回皇太后,妾身臉上這紅疙瘩,已然不是頭一回起了。若說今日是吹了水風,或者是飲了雄黃的緣故,那之前的又是怎麼說?」

「妾身便覺著,今日依舊還是從前那回的緣故,倒不是水風和雄黃酒使然!」

皇太后也是一怔,「你從前臉上就起過這紅疙瘩?幾時的事?」

「是二月……」蘭貴人委委屈屈地跪倒,含著眼淚,將上回的事兒哀哀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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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貴人的話說完,整個後宮裡便所有人都盯住了鄂常在去。

蘭貴人將日期記得那麼清楚,那會子語琴和豫嬪都不在,唯有鄂常在。

鄂常在已知情勢不對,急忙起身,滿面蒼白跪倒在地,「……小妾,小妾實在是不知此事。蘭貴人病了,小妾也是難過,只是此事實在於小妾無關啊!」

皇太后眯眼盯著鄂常在,緩緩地笑了,「與你無關?這話兒說的倒是奇了,這滿屋子裡的人呢,有誰說了跟你有關麼?你自己又心虛什麼,何必跳出來急著辯白了去?!」

老太太平素慈祥和藹,可是一旦繃起臉來,那股子氣勢壓得人都抬不起頭來。

鄂常在驚慌伏地,便是抬起頭來,都不敢對上皇太后的眼睛,只能哀哀落淚道,「回皇太后,因為,因為蘭貴人這樣說過之後,便這殿中所有人都盯著小妾瞧。小妾便知道,必定是大傢伙兒都疑心上小妾了。」

「可是小妾,小妾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不過是小小一個常在,更何況是曾經掣肘了皇帝整整十年去的權臣鄂爾泰的侄孫女!這便上至皇太后、皇帝,下至內廷主位,都不將鄂常在放在眼裡。聽她如此哭著辯白,非但沒有人同情,反倒有些乾脆就露出了鄙夷來,都懶得掩飾。

皇太后更是啐了一聲兒,「你說與你無關,那你倒是與我說說,那會子整個『清暉閣』里,除了你之外,可還有旁人去?若與你無關,那難道是蘭貴人自己叫自己生了滿臉的紅疙瘩去?」

「又或者你還想說,是女子太監們的事兒。可是你別忘了,那清暉閣可是你萬歲爺所居的『九洲清晏』的地界兒,便是太監,全都是你萬歲爺御前的人!怎麼,你是想說,你萬歲爺叫人讓蘭貴人起了一臉的疙瘩,還是你萬歲爺故意想要陷害你去?」

鄂常在狠狠愣住,抬眸望一眼皇帝那幽暗如閻羅般的臉色,整個人身子一軟,已是要癱倒在了地上。

「不敢!小妾萬萬不敢啊!」

鄂常在如臨深淵,茫然四顧,只想找到一根救命的稻草去。

她的目光,便不由得落在了愉妃的面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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