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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卷339、手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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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九日,皇帝下旨,賜封皇后位下學規矩女子拜爾嘎斯氏,為伊貴人;純貴妃位下學規矩女子霍碩特氏,為郭常在。

這樣的初封,都是宮裡固定的規矩,沒什麼特別,六宮上下倒也沒什麼驚訝的。

真正叫眾人驚訝的卻是——皇上落下了玉蕤。

原本眾人都以為,這三位學規矩女子,會一併賜封去。可是皇上這次卻只封那二位,倒不知這玉蕤究竟要何時賜封了。

賜封的旨意一下,六宮便都齊聚到「天地一家春」正殿來。新賜封的二位,雖說位分低,沒有冊封禮;可也還是要到皇后面前來,正正經經行禮謝恩的。

雖說玉蕤這次沒得進封,可是她的身份終究也已是小主兒了,這便也還是趕來了。立在所有人的班次之末,低低垂著頭,仿佛希望自己能不被所有人看見一般。

「看來,令妃跟皇上生的這股氣兒,倒是生得長遠。玉蕤原本新寵,皇上卻不一併賜封,顯然還是顧及了令妃去。」忻嬪遠遠瞟著玉蕤,忍不住輕嗤。

其實玉蕤進封不進封,她哪兒上心呢?她在乎的,只是因為玉蕤這件事兒,叫令妃跟皇上徹底生分了去罷了。

伊貴人和郭常在行完了禮,退回班末,只在玉蕤上首站定。

這便還是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班末的方向望來。玉蕤終是難以倖免。

那拉氏便也輕嘆一聲兒,「石女子,委屈你了。」

玉蕤家滿洲老姓兒是索綽羅氏,但是因玉蕤的高祖父都圖,曾經在康熙爺年間任職內務府司庫一職。因一絲不苟,被康熙爺賜漢姓為「石」。故此這會子玉蕤尚無正式的位分、名號,那拉氏為表尊重,稱呼她為「石女子」。這也是敬重她母家的意思。(很多滿洲世家都有漢姓哈,金朝和大清皇帝們賜的,所以還有人以皇太后「錢氏」這個說事兒,實在是不做功課啊~)

玉蕤低低垂首,只得上前行禮,「奴才不敢。」

那拉氏含笑點頭,「你也別急。皇上總歸已是叫你正式學規矩,便是這次沒與伊貴人、郭常在一併賜封,怕也是因為你學規矩的日子還短。對於身為嬪御的這些規矩,還需要細細學來才好。」

「況且你是令妃位下的學規矩女子,皇上便不是看在你的面上,也一定會顧著令妃的體面。故此啊,你的賜封必定也不會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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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拉氏這話說得,叫忻嬪和蘭貴人又是不由得相視一笑。

若是令妃心裡這個坎兒過不來了,與皇上就此生分了……那皇上還會永遠顧著她的顏面去麼?

這世上,男人對女人的耐心,原本就有限。更何況,這個男人是天子呢!

天子想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美貌的、年輕的,還是高貴的?天子從來就不缺女人,天子也從來不至於要為一個女人費盡思量。

身為後宮女人,偶爾與皇上耍耍小脾氣,是可以,權當撒嬌了嘛。可若是長久好不起來,那天子的耐心終會有耗盡的一天。

更何況,這會子皇上還在顧著西北的戰事,這天下多少的事要他親自過問;日理萬機尚且時辰都不夠用,皇上哪兒來那麼多的閒情雅致,一天接著一天地哄著一個女人去?

所以啊,這後宮裡,恃寵生嬌卻不懂得適可而止的女人,註定失寵。

——更何況這個女人早已不年輕了。連續四年誕育四個孩子,三十三歲的她,已經現出了歲月的皺紋;本就纖瘦的她,已經有些憔悴。

皇上之所以這會子還能給她顏面,不過是因為她肚子裡還有一個皇嗣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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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蕤去「天地一家春」了,婉兮自己在「天然圖畫」島上,略有些心不在焉。

便是三個孩子都環繞膝下,她還是忍不住不時偏頭望向窗外去。

婉嬪一笑,便道,「你便放心吧。玉蕤又不是頭一天進宮的,她便是頭一回獨自到皇后那邊兒去,皇后也總不至於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兒吞了她!」

「況且今兒,慶嬪和穎嬪也都過去了。若是玉蕤遭遇什麼不隨心的,她們兩個也自然會護著她。」

婉嬪今兒自己尋了個由頭,只陪著小七,這便沒過去。

婉兮被說得臉紅,連忙回神兒,「……終究,她這回是頭一次以小主兒的身份過去行禮。我這心下便總是有些懸著。」

從前玉蕤總是隨著她一起過去的。這冷不丁身份換了,玉蕤便要格外多承受一層眾人的目光去。

可是她,今兒卻不能陪在玉蕤的身邊。

若說這些日子來,玉蕤所受的所有苦,都是代她受的……她非但無法擋在玉蕤面前,還得在外人面前故意繃起臉來做戲。她心下,著實便更是不忍。

婉嬪輕輕拍拍婉兮的手,「就叫玉蕤這麼去辦吧。這樣兒,她自己心下也能舒坦些。終究她的確是已經對皇上有情,她心底對你便自然有愧;她能為你做這些,便是眼前兒要受些苦楚去,卻怎麼都比與你生分了要好。」

「便是旁人的冷眼,以玉蕤的性子,沒什麼受不得的;只要,那冷眼,不是你的。」

婉嬪越是這般開解,婉兮心下反倒越是難受。

「我就說她是個傻丫頭!惱得我都忍不住想給她兩巴掌,打醒了她去才好!」

「她怎麼這麼傻,非要將這一輩子的青春年華,都葬送在這宮裡做什麼?她原本可以乾乾淨淨出宮去,與家人團聚,做自由自在的她去……」

婉嬪含笑搖頭,「世上的人,誰心下沒有一份痴去?便是旁人眼裡不值得的,可是換成她自己,其實反倒甘之如飴。」

「她雖然不能出宮去了,一輩子都要留在這宮牆裡。可是她不用離開皇上,更不用離開你……她在宮裡十幾年,這宮裡雖不自由,卻早已成了她自己選的歸宿。」

「心安其所,便是歸宿。只要她心甘情願,又如何不是最好的選擇呢?」

婉兮垂眸,眼前已是模糊。

她想起篆香,想起那個也同樣兒對九爺痴心一片的女子。原本最是冷艷孤傲的性子,卻肯為了九爺,放下一身的傲骨,不記名分,只求能在九爺身邊兒呆一輩子……

即便知道那個人對她無意,即便知道從此的歲月只能憑一腔孤勇寂寞渡過,卻還是無怨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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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今兒很是高興,迫不及待從「九洲清晏」折騰回來,與婉兮膩在一處。

自六月十一那日,皇帝上不來「天然圖畫」島,皇帝便將婉嬪和小七接到「九洲清晏」去了。

小七等了皇帝一個晚上,她的皇阿瑪便將後來的這些天,都將她給帶在身邊兒。

小七這會子腦門兒上還一點紅呢。那是她阿瑪硃批奏摺的時候兒,她要幫著阿瑪磨墨,那墨是朱墨,是在墨中加入硃砂、或者上好的朱紅;梣皮水煮膠,清浸一七日,傾去膠清,於日色中漸漸曬而得之。

小七幫著研墨,皇帝看著她年紀雖小,卻嫻雅寧靜的模樣兒,忍不住歡喜,這便伸了指頭尖兒蘸了一點朱墨,點在她腦門兒上的。

小七雖年紀小,但是十分早慧,這些日子來也隱約知道雙親之間有些齟齬,這便含笑望住皇帝,俏皮問,「……阿瑪,我這樣兒點著紅點兒,像不像額涅啊?」

這話兒倒是將皇帝給問愣了,「阿瑪瞧著你,像個天竺姑娘,怎麼忽然像你額涅了?」

小七一本正經道,「可是我翻額涅的抽匣兒,瞧見過一張畫著花兒的圖。那上頭就是用這樣的紅色兒,一筆一筆點染出來的。」

「我偷偷兒問了婉阿娘和慶阿娘,她們二人都說,那圖上畫的不是花兒,是我額涅!」

小七歪著頭,「阿瑪看,這一點一點的紅,是不是一模一樣啊?」

皇帝微微一怔,隨即輕笑,伸手過去將小七抱進懷裡來。

孩子的心,他懂了。

他知道,必定是小七年紀小好奇,最願意翻娘的私藏之物,這便翻箱倒櫃地找出當年他親筆畫給九兒的那張「九九消寒圖」去了。

皇帝用下巴頦上的胡茬子輕輕扎著小七,柔聲唏噓道,「九九啊……蓮生說得對,阿瑪畫的不是花兒,是畫你額涅呢。」

這麼多年了,原來九兒還一直珍藏著。便如同他們之間著十九年的時光,從未曾老去。

皇帝便笑,正正式式又看了小七好幾眼,點頭贊,「像!你是你們三個孩子裡,最像你額涅的!」

故此小七都沒好好洗臉,今兒特地帶著這一點紅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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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蕤的家族,前頭某蘇給大家講過,他們是旗人世家科舉之最,三代進士、三代一品。大家由此可見玉蕤的智商~

玉蕤的高祖父,被康熙爺賜姓「石」,謂堅定不移;玉蕤的弟弟英和,八歲就被和珅看中,要結親當女婿,結果德保與英和這父子倆根本就不搭理和珅——這些都可見玉蕤的品性;

所以這樣的人,才會被皇帝選中,放在令妃宮裡,足見這是皇帝的一片深意。故此這個人若二十五歲就出宮去了,豈不可惜?

而德保後來即便官至一品,即便女兒死後,從來寫奏摺給皇帝請安,都是要一併問令妃的安;玉蕤的弟弟更是在嘉慶年間頗受重用……由此可見她們一家與令妃的深厚感情,怎麼可能是爭寵的關係呀?

上頭這些都是真實的史料,大家可以放下心了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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