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7、親自看著才放心(1/2)
「那芸香倒是命好,又是個阿哥……」蘭佩垂下頭去,指頭緊緊攥住衣襟。
婉兮半垂著頭,也是微微緩了一會子,才抬起臉來。
「蘭佩,你且先容我說一聲恭喜。好歹,是九爺又多了一個兒子;是你們忠勇公府,又多了一份希望。」
蘭佩輕輕闔上眼帘,「令主子說得對,這也好歹算是一樁喜事。只可惜,這個阿哥是芸香所出;哪怕換做是篆香的,我都會高興一點。」
「那芸香的為人,令主子甚至比奴才還清楚。她所出的孩子,便是個阿哥,我這心下啊,都不敢指望。」
婉兮明白蘭佩心下的失望。
終究那芸香若只有福靈安一個兒子的話,憑這些年九爺對芸香那一家子的冷落,芸香還不敢翻動起什麼來;可是這會子芸香竟然又有了第二個兒子,憑芸香的為人,難保她心下不再張狂起來。
婉兮輕輕垂首,「好在一個孩子身子裡的血,來自父母雙方。便是這個孩子是芸香所出,終究有一半九爺的血脈;況且將來長大了,念書學規矩,都是在你這個嫡母的身邊兒。故此那孩子,說不定還有的指望。」
「便不說旁人,只說靈哥兒。那雖說也是芸香的所出,可是性子非但不像芸香,反倒以年少之齡便為朝廷建功立業。三年間,連升三級,由三等侍衛直升為頭等侍衛;更是多羅額駙的身份……這樣出息的孩子,也給九爺,給你們忠勇公府爭臉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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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佩抬眸望住婉兮。
蘭佩心下也明白,以令貴妃旁觀者的視角來說,的確會是這樣看的。忠勇公府的孩子,不管嫡出庶出,不管是她們三個誰生的,首先都是九爺的孩子。
令貴妃對忠勇公府的情分,原本就是從九爺那兒起的,所以對於令貴妃來說,的確這些孩子都是一樣兒的,倒不必分什麼親疏遠近。故此令貴妃才會連靈兒都誇讚,連福鈴都喜歡。
可惜這些轉一個視角,對於蘭佩自己來說,卻是不一樣的了。
令貴妃沒說錯,靈兒就是出席,就是爭氣……只可惜,靈兒出息、爭氣,是給芸香爭臉罷了。
靈兒三年連升三級,靈兒雖不是他所出,卻也同樣能成為多羅額駙;靈兒此時的風頭,都幾乎已經蓋過了隆兒去;就更別說,靈兒能當上額駙,可是她的康兒,卻怎麼都沒能熬上個額駙噹噹!
這世上啊,就怕人比人;一比較下來,心便難以平穩。她不是不喜歡靈兒,不是不願意叫靈兒給忠勇公府爭臉——只是,她不喜歡別人生的兒子,蓋過了自己所生的孩子去啊!
一個靈兒,已經夠叫她心上如焚的了;若芸香再生下來的這個,還是如靈兒一般出息、爭氣……那她真不知道十幾年後,她是不是要額外再燒十幾倍的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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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佩半晌垂首不語,婉兮瞧著,心下也不是不明白。
宗族禮法,是總希望叫一個家族是一個整體,叫女人們學會將旁人的孩子也看做是自己的孩子;以蘭佩這嫡福晉的身份,更是要從名分上成為九爺所有孩子的母親。
可是宗族禮法,終究是男人們制定的;男人們自以為是,卻無法真正影響到女人們的心。
女人都有「小心眼兒」,便自古以來,無論嫡妻,還是侍妾,罕有人能做到將旁人的孩子當真當做自己的孩子的;孩子們之間只要一有比較,必定便夾雜了生母之間的爭奪去。
古往今來千萬年,後宮如此,後宅亦如此。
婉兮便輕輕嘆息一聲兒,伸手握住蘭佩的手。
「我知道,我方才說的話兒,有些是叫你聽不入耳了。」
蘭佩深吸一口氣,抬眸極力一笑,「無妨。我明白令主子並非有意,只是因為令主子終究置身事外,也不好多說旁的。」
婉兮含笑點頭,「雖說置身事外,可是其實這些年來,我與你們忠勇公府便從來沒真正隔得遠過。我與你的情分自不必說了,便是隆哥兒、麒麟保都算是在我身邊兒長大的,我與他們的情分,又何嘗比自己的孩子淺了去?」
「尤其我那會子還沒有自己的孩子呢,隆哥兒和四公主能在我身邊兒那幾年,叫我一償為人母親的心愿。而麒麟保,更是兩歲多大就在我眼前兒,我是將他當成半個兒子一樣地撫養長大……雖說忠勇公府里的孩子都是九爺的孩子,可是我對隆哥兒和麒麟保的情分,終究是旁的孩子比不上的。」
蘭佩這才笑了,眼底的水意終究化作了由衷的笑意。
「能得令主子這句話,奴才就安心了!」
婉兮含笑點頭,「那你肯聽聽,對你眼前的處境,若換了是我,會如何辦麼?」
蘭佩用力點頭,「令主子快說,也幫奴才指指迷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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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輕輕垂首,「若依我看著,芸香這位哥兒已然生下來了,咱們心下再怎麼著,也已經無法更改;更不能犯傻,生出要算計那孩子的心意去——不管芸香怎麼著,那孩子無辜,況也是九爺的孩子;如是傷了那孩子,又何嘗不是傷了九爺的心去?」
蘭佩也是點頭,「令主子這話說得最是明白。若我真是那樣狠毒的人,我自然早就想法子了,又如何容得芸香十月懷胎,順利將這孩子生下來!」
婉兮含笑點頭,「我就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我才肯與你說眼前這些話——我忖著,這會子與其全部心思都去想那個孩子,你倒不如趕緊收回心思來,好好兒想想九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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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佩聞聲怔住,「……想想九爺?令主子,奴才愚鈍。」
婉兮忍住一聲嘆息,輕輕攥了攥蘭佩的手,「無論是後宮,還是後宅,古往今來,男子總難免三妻四妾。女人多了,自然便會有孩子;旁人有了孩子,咱們自己心下不痛快,這是難免的。」
「只是要分一分,這些孩子是怎麼來的。無論後宮還是後宅,男人們總有些需要權衡的事,便要看看哪個孩子是男人們權衡之下的產物——若是男人們為了權衡朝堂,或者官場,不得不為之的;咱們難受歸難受,但是不值當為了這個要跟自己的夫君翻臉、鬧僵。」
「真正值得咱們難受的,是夫君們因為喜歡才有的孩子……」
蘭佩深吸一口氣,便也點頭。
婉兮歪頭凝視蘭佩,目光里多了些淘氣,「那依著你自己看,九爺是喜歡芸香的,才給她這個孩子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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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佩微微眯了眯眼,隨即輕嗤一聲,「奴才倒不信!芸香當年曾經做過什麼,九爺這些年又是如何對她的,奴才倒不至於當真以為九爺是喜歡她的!」
婉兮點點頭,「所以啊,這癥結便不是出在芸香身上,而是在九爺那呢,」
「九爺是什麼樣的男子,他的心下如何洞悉世情,蘭佩你應當比我了解得更清楚——故此與其這會子還去計較一個已經下生的孩子,倒不如回頭想想,九爺那樣明白的人,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兒給了芸香一個孩子去。」
蘭佩一怔,雙頰不自覺已浮起赧色。
令貴妃她,竟然如此一針見血。
婉兮瞧見了蘭佩的神色,這便忍住一聲嘆息,半垂下眼帘去。
「蘭佩,按說這是你們夫妻之間的事兒。我與你便是這些年的姐妹情分,這事兒也輪不到我來說;只是這會子既然你在我面前,願意與我傾吐,願意聽我兩句嘮叨的話——我便說,這會子更要緊的,是你該如何去贏回九爺的心;而不是再去計較一件已經無法更改的既成之事。」
「夫妻相伴一輩子,那不是一年半載,那是長長的幾十年。男人不是咱們女子,咱們可以被困在後宮和後宅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見不到旁的男人去;可是男人卻可以行動自如,他們總會看見更多的女子,他們也被宗法禮度容許擁有更多的妻妾去。」
「這不公平,可是咱們無法更改。咱們這會子要做的,除了年少夫妻時候的海誓山盟之外,還得琢磨出來些法子,攏得住自己夫君的心,叫他們不將心往旁的地方兒使,叫他們便是看見再多的女子,可是心卻該按時回來,依舊能回到咱們這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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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佩如醍醐灌頂,愣怔怔望住婉兮,心下卻是豁然開朗。
婉兮覷著蘭佩神色的變化,便笑了,「蘭佩你最是七竅玲瓏的妙人兒,便是不用我這樣點破,你自己其實也遲早都會明白。叫我瞧著,你這會子心下已然是敞亮了。那我便所有說過的話都拋一邊兒吧,你盡跟著你自己的心意去行事,便是了。」
蘭佩深深垂首,半晌,終於由衷地笑了。
「真是,令主子你瞧我啊,也是三十多歲的人了,怎麼有些事兒還看不明白。」
蘭佩說著抬眸,由衷凝注婉兮。
「就因為令主子心下總是這樣明白,皇上的心才會這些年都沒離開過令主子身邊兒。令主子三十歲能誕下皇嗣之前,皇上給令主子的,是從初封開始就每一次都超乎宮規,甚或諭旨的晉位去;」
「待得令主子過了三十歲,已是調養好了身子,皇上給令主子的,便是一年一個兒的孩子去……孩子多不稀奇,在這後宮裡真正稀奇的,是這些孩子一年一個兒誕下的頻率——這樣的盛寵,大清後宮裡,一百多年來,再沒第二個了。」
一說這個,婉兮就臉紅了。
一年一個兒的頻率,便是放在尋常百姓家,也已是夠稀奇的;況且那位爺有多日理萬機的天子,又更是都什麼年歲了……更何況那位爺還是修煉密宗佛法的弟子呢~
婉兮忙捂住臉頰,露出少女一般的羞澀來,「哎呀,我求你了,別說這個了~~」
見令主子擺出這樣的情態來,那自是拿她不當外人看,蘭佩便整顆心都暖了過來,忍不住已是滿面的笑容去。
蘭佩故意打趣,「……算算令主子小月的日子,是九月底;那麼十月、十一月、十二月這三個月便是令主子休養的日子;若有孩子,便也該是正月里的事兒。此時二月,是不是又該有動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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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這便整張臉都紅透了,忙揚聲喚玉蟬,「玉蟬,快給我拿縫衣針來!你們九福晉這麼口無遮攔的,我叫她別說了,她也不聽;我便只好狠狠心,將她這張嘴給縫上才好!」
玉蟬也是笑,作勢去端了針線笸籮來,可是走到近前兒了卻促狹地眨眨眼,「主子,奴才該死——奴才也想跟九福晉問問同樣的問題去呢!」
一時之間,整個殿內已是笑成了一團去。
婉兮紅著臉在腳踏上跺腳,「別鬧了!~皇上正月里忙成什麼樣兒,你們又不是沒瞧見。又是過年,又是回部獻俘禮的;這剛到二月,就又起鑾謁陵去了,哪兒來那麼大精神頭兒還坐下胎去……」
婉兮紅著臉說著,臉色便也一點點蒼白下來。
她扭了扭指頭,垂下頭去,「再說,人家都說掉過孩子的,身子會有損傷。有的有可能,便再也不能坐下胎去了……虧你們還替我算日子,我自己倒是擔心,我著身子,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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