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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卷5、設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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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琪眉眼一冷,「那也無妨。我不如稟明皇阿瑪,若是福晉她果然牽扯其間,我索性請旨廢了這個福晉去就是!或者叫皇阿瑪另指福晉,或者乾脆空著福晉的位子,將英媛立為側福晉來當家就是。」

愉妃閉了閉眼,「……我知道,你早有這份兒心。你嫌棄你阿瑪給你指鄂爾泰的孫女為嫡福晉,耽誤了你前程;你早想用英媛來攀住令貴妃,以及她母家的觀保、德保去。」

「你這麼想也沒有錯,終究令貴妃正得寵,比你額娘我在皇上心裡更有分量;那觀保和德保也是前朝大員,越發受重用。」

永琪微微蹙眉,「額娘別多心,令貴妃怎麼與額娘相比?」

愉妃卻是緩緩挑眸,眸光變冷,「可是你別忘了,人家令貴妃自己也有兒子啊!若是子以母貴,如今永瑢已經出繼,純貴妃的兩個兒子都不濟事了;那目下皇子裡頭,除了嫡子永璂之外,那永璐已是排位第二的了!」

「人家令貴妃自己有兒子不去扶著,難不成要轉頭來,就為了一個瑞常在的緣故,便要扶著你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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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琪怔住,望住母親,半晌說不出話來。

愉妃嘆口氣,垂下頭去,「這些年,令貴妃是對你不錯;可是前提是她從前生不出孩子來,更沒有皇子。如今她有了皇子,永璐在一天天長大;更何況她剛剛進封為貴妃……」

愉妃抬起頭來,直直盯住永琪。

「那是僅剩的一個貴妃位分,原本今年為娘最有希望進封的。可是貴妃位分卻被她捷足先登,那她的永璐便也已經子以母貴,排到你前頭去了!」

永琪身子一個搖晃。

「是啊,還是額娘提醒得對。我便是想要盡心侍奉令貴妃,怕令貴妃也已經不稀罕我的心意了。」

愉妃黯然嘆息,「為娘我在後宮裡,本就不受寵,便是想替你爭取什麼,處境都是艱難。故此我不能自己一個人兒,我需要有人幫襯著。」

「令貴妃是註定指望不上的,反倒是鄂常在……她肯一心一意都為了你著想,反倒能凡事都肯與我站在一起,什麼事兒都肯幫我的忙。」

愉妃的頭越垂越低,良久也是搖了搖頭,嘆息著抬起頭來,攥住兒子的手。

「永琪啊,我心下也不好受。可是這個鄂常在,為娘我在後宮裡需要她;孩兒你的將來,便也同樣需要她。故此博容的這個話,咱們不能當真,更不能為了這句話去做出傻事來。」

「況且,博容她說不定就是半夢半醒了,又或者這會子是急痛攻心說出胡話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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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琪喉頭又是一梗,一個踉蹌,已是落下淚來。

「額娘,那可是我的兒子啊……」

愉妃這會子已然堅定下來,眼中再也無淚。

「你還年輕!永琪啊,你今年實歲才十九歲!你的好日子才剛開始,你將來的日子還長。你眼下最要緊的不是生孩子,終究你皇阿瑪又不缺皇孫,你的孩子再怎麼著,怕也比不過綿德和綿恩去。」

「你這會子當務之急,是想辦法如何叫你皇阿瑪先立你為儲君!等你順利登上大寶,你將來想要多少孩子沒有?」

「眼前這個孩子雖說可憐,可是他絕不是你唯一的孩子。你將來得了大位去,若是覺著對博容和這孩子捨不得,便隨便你怎麼追封這孩子去都行;至於博容,她也年紀還小,你便如對英媛一樣,對她多些寵愛,就也是了。」

永琪怔怔望住母親。母親眼底的堅定之色,也感染了永琪。

永琪點點平靜下來,舉袖抹掉眼中的淚,腰杆緩緩站直。

「額娘說得對。此次的事,唯追究那太監、女子們去就是。按著宮規,重重懲處去,叫博容這一口氣出來就是。」

永琪抬眸望向天際,「總之,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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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二月皇帝還要去祭陵,故此正月里這小皇孫夭折之事,隨著慎刑司對太監、女子的懲處,便也點點安靜下來,漸漸煙消雲散了。

玉蕤心下頗有些不平,「原本是多好的一個機會,正可拿住鄂常在去。即便未必能將她怎樣,可是至少能叫她收斂些,以後不敢再干傷害孩子的事兒去。」

「可是倒不知道五阿哥和愉妃是怎麼想的,這事兒竟然沒追究起來,反倒這麼無聲無息下去了……倒便宜了那鄂常在!」

婉兮目光放得悠長,「這會子若說可怕,我倒不覺得那鄂常在怎麼可怕了。」

玉蕤也是微微眯眼,挑眸望住婉兮,「……姐你是說愉妃和五阿哥,寧肯犧牲這個孩子?」

婉兮嘆了口氣,「自古以來,都說天家無親情;我原本還以為只是手足相殘,這會子看起來,倒不止如此了。」

「果然有人肯為了那個儲君之位,豁出所有的一切去。這樣的心,才最是可怕。」

玉蕤垂首想了想,也嗤了一聲道,「這事兒出在愉妃身上,倒也不奇怪!不然她當年初封,是整個潛邸里身份最低的,可是卻怎麼偷偷懷下一個皇子來,為她博到今日的地位呢!」

玉蕤說著也覺心寒,不由得望住婉兮,「姐你說,當年的事兒,難道皇上心下不知麼?」

婉兮眸光轉開,「……咱們後宮裡,嬪妃們都是從四十歲開始,給過『整壽』。除了常例的千秋恩賞之外,整壽又會額外恩賞九九物品,或者銀元寶九個。」

「乾隆十八年的時候兒,愉妃四十整壽。皇上卻並未給愉妃整壽的恩賞。」

玉蕤也是一拍手,「我也想起來了,正是如此。內務府還曾為了愉妃的四十整壽,請過皇上的示下。這自然不是內務府敢忘記的,只是皇上沒有賞下。」

玉蟬在畔聽著,也吃了一驚,「後宮裡的人,能活過多少個整壽去?況且四十整壽,又是開始過整壽的第一回,皇上怎麼好歹也不能忘啊。」

玉螢輕哼一聲兒,「……這位愉妃主子啊,得不得寵,難道這一件事兒上還看不明白了麼?虧她還巴望著晉位貴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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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們說著話兒,婉兮還是輕輕拉過玉蕤的手,「……雖說這一回沒能動了鄂常在去,可是景仁宮裡的事兒,還是要平。」

玉蕤點頭,「不然慶姐姐日常不好管束,咱們小鹿兒也不安穩。」

婉兮輕垂眼帘,「蘭貴人和鄂常在,有這麼兩個人在景仁宮裡,難免陸姐姐左右顧不過來。可是若是兩個都去了,動靜倒是有些大,況蘭貴人住景仁宮又是皇太后親定的,將她挪出去,還是不妥。」

婉兮緩緩抬頭,坐直。

「蘭貴人和鄂常在,便去一個、留一個吧。」

「也不必牽連到陸姐姐和豫嬪去,便叫蘭貴人和鄂常在兩人自己摩擦起來就夠了。」

玉蕤眸光輕轉,便也笑了,「姐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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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至二月,雖說京師里還是有些春寒料峭,可是終究凍人不凍水,那後湖裡的冰已經化凍,地下的土壤也已泛起土香了。

婉兮下島走走,在「泉石自娛」處,巧遇買麗克。

這會子買麗克還未正式進封,身份依舊是學規矩女子,這便見了婉兮,大禮請安。

婉兮留意到,雖說買麗克的神色還是矜持的,可是行禮卻是主動些了,倒比看戲那日更懂規矩了。

可見她這些日子來在那拉氏的宮裡,那拉氏必定嚴格教導於她;身入這後宮,便是再多的驕傲,也終究會被嚴格的宮規,一點點磨平了稜角去。

婉兮含笑扶起買麗克,想說話,終究還是忍住,依舊只報以微笑。

買麗克留意到,這便努力笑笑,主動用了蒙語說,「令貴妃的心意,小妾心下都領了。倒也無妨,令貴妃便用蒙古話吧。」

「總歸這宮裡會說我們回部語言的人少,也總不能求各位都能如皇上一般。小妾若再聽不得蒙古話去,在這後宮裡便沒人能說話,倒要憋悶死了。」

婉兮含笑點頭,拉著買麗克進了廊廡坐下,卻含笑望住她,「不如這樣,我們暫且用蒙古話;可是從今兒起,我教你說漢話,你教我說你們的話。這樣兒,便不久之後,咱們便可棄了蒙古話,或者用漢話,或者用你們的話了。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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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麗克登時眸光一亮,定定望住婉兮,「令貴妃當真肯學我們的話?」

婉兮認真點頭,「其實我早就想學你們的話,在你進宮之前,甚或知道有你這麼個人之前,我就已經想學了。」

買麗克蹙眉,「為何?」

婉兮含笑,半垂眼帘,「因為我知道你們回部里,有一位熱依木夫人。我對她欽佩已久,時常想像著若她能隨鄂對伯克進京陛見,我必定要見她一面的。」

「既然要見面,我便總得學說幾句你們的話,才能與她說得上話啊。」

買麗克的眸光便更為閃耀,「熱依木?鄂對伯克?令貴妃竟然知道他們?」

婉兮含笑點頭,「我還知道其他很多人,比如額敏和卓,還有哈密的玉素布貝勒……不過他們都是男人,比不上我對熱依木夫人的神往。」

買麗克眼中竟然隱隱有淚。

她側過身去,極力不想叫婉兮看見。可是深吸一口氣的當兒,還是輕輕哽咽了一聲兒,「原來這大清的後宮裡,還有人是不將我們看成異類的。」

婉兮心下也是愀然一動。

古往今來,有句話雖然有些道理,卻也謬誤不淺,這便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回部因相貌、信仰、生活習慣都與內地迥異,買麗克在後宮裡的不自在可想而知。這樣的處境之下,最怕人用這樣的眼光,這樣的說法來看待她。

婉兮便輕輕一笑,嘗試著伸手去碰了碰買麗克的手,「哎?咱們怎麼說遠了?不是說好了,咱們要互相去學彼此的話去麼?」

玉蟬早捧上了筆墨來伺候。

婉兮提起筆,沖買麗克眨眼一笑,「我先教你一個漢字。」

買麗克便也被筆墨吸引過來,點頭靜待。

婉兮屏息凝神,在紙上落墨,大大地寫了一個字——「窅」。

買麗克盯著這個字,好奇地打量著。

婉兮含笑教她,「這個字念『咬』……我們漢字啊,形與聲皆有涵義。你看這個字,分解開來便是『凹陷下去的深目』。」

婉兮抬眸含笑凝注買麗克,「這正是你眼睛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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