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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卷343、是誰不顧一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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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從傅恆那國舅爺的身份那論,還是從婉兮跟傅恆的兄妹之情這兒算,九福晉都是舅媽。

九公主難得開口,這會子倒也乖乖地跟著婉兮一起,認真地一邊兒點頭,一邊使勁兒咬出這兩個字兒來。

九福晉登時一顆心都要酥了,抱住九公主,便怎麼都不肯撒手了。

「奴才哪兒只甘心當個舅媽呢?奴才自己有兩個兒子,偏沒親生個丫頭出來,這會子與九公主也是恁地投緣,當真希望能給公主當媽,不要了前邊兒那個『舅』字兒呢!」

這會子福康安在外頭遛躂了一圈兒,已是回來了。

九福晉便伸手叫,「康兒快過來。瞧瞧九公主都這麼大了,已經會叫人了!想想你出宮那會兒,九公主還小呢!」

福康安卻並無九福晉的熱絡,只懨懨地坐在外間的炕上,兩條腿從炕沿兒上耷拉下來,又夠不著腳踏,這便只在半空懸著,使勁兒晃蕩。

百無聊賴——這四個字兒,這會子就明明白白刻印在福康安周身兒上下呢。

九福晉看兒子不回應,有些尷尬,抬眸悄悄看一眼婉兮,這便又叫,「康兒,快過來呀!抱抱九公主,她又軟又香,愛死人兒了!」

福康安依舊晃蕩著腿,轉頭只問婉兮,「令阿娘,蓮生她究竟何時才回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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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這顆心,都跟著有些兒鬱卒了。

九福晉便更急了,忍不住站起身兒來,使勁兒瞪兒子,「你這孩子,便是急著見七公主,這會子七公主終究隨皇上聖駕在外;九公主在眼前兒呢,還不過來陪九公主玩兒一會子?」

福康安卻乾脆納頭就倒在那炕上,懨懨地都不抬眼,「不想玩兒……啾啾太小了,也不會說話,也走不穩當,我不知道跟她玩兒什麼!」

九福晉徹底惱了,將九公主交還給精奇嬤嬤,這便走過去,抬手要打福康安。

「你這孩子!這是宮裡,是令主子駕前,如何容得你說這些渾話去?在家裡教你的那些規矩,豈非全都白教了?」

見九福晉這是真的惱了,婉兮急忙叫人,玉蟬趕緊進來一把抱住九福晉。

「哎喲我的好福晉,快別惱了。保哥兒在咱們宮裡,在令主子面前,一向都不必這麼拘束的。主子和咱們,就愛聽保哥兒這麼嘎嘣溜脆地說話兒!福晉又何必這樣當真呢?」

婉兮不便起身過來,也含笑勸,「玉蟬說的對。麒麟保是孩子,童言無忌才最是天真可愛,何必叫小孩子這麼早早就有了城府去?」

玉蟬爺趕緊扭身兒沖門外的劉柱兒和蛐蛐兒使眼色,那兩個趕緊進來,一左一右,連哄帶扛的,將福康安給架出去了。

婉兮也示意精奇媽媽先帶九公主出去。

殿內一時就剩下婉兮和九福晉兩人,九福晉卻還是平復不下來,逕自落下珠淚來。

「令主子……你說這孩子。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啊,你盼著他們長大,盼星星盼月亮一般。可他們一旦長大了,就跟你離了心了。這康兒,才滿了五實歲,這就這麼不聽話了!」

婉兮輕笑,握住九福晉的手,「你這又是何苦?孩子是孩子,便是咱們身上的肉,他們也總有他們自己的心思不是?他們如何能事事都與咱們想的一模一樣兒了去?」

九福晉便還是落淚。便是不說話了,淚珠兒依舊不停。

婉兮輕輕咬了咬唇,略作掙扎,還是直言道,「……九福晉的不歡喜,不光是從麒麟保這兒來的吧?」

「這會子舒妃不在京里,隨駕秋獮去了。我自問與蘭佩你也有這些年的情誼。你心下若有話,便與我說說,可好?」

九福晉含淚搖頭,「……不是奴才不信令主子,終究是,這會子令主子的身子,正是要緊。」

婉兮拍拍她的手,「不要緊~~這個是第四個孩子了,早已是沒那麼緊張。有什麼,你說就是。」

九福晉終於抬頭,「令主子,芸香她……又有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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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也有些驚訝,不過臉上實在不便擺出什麼神色來,這便垂下頭去。

「芸香?倒是有好些年,沒聽見她的消息了。」

九福晉含淚冷笑,「可不是!當年她害令主子,又同時誣陷給我和篆香去……九爺將她母家一家人扔到盛京田莊去。只是那會子顧著靈兒年幼,這才叫她還能繼續留在府里。」

「九爺已是許多年不再提起她,將她放在偏院裡,叫她自生自滅罷了。」

婉兮並不願舊事重提,點點頭道,「……今年,倒是靈哥兒在西北得了用。這幾日還聽見毅勇公明瑞以少勝多的捷報,想來靈哥兒必在明瑞軍中,故此立功嘉獎的人裡頭,也許有他。」

九福晉哀傷地閉了閉眼,「令主子看得明白!正是因為靈兒,這一二年來,九爺才重又提起芸香來。尤其今年,隔三差五也去與芸香一起吃飯;便也偶爾有那麼幾回,留宿在了芸香的房裡……」

九福晉說著,淚珠兒又無聲地滾落了下來,「那會子奴才正在病中,想來也是慢待了九爺;更不知道那芸香使了什麼手腕兒,這便當真又得了一個孩子下來!」

「九爺當年饒了芸香,就是為了靈兒;今日叫芸香有機會復起,依舊是為了靈兒!這孩子,便是怎麼建功立業,卻仿佛終究是來討債的一般!」

婉兮抬眸靜靜凝視九福晉,九福晉臉上的懊惱、悔意全都那樣明白。

婉兮只得輕嘆一聲兒,「……不管怎樣,孩子既然已經有了,你便也別這樣難受了。靈哥兒能在西北替朝廷效力,建功立業,他的功勞也是光耀你一家的門楣去。你身為嫡母,又何嘗沒有榮光?」

「再說,靈哥兒如今的身份又為多羅額駙。他的福晉,便是你親姐姐的女兒。從私而論,他還是你的親外甥女婿……他立功,於公於私,你都該高興才是。」

九福晉自知失言,心下卻又不甘,只得唯有咬牙掉淚,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婉兮抬眸望住九福晉,心下也是嘆息。

她又抓過九福晉的手來,「蘭佩啊,你的心,我何嘗不明白。可是孩子既然已經來了,這會子你再這樣兒,不過是為難自己,又為難九爺。」

「這會子好在你的病已是好了。只要你能與九爺重修舊好,那芸香得到的,蘭佩你怎麼就得不到?她再怎麼著,也只是側福晉;你是嫡福晉,你的孩子,怎麼都在她之上的。」

九福晉這才抽噎著,使勁點了頭。

「令主子……我不是善妒的人,我只是不能接受,我會輸給芸香那樣的女人。她算個什麼東西!這些年未有憑著靈兒,卻能這麼穩穩噹噹走過來;如今又能復起,再度得了孩子去!」

九福晉對芸香的怨懟,叫婉兮心下不由得想起愉妃來。

或者再想想福靈安和永琪這兩個孩子,他們或許從小就都知道母親不受寵愛,他們也必定私下裡見了母親不少的眼淚……故此這樣的孩子,長大起來才格外的奮發向上,才格外的出息吧?

否則福靈安那孩子,也不會剛十三歲,還不到軍營效力的年紀,便敢直奔西北那最殘酷的戰場上去,活生生替自己掙得了功勞,也為母親換來了復起的機會。

——若此說來,永琪怕也是同樣的吧?

啞忍平靜的外表之下,卻有一顆不平的心。為了自己,也為了母親,可以豁出一切去,甚至自己的性命,也要死死抓住任何一個機會,絕不鬆手。

不是說這樣的孩子本身有什麼不好,只是,這樣的孩子終究比母親得寵、從小便一切順遂的孩子,要格外多一些城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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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一,皇帝命祭大社大稷,遣裕親王廣祿,恭代行禮。

皇帝命將明瑞交部議敘,同時也命明瑞查明他那一戰的隊中之大臣、侍衛、官兵等,造冊送部議敘。

婉兮知道,這其中,又必定有福靈安了。

此時,福靈安因跟隨兆惠,參與了葉爾羌之戰,論功已經擢為二等侍衛;此次再議敘,至少便是頭等侍衛了。

以頭等侍衛之銜,再加上他多羅額駙的身份,這孩子便已經足夠於前朝立足。便是輪不到他來繼承傅恆的世職、家資去,福靈安也已經有足夠的資本,自立門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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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因有皇帝的萬壽,更小七還在皇上那邊呢,婉兮還是支撐著,親自與語琴等一起做了幾十匣的各色餑餑,從京里送到熱河去。

雖說不用婉兮親自動手,只需叫語琴她們來做就是了。只是其中終歸還有兩樣兒皇上和小七私人愛吃的口味,語琴總做不出來。婉兮還是忍不住,親自動了手去。

雖說不過就那麼幾樣兒,忙完之後,婉兮便覺得有些疲憊。

肚子有些沉墜,這便不敢再起炕了,忙喚守月姥姥和守月大夫來伺候。

自宮裡上了守月姥姥和守月大夫,就意味著宮中已是隨時待命,便是孩子這個時候兒來,也已經萬事俱備了。

守月姥姥憑著手上的經驗,摸過婉兮的肚腹之後,也說,「令主子這些天可萬萬靜養吧。」

婉兮不敢怠慢,這便一心只靜養罷了。島外的事情,一概不理了。

這會子玉蕤的堂妹、那位剛失去了長子的英媛格格也已經坐滿了月子,心情也平復了不少。這便也進園子來看望玉蕤,兼給玉蕤進封道喜。

玉蕤小心,沒叫英媛格格上島來。終究英媛是剛失去了孩子,這便有些不吉利。

玉蕤在到外見了英媛,回來婉兮問起,玉蕤便也笑道,「姐放心就是。英媛雖說心下還有些難受,不過基本上也已經平復了。終究她年輕,以後的日子還長著。」

「更難得五阿哥對她極為小心呵護,這一個月間,沒少了在她耳邊承諾,說會額外多寵愛她去,必定叫她再懷下孩子來。」

「英媛還叫我放心,也叫姐你放心……」

婉兮不由得微微揚眉,「哦?叫你放心,也叫我放心?這話兒是你妹子自己要說的,還是永琪囑咐她遞過來的?」

若是英媛自己的話兒,她叫玉蕤放心也就是了。

玉蕤也是深吸一口氣,望住婉兮,「姐的意思是,五阿哥是想告訴咱們,他會為了咱們而去格外寵愛英媛?」

婉兮垂首笑笑,「興許是我想多了。總歸啊,日久見人心。若英媛格格能因禍得福,那我倒也是歡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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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這邊眾人待命,緊張了起來,多貴人那邊兒雖說趕不上婉兮這邊兒的級別,守月姥姥和守月大夫們,卻也不敢不小心伺候著。

只可惜多貴人的生母已然故去;她家裡又在呼倫貝爾草原上,這便沒人進宮來陪伴著她。

愉妃這便每日都過來看望,配著多貴人說說話兒,午後才回自己的杏樹院去。

皇帝對多貴人也是仁厚,即便多貴人只是貴人,皇帝臨走吩咐給多貴人添炭的標準,是按著嬪位的份例。

這日愉妃從多貴人宮中回去,與多貴人同住一個院子的鄂常在自然出來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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