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120、犯桃花(畢)(2/2)
皇帝便歪首,瞄了婉兮一眼。
婉兮急忙向皇帝使勁兒點點頭。
皇帝便輕哼一聲兒,這才終於道:「……你們伺候得好,一應處置也全都得當。」
一眾太醫、太監們這才都暗自鬆了口氣。
皇帝又走到五福堂窗外,與那玉蘭樹並肩而立。
此時已然陽春三月,玉蘭雖還未開花兒,卻已然生意萌動。
皇帝柔聲向窗內道,「圓子啊,阿瑪回來啦。你放心,阿瑪沒被關在玉蘭樹里……不過啊,阿瑪卻將自己的心暫且存在這玉蘭樹里,叫它陪著你,日夜不離,啊~~」
皇帝說著,眼角也濕了,「圓子你要乖乖聽話,痘神娘娘也一定喜歡你。痘神娘娘啊,是要留著你兩天,與你玩兒個藏貓貓。這兩天過了,痘神娘娘回了天上仙位去,你便都盡好了。」
小十五在窗內,聽見皇帝的動靜,這便還是有些急了,奶聲奶氣地問,「可是阿瑪,我怎麼看不見痘神娘娘啊?她在哪兒,她長什麼樣兒。她為何要留我玩兒藏貓貓兒?」
皇帝也被問住,立在窗外輕輕咬住了嘴唇。
片刻之後,皇帝便忽地長眸一轉,含笑壓低了嗓音,「……痘神娘娘啊,就跟你皇瑪母長一個樣兒!圓子,你喜歡皇瑪母不?」
圓子一聽這個,便笑了,在窗內咯咯笑得清脆,「兒子知道了!兒子稀罕皇瑪母!」
婉兮一顆心倏然放下,抬眸望住皇帝,當真是滿眼滿心的崇拜。
皇上可真有招兒,真會哄小孩兒。
——不過也是,這世上也唯有皇上敢做這樣的比喻,她都沒這個膽子。
況且話又要說回來,皇上這話也得說對誰說去。皇太后是喜歡小圓子的,故此皇上做這樣的比喻,小十五是開心的;可若是換成是她,皇上要將皇太后做比喻,她必定唯有更擔心了去。
不過這會子自己什麼都不要急了,更在意的自是孩子。只要那老太太是對孩子好,孩子一想起那老太太來只是歡喜,那她心下對老太太便再沒有任何的怨氣去了。
不管過去,還是將來,不管老太太對她做過什麼,或者還將要做什麼;便只是為了眼前這一刻,為了能叫小十五安心下來,那她便什麼都能放得下,想得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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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十五安心下來,皇帝去親自在供前拈香,又去親自看了看語琴,這才挽著婉兮離了「天然圖畫」小島。
有皇上陪在身邊兒,婉兮心下是從未有過的妥帖,這會子便覺天塌下來都不怕了。
立在小舟上,眼底都映著波光粼粼,她便歪頭望向皇帝,「皇后娘娘怎麼沒來?『閼氏未備九嬪列』,可是這會子好歹也是皇子種痘,中宮是皇子嫡母,理應來給痘神娘娘們來拈香行禮的。皇后娘娘總不至於是因為小十五是我的孩子,這便小器了吧?」
皇帝輕哼一聲兒,「你這次倒別跟她計較,她並非就不想來了,她巴不得親自來看一眼呢。她今兒沒來啊,是她臉上長癬了。桃花癬雖不嚴重,可也是瘢症,我倒不願意叫她來,免得又帶了病氣來。」
婉兮便鬆了口氣,放心一笑,「不來倒好。若來……奴才反倒這回非要寸步不離跟著她才好。」
皇帝輕輕拍了拍婉兮的手,「桂元的差事辦得好,關防嚴,沒有爺的旨意,外頭不管是誰,都上不去島上。便是皇后,也不是她說想上就能上。況且正好得了這個瘢,我倒覺著得的好,便正好兒更不叫她近前兒了!」
婉兮都不由得揚眸,「可是從前仿佛倒沒見皇后娘娘有這個瘢症啊?若得桃花癬,不是每年春來都該犯的?」
皇帝卻聳肩,「管她是因為什麼得的!總歸這會子,這瘢症能叫她安安分分呆著,別來島上摻和,爺就滿意!爺這會子顧著小十五還來不及,哪兒還有心思去查她是怎麼犯了桃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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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皇帝回來的喜信兒給催的,小十五身上的喜痘順利地出滿了去。
三月初四日,蔡世俊等四位太醫聯名上奏:十五阿哥的喜痘顆粒分明,紅活光潤。上順大喜,理宜供聖。」
皇帝欣然准奏。
便在這一天當日,桂元便帶人在「竹深荷靜」的明間,設祭供聖。
諸聖供位依次為:正面是天仙娘娘,左邊是斑疹娘娘,右邊是眼光娘娘。
東廂供奉:痘兒哥哥、藥王、城隍。
西廂供奉:痘兒姐姐、藥聖、土地。
供聖安排完畢,桂元啟知皇后、婉兮、語琴。
魏珠甚至奉了皇帝的命,興沖沖跑到了暢春園去,將這一喜訊報給皇太后知。
魏珠特地稟明了皇太后,說「十五阿哥半點都不怕痘神娘娘,甚至十分喜歡痘神娘娘。十五阿哥說,痘神娘娘便與皇瑪母一樣兒的慈祥,故此十五阿哥只念著皇祖母,便半點兒都不害怕了呢。想必痘神娘娘也承了皇太后的福氣,這便也如皇太后一般慈愛,才叫十五阿哥的種痘這般大吉大利去。」
皇太后聽得又是笑,又是嘆氣,最後更是掉了眼淚下來,一個勁兒說,「叫那孩子一定要好起來,就說皇瑪母啊,還等著抱著他親去呢。」
從這一天開始,桂元每日都要安排人到供聖案前,列班拈香,頂禮祈福。
太醫蔡世俊也更提出,在藥方里加「松肌透喜湯」,加意為小十五調理。
有桂元、蔡世俊等如此得力,皇帝便也放心於三月初七日再度起鑾,去恭謁泰陵。
就在皇帝臨行前,下旨定了今年會試的正副考官。玉蕤的阿瑪德保,被任為副考官。
這便是從德保出使安南而獲罪連降三級之後,皇帝終於又正式地在前朝又給了德保重要的差事去。這般懸在玉蕤和索綽羅家頭頂的一片陰雲,這便散了。
只是這一回皇帝恭謁泰陵去,卻將皇太后和那拉氏都給留在了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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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一日,蔡世俊等再度聯名上奏:「種得十五阿哥喜痘,八朝陸續出齊,頭面周身,共有二十餘粒。這些喜痘全都按著日子,出了漿,轉化成了膿皰。」
喜痘已經出齊,轉化成膿皰,待得膿皰結痂,脫落之後,便是種痘成功的標誌。故此小十五此時的反應,已經是預示成功了。
故此蔡世俊等人在奏摺中都道,「仰托皇上洪福,上順大吉,於三月十五日便是到了十二天之期,理宜送聖,謹此奏聞。」
奏摺當天便隨著宮報,發往皇帝駐蹕的半壁店行宮去。皇帝便是在途中,也親自接聞小十五的動靜。
皇太后既然留在京里,自也關注著小十五的消息。便也在當日,桂元專門叫太監劉進玉便捧了太醫們的這份摺子,跑到暢春園去報喜。皇太后也是歡喜得站了起來,連連道,「不愧是我的孫兒,將那痘神娘娘都看做了我去!果然如此上順大吉,這自是皇帝和那孩子的福氣,也更是我們祖孫連心了啊……」
那拉氏身為皇后,自也得了奏報。
自二月二十三得了桃花癬,至這一日都過去半個多月了,她的臉上也盡都好了。
她望著鏡中終於又恢復了原貌的自己,卻歡喜不起來。
就因為臉上這莫名其妙的癬,她不但一路上都沒能跟皇上親近,連回京之後都沒法子到那天然圖畫島上去!如今這癬是好了,可是那十五阿哥的種痘卻也已經平安了!
今兒得了這信兒,便自是要她這個正宮皇后去陪著令貴妃,替那孩子行送聖的大禮去!
因為這癬,她不但想得著的都落了空,反倒還得留在京里,陪著人家,替人家的兒子歡天喜地去!
她這個皇后……呵呵,當得可真憋屈。
這一回啊,皇上去謁泰陵,便是不叫她去,說是叫她養病,倒也罷了;可是竟然連皇太后都給留在京里了——泰陵里安葬的,可是先帝雍正爺啊。為了叫那十五阿哥安心種痘,皇上連皇太后與先帝的「重逢」都給生生免了去!
便如當年,南巡時候兒因為那令貴妃動了胎氣,皇上便叫皇太后和她這個皇后一起陪著令貴妃在途中停下來養著;而今日,又為了令貴妃的兒子,再度叫皇太后和她,將拜祭先帝的頭等大事都給撂下,都留在京里陪著給那孩子送聖、慶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