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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卷14、遲來的安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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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此,她給了愉妃機會,叫她承寵,得了永琪去……事後,又要我與她一同保密,叫愉妃能將永琪順順噹噹地生下來。」

純貴妃說著,眼中已是含了淚意。

「事後,外頭人都說是我利用自己宮裡的貴人去邀寵、固寵,是我向皇上舉薦了她……婉兮啊,你說,若我當真要舉薦,又為何不舉薦我身邊兒更忠心的官女子們去?我因有嫻妃壓著,不得不凡事依靠孝賢皇后;而我曾經與愉妃說過的那些話,也成了我的把柄,我便有苦難言,只得受了。」

純貴妃說得激動,這便又是一口血吐出來。

婉兮忙起身想要扶住。

純貴妃還是小心地避開了婉兮的手。

婉兮心下便更是難受,不由得含淚道,「純姐姐……都是多少年前的舊事,純姐姐便別再說了。這會子,養好身子才最是要緊。」

純貴妃蒼白寂寂地看向婉兮,努力一笑,「我只怕,這會子再不說,以後就更沒機會說出來了。總歸,你心下千萬有個數兒——俗話說咬人的狗不叫,你千萬別被那些外表老實的人,給害了。」

「這會子我也幫襯不上你什麼了,我只是……還能提醒你這兩句罷了。你千萬千萬,心下要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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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純貴妃說完這些話,當晚純貴妃的病情便又惡化。聽巧蓉來報,說是這回吐血更多……

皇帝親自帶太醫院多位御醫前來,婉兮因懷著身子,被皇帝下旨擋住。

夜半時分,皇帝才回來,進門前小心地在外用熱水燙過了手,又用香藥熏過衣裳,這才入內。

婉兮一瞧皇帝的面色,便知道不好。婉兮垂眸含淚,「……怎麼會這樣?拈花和永瑢兩人的婚事,緊趕著慢趕著在三天內都完成了。子女二人,都為母妃沖喜,怎麼純姐姐的身子,還不見起色麼?」

皇帝也嘆口氣坐下來,「拖得太久了。脈案上記著,她從去年九月十三就開始吐血……太醫們也說,堅持到今日,已是六個月,已然不容易了。」

婉兮淚盈於睫,「九月十三……那麼巧啊。」

皇帝也是明白,黯然點頭,「是,就是爺萬壽之後的整一個月。想去年八月里,她還特地帶了永璋去避暑山莊,給爺賀壽。她的心意,爺不是不明白,她是因為知道自己的身子不好了,這便想求爺收回對永璋的話;至少也不叫永瑢出繼……」

「可是爺卻沒有答應她,叫她在避暑山莊便病情加重,一個月後,這便吐了血。」

婉兮聽得也是難過,忍不住哽咽道,「爺更是十二月間正式下旨,叫永瑢出繼……爺也忒狠心。」

皇帝伸手過來,握住婉兮的手,「是啊,爺知道自己在對待純貴妃和永璋、永瑢之事上,的確是有些狠心了。只是,爺必須那麼做。」

婉兮垂下眼帘,也是心痛不已——終究,永璋和永瑢沒什麼不好,唯一的軟肋,是漢女的兒子,身子裡有一半漢人的血啊!

隨著這兩位皇子漸漸長大,生母又居貴妃高位,僅次於皇后,這便必定叫前朝滿洲親貴大臣們不安。所以皇上需要做一個明確的表態,所以皇上當年才那麼「莫名其妙」地訓斥了剛十三歲的三阿哥,褫奪繼承權;如今又「莫名其妙」地將皇子出繼。

因為同樣是流著漢人的血,純貴妃的疼痛和不甘,婉兮最能明白。故此這會子她便尤其心疼純貴妃去,淚都停不住。

「爺當真是委屈了純姐姐……她以漢女之身,在這大清後宮裡,舉步維艱;她卻還陪了皇上三十年去,又為皇上誕育兩位皇子、一位公主去。爺,您總不能叫她這麼含恨走了……」

皇帝深吸一口氣,握住了婉兮的手。

「爺知道。她的身子已經到了如此地步,爺還能為她做的,也就只剩下那一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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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即三月二十四日,皇帝下旨,詔封純貴妃為皇貴妃。

諭旨曰:「奉皇太后懿旨,純貴妃久膺冊禮,克勷內治,敬恭淑慎,毓瑞椒塗。今皇子、及公主、俱已吉禮慶成。應晉冊為皇貴妃,以昭令范,欽此。所有應行典禮,各該衙門照例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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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旨當日,眾人齊聚「天地一家春」,向皇貴妃蘇婉柔道喜。

只是因皇貴妃蘇婉柔的身子實在不好了,這便只隔著碧紗櫥,與一眾後宮道謝。眾人便也都散了。

婉兮因一起住著,這便留下,含笑道,「如今蘇姐姐已經詔封皇貴妃,理應居『天地一家春』後殿。我這邊已經開始拾掇,等姐姐身子好些,這便挪過去吧?」

皇貴妃蘇婉柔只當著婉兮,便也不再掩飾面上哀傷。

「我也不瞞你,這個皇貴妃之位,是我多少年來都曾夢想過的。從慧賢皇貴妃被封皇貴妃起,我便想著,原來漢女也可封皇貴妃;待得淑嘉也追封皇貴妃,我便更是要對這個位份勢在必得。」

「咱們當娘的,從前是為了恩寵;後來再想要這個位分,其實都是為了咱們的孩子了……可是你看啊,我便是這會子封了皇貴妃,又還與我的孩子有什麼關聯了?」

「他們該被褫奪繼承權的,已經在十多年前就被褫奪了;該出繼的,也在幾個月前已經成了別人家的嗣孫;而我的拈花,也只是以和碩公主的品階厘降的……便是我為皇貴妃,也都在這些事兒成了定論之後,皇貴妃這個位分,還能給我的孩子們,帶來什麼去了?」

皇貴妃蘇婉柔抬眸看向帳頂,目光乾澀而喑啞。

「皇上將我孩子們的命運都安排完了,才給我這麼個皇貴妃,這會子看起來,不過是一場安慰;是另外一次沖喜罷了。」

「若是皇上當真心下對我愧疚,為何不能早一點進封了我?至少,在我的永瑢出繼之前,在我的和嘉以和碩公主的品階厘降之前啊!好歹,也能叫他們還有機會母憑子貴那麼一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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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貴妃蘇婉柔的一席話,叫婉兮心下也是感傷。

婉兮竭力安慰,「蘇姐姐別這樣想,總歸姐姐能進封皇貴妃,是喜事,大喜事。」

「便是永瑢、和嘉他們沒能在姐姐進封之前成婚,可是姐姐好歹……好歹還可以想想自己的身後事。」

皇帝的幾位皇貴妃都已然葬入皇帝的地宮,百年之後地下仍可相隨。

婉兮極力含笑道,「姐姐已為皇貴妃,自可千古追隨皇上。我自己卻沒這個福分,真是羨慕姐姐呢。」

皇貴妃蘇婉柔便也苦澀一笑,遲緩地點了點頭,「這會子唯一還能聊以安慰的,便是此事了。」

蘇婉柔說著,抬眸凝注婉兮,「婉兮啊,別挪動了。那後殿是皇上指給你的,便是從前你我都在貴妃位,皇上也只將那殿裡指給了你。你我之間又何必還拘束什麼皇貴妃與貴妃的位分差別去麼?」

婉兮還想勸,蘇婉柔卻已是黯然閉上了眼,「聽我的吧。我的身子,我自己最明白。這番挪動,已是全然沒有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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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皇帝以常雩祀天,赴南郊齋宮齋戒,多日不在園子裡。

婉兮這邊小心顧著身子,卻又要協助那拉氏,為皇貴妃蘇婉柔的冊封禮而忙碌。

因皇貴妃的位分不同其餘位分,一應典禮的準備更加繁瑣、嚴格;再加上皇上是毫無預兆的突然詔,叫禮部、內務府等相關司部毫無準備,而為了沖喜,給的期限又緊,故此整個後宮和園子裡已是忙成了一片。

這一日,病了多時的語琴,忽然來看婉兮。

自從小鹿兒走後,語琴便也一病不起。婉兮自己這邊好歹還有皇上拽著,回宮觀四公主婚禮,又是去永瑢府邸等,還能散散鬱結;語琴卻宛若一整根脊柱都被抽走了一般,整個人已是臥倒不起。

便連皇貴妃詔封等事,都沒辦法來慶賀。

自打婉兮挪到「天地一家春」來,語琴這還是第一次來。

婉兮見語琴走進來,面色還是病懨懨的,這便連忙親自起身走過去,一把抱住了語琴,「姐姐有什麼事兒不能叫晴光她們來說,非要自己來?」

語琴扶著婉兮,緩緩走到炕邊兒坐下。便是這幾步路,都是有些頭暈、眼前發黑,忙抬手撐住了額角。

「有件事兒,我非得自己來說給你才好。」

婉兮便也坐下,親自伸手幫語琴揉著額角。

「姐姐說就是,慢慢兒說。」

玉蕤也忙取過一條婉兮素日裡用的抹額來,上前給語琴額頭勒上。

玉蕤邊忙活著,邊瞧了婉兮一眼,低聲問,「慶姐姐,可是那蘭貴人和鄂常在,鬧出了什麼么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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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琴病懨懨地抬眸望了玉蕤一眼,卻是搖頭,「她們兩個是鬧起來了,只是我這會子早已顧不上她們兩個。便是她們兩個也瞧見了我如今的模樣兒,也沒敢鬧到我眼前來。」

「我這會子,一顆心都已死透了,我哪裡還管得了她們的事兒?便鬧去吧,有本事掀了房頂,或者誰弄死誰去!」

婉兮急忙扶住語琴的手臂,「姐姐,萬萬莫動氣。既然不是她們兩個的事兒,姐姐便消了氣,慢慢兒說起就是。」

語琴深吸一口氣,叫自己平復下來,抬眸望住婉兮。

「你可記著,英廉?」

語琴這話頭起得,叫婉兮都是有些意外。

「英廉?」婉兮一時都沒想起來。

多虧玉蕤對內務府的事更清楚,這便連忙提醒,「便是慶姐姐母家奉旨入旗之後,所在佐領的職官。」

婉兮便也點頭,「我想起來了,是姐姐家所在的佐領的包衣佐領。好像也是漢姓人,漢姓是馮的?」

語琴點頭,「嗯,就是他。」

婉兮忙問,「他怎麼了?姐姐今兒特地過來,怎麼會說他?難不成,他敢給姐姐母家苛待?」

「若是那樣的話,倒也簡單。玉蕤現成兒的在這兒呢,便將這事兒交給她阿瑪德保去;再不濟,還有九爺呢。九爺當日將姐姐母家託付給這個英廉去,想來他也不敢不尊九爺的話。」

語琴卻是搖頭,「正好相反,他對我母家殷勤備至。」

玉蕤也看了婉兮一樣,「我想起來了,好像這兩日才聽說這個英廉由戶部郎中,要升補為內務府正黃旗護軍統領。」

婉兮揚了揚眉,還是有些不明其意,「九爺既然將姐姐母家託付給英廉照管,那英廉能升補,自然是好事。姐姐晉位為妃,如今又是病著,皇上便是因為姐姐,愛屋及烏,也是有的。」

語琴卻皺眉,「我卻擔心,算不得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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