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卷339、手滑(1/2)
塔娜自己說完,都趕緊跪下請罪,「還請令主子掌奴才的嘴……奴才方才說錯話了。」
塔娜抬眸看玉蕤一眼,「此時該稱呼『玉蕤小主兒』,而不能再渾說什麼『玉蕤姑娘』了。奴才給玉蕤小主兒賠罪……」
玉蕤面頰一紅,連忙上前扶住,「塔娜姑姑在宮裡是我的前輩,萬勿多禮。」
對著眼前兒這樣一幕,婉兮面上雖看不出什麼,可是意態終究有些懶懶的。
她抬眸瞟了玉蕤一眼,「你自己看呢?你是否要去?你若想去,這便自己回去收拾;你若不想去,那這就跟著塔娜姑娘去皇后宮裡,當面請辭才是。」
這才幾天不見,塔娜抬眸看向玉蕤,見玉蕤眼圈兒下已是聚著一圈兒的烏黑去。
玉蕤當聽見婉兮這口風兒,面上蒼白便更添幾許,上前直接跪倒,「奴才永遠是主子的奴才……奴才聽主子吩咐。」
「你可別這麼說,我當不起。」婉兮淡淡勾了勾唇,「你這會子總歸已經不是我位下的官女子,皇上下旨正式叫你學規矩,那你的身份便已是正正經經的小主兒了。」
「從此咱們同為皇上的嬪御,自應姐妹相稱,哪裡還有什麼主子和奴才呢?」
婉兮淡淡瞥開去,「你自己拿主意吧。」
便是塔娜在旁也都瞧出玉蕤面上仿佛被重重一擊的模樣兒。
玉蕤急忙垂下頭,可是塔娜瞧見,玉蕤那一垂首之間,眼底已是淚光急閃。
她急急向婉兮道:「主子容稟!奴才如今被皇上恩旨學規矩,卻還是在主子位下學規矩。那主子就依舊還是奴才的主子,不管奴才身份怎麼變了,都不會更改。」
婉兮眸光淡淡,抬手輕撫在肚皮上,朝塔娜歉意地欠了欠身兒。
「也是我自己這會子懷著皇嗣,脾氣有些大,這會子竟然當著塔娜姑娘的面兒,就與玉蕤妹妹說起這些話兒來了,當真是失了分寸。還望塔娜姑娘萬物見怪才好。」
塔娜便含笑點頭,「奴才在宮裡伺候這些年,又是皇后身邊兒的女子,早已知道什麼話該奴才們聽,什麼話不該奴才們聽。」
「奴才方才是愣了會子神,正忖著待會兒回到皇后主子宮裡,可該將皇后主子原本賜給五阿哥所里小皇孫的喜慶禮兒,換成什麼合適的呢。奴才倒要向令妃主子請罪,奴才哪兒還能聽著令妃主子和玉蕤小主兒方才說什麼了呢。」
婉兮含笑點頭,「塔娜姑娘是皇后宮裡掌事兒的官女子,自是最識大體。故此便是我方才有什麼失了分寸的,倒也慶幸只是塔娜姑娘在畔呢。」
婉兮緩了口氣,抬手在右側衣襟紐子上垂下的白玉葫蘆墜兒上輕輕掃了掃。
「既然主子娘娘都叫塔娜姑娘親自來問,那你自然該去。這是從公來說。」
「從私來說呢,總之你這些日子也都一直陪在你那妹子身畔。那麼些日子都呆了,沒的這兩天就呆不得了。」
聽婉兮這樣一副語氣,玉蕤便又是跪倒在地,「……回主子,奴才不去了。」
玉蕤立時轉向塔娜,「還請塔娜姑姑先暫代我給皇后主子回話兒。回頭,我還要親自到皇后主子跟前請辭。」
塔娜便笑,「玉蕤小主兒這是說的哪裡話來?奴才今兒就是來傳話的,這本就是奴才此來的差事。」
塔娜半蹲行禮,「那奴才就向令妃主、玉蕤小主兒告退。」
.
塔娜含著笑回到「天地一家春」後殿,將這話兒來去的都與那拉氏稟報了。
那拉氏聽了,便滿意地點了點頭,「雖說令妃一向好性兒的,這回也當真是不能忍了。她好歹還關起門兒來,只給玉蕤穿小鞋兒;若換了是我,早揪著那玉蕤的頭髮,給扯到姑子廟裡去,強把她頭髮都給鉸了,叫她當一輩子的姑子去,永不准還俗!」
塔娜含笑點頭,「令妃未必就沒這麼想,只是她終究肚子大了,這會子也折騰不起來。」
那拉氏轉了轉手腕上那彪炳皇后身份的「金鑲九龍戲珠」手鐲,輕哼一笑。
「令妃跟玉蕤解不開這個結,那她心下就不可能不記恨愉妃。如今愉妃的風頭是有些盛了,這樣兒殺一殺她的威風,也是好的。」
塔娜點頭道,「況且愉妃的福氣,怕也就是那麼薄薄的一點兒:好容易得了個孫子,還偏生在皇上大雩禮之前,下地兒之後就大雨傾盆……瞧把她給美的。」
「後宮上下也都說,今年愉妃進封貴妃,是誰都擋不住的了。到時候愉妃和五阿哥這對母子,母以子貴、子又以母貴,一時風頭倒是要蓋過純貴妃去,只在主子您之下了。」
「真可惜啊,那皇孫小阿哥,卻沒活過三天去。這又算什麼福氣去了呢?前頭的話說得太滿,這會子反倒不容易拉回來了,奴才瞧著,愉妃和五阿哥怕是要愁得撞牆去了吧。」
那拉氏抬眸盯一眼塔娜,面上一掃之前對著六宮眾人,說起皇孫小阿哥夭折時的哀戚;如今的那拉氏,滿臉的喜不自勝。
「……那個孩子,死得好!」
「一個孩子,同時牽連了愉妃和永琪兩個人。福薄若此,便是皇上再有心要抬舉他們母子,老天都不容啊!」
塔娜便是一揚眉,「……原本還說著,皇上如今忙於西北軍務,這小阿哥的夭折,還要主子您來主持徹查。」
那拉氏歪頭冷笑,「徹查?查什麼查?死的正是時候兒,天隨人願。」
「便是皇上再追問起來,就推到那洗三的吉祥姥姥身上就是了。就說,是那老婆子老眼昏花,伺候不周。叫小阿哥下了盆子就嗆了水去。」
「才下生三天的孩子,根基本來就弱。一口水嗆著,這便緩不回來了,這原本也是最合情合理之事。」
塔娜便懂了,屈膝一禮,「奴才這就去安排。總歸叫這事兒定成死案,那吉祥姥姥不認都不行。」
.
三天後,皇孫小阿哥夭折的事兒,便也算塵埃落定。那負責洗三的吉祥姥姥沒等皇后那拉氏示下如何處置,自己就先在慎刑司的牢房裡,上了吊。
忻嬪回到自己所居的院子,心情頗為愉快,這便叫太監在廊下掛了鞦韆,抱著八公主舜英一起盪了一會子。
後宮所居的宮室,廊下幾乎都掛鞦韆,故此那房樑上釘的鐵鉤都是現成兒的。
只是忻嬪對六公主舜華的死,無法釋懷,這便剛住進來,就叫太監將鞦韆給摘了去。
可是這宮裡,適合女孩兒們玩兒的,本就有限;她又不能叫舜英出去玩兒,故此舜英便也沒少了央著要盪鞦韆。
今兒難得忻嬪心情好,這便叫掛上了鞦韆。
只是她還是不准舜英自己上去盪,非得將舜英給抱在懷裡,母女兩個一起盪,她才能放心。
難得忻嬪面上如此開晴兒,樂容便也樂得湊趣兒,含笑道,「倒沒想到鄂常在的手段如此了得,才三天的皇孫小阿哥,就這麼突然沒了。」
「奴才倒是一時都想不明白,那鄂常在能使出什麼手段來。」
忻嬪含笑點頭,「自然是查不到她身上去,因為啊,她壓根兒就沒幹任何『害人』的事兒。」
「這世上唯有蠢人,算計人才會去干那些明明白白的害人的事兒;真正高明的,便是明明要了人命去,也都叫人查不出半點兒異常來,捉不到一寸把柄去。」
樂容忙屈膝行禮,「奴才愚鈍,還望主子明白示下。」
忻嬪唇角輕勾,「六月十二那天,她替她妹子,給各宮送謝禮。她給我的謝禮里,還有一塊福肉……你可記得?」
樂容點頭,「奴才自然記得。終究是小阿哥剛落地兒,五阿哥的所里,也必定要感謝祖先神保佑,這便自該供福肉的。」
那上供的福肉,都是切成四四方方,十分肥膩。忻嬪自己懶得吃,這便賞了克食給女子們吃去了。
忻嬪盪著鞦韆,眸光輕輕上揚,「小阿哥洗三那天,自然更是要在入洗之前,更要帶著那吉祥姥姥一起去拜神。鄂常在的妹子,也就是永琪的福晉,自然要親自陪著。」
「拜完了祖先神,兩人還要一起吃下福肉才是……你想啊,那吉祥姥姥手捧著吃了那麼肥膩的豬肉去,若洗手再沒合適的胰子和豆面兒,那手下了水,得出溜成什麼樣兒~」
.
樂容也是驚訝地張大了嘴,「……也就是說,只消彼時五阿哥福晉,給那吉祥姥姥挑最肥膩的福肉吃;洗手的時候兒,胰子和豆面兒稍微不那麼好的話,那姥姥的手就沒準兒了?!」
忻嬪輕笑,眸光高挑。
「剛下生三天的小孩兒,被那姥姥拎著往水盆里送。若手一打滑,那孩子掉進盆子裡,即便淹不著,可是只需嗆一口水就夠了……」
「更妙的是,這祭拜祖先神、吃肥豬肉的法子,本是祖宗規矩。那五阿哥的福晉做這個半點兒錯都沒有,且給那姥姥挑最肥的肉去,也本是吉祥的意思。」
「這根本不是『害人』的法子,要怪也只能怪那姥姥偷懶兒,洗手沒好好兒洗罷了。故此終究所有的錯兒,都只按在那老婆子身上去罷了。」
忻嬪頓了頓,眸光幽幽。
「若有誰還非要追究,便又可以都推到祖先神身上去——既然那福肉是祭祀祖先神的,那姥姥也是吃祭肉出的事兒,那何嘗不是說,是祖先神不肯保佑這個孩子?那這個孩子死,自都是上天和祖宗的意思了。」
「那就是這孩子福薄……這話兒,便是愉妃還是永琪,都不願意落下的。故此他們也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那姥姥既然已經上了吊,他們便不能再繼續追查下去了。」
.
六月十九日,皇帝下旨,賜封皇后位下學規矩女子拜爾嘎斯氏,為伊貴人;純貴妃位下學規矩女子霍碩特氏,為郭常在。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