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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卷120、犯桃花(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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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拉氏當晚回到桃花寺行宮,精神雖說好歹平復下來些,兩頰上卻忽然起了「桃花癬」。

此時已是早春,且桃花山本就滿山桃花,花期又比別地為早,故此那拉氏在此處生了桃花癬,自是再正常不過。

太醫看診罷,也回奏皇上說,「……桃花癬多為脾胃積濕、積熱過度,或外感風熱而導致。又正逢此地桃花早開,皇后娘娘因此這便起了瘢去。」

「這面上的瘢倒是好治,外用些薔薇硝,或者內服『消風玉蓉散』皆可。」

薔薇硝,主料為薔薇露與銀硝。

薔薇的根枝葉花均可作藥,其性涼、甘、苦澀,可清熱利濕、祛風、活血、解毒。醫書記載:薔薇枝可治禿髮;葉外敷可生肌收口;花則能清暑、和胃、止血,小量外用可治療口瘡及消渴,還能潤澤肌膚,去發膩脂。

硝,則具有消散、拔膿、祛腐的功效,因而薔薇硝對桃花癬是可起功效的。

而「消風玉蓉散」,就更是皇帝本人命太醫編纂的醫書,皇帝對這一個方子就更為熟悉和放心。

消風玉蓉散,用綠豆面、白菊花、白附子、白朮、白食鹽適量,共研細末,加少許冰片後,研勻收貯。每日洗面代以肥皂,專門用來治療桃花癬。

皇帝聽罷倒也點頭,卻眯了眼問「……那她今日在地宮裡,忽然被痰迷了心竅,卻又是怎麼回事?」

幾位太醫對視一眼,在心下掂對了掂對。既然皇上都說是「痰迷了心竅」,那他們自然也只能朝這個方向上說。

「微臣回皇上,從皇后娘娘所起的桃花癬上,便可見緣故了——春日陽氣鬱積易上火,再加上皇后娘娘飲食之中偏肉食,濕氣便更重。兩廂結合,才造成皇后娘娘脾胃脾胃積濕、積熱過度,再加上地宮裡終究是濕冷些,叫皇后娘娘心火亢盛而外感風寒……皇后娘娘這才會那般。」

皇帝眯了眯眼,「你們的意思是,她今兒那情形,倒是沒什麼不對勁?」

太醫們都道,「既然出了桃花癬,自就清楚了病根兒。那皇后娘娘今日情形便可料定,並無其它不對的。」

皇帝手指拂過袖口,「她今兒的飲食,也沒有什麼不對的?」

幾個太醫又對視一眼,便都搖頭,「皇后娘娘今日的飲食,微臣們都查過了,並無差錯。況且從早膳起,皇后娘娘也都是與皇上,與其他幾位娘娘聚坐,一同用膳。吃食是相同的,皇上和那幾位娘娘都無半點不妥,足證一切並無差錯。」

「故此只需清熱、解毒,幫皇后娘娘紓解心火去,這病自然就也好了。」

皇帝眯眼回想早膳之時,盛粥、布菜、倒奶茶的都不是一個人。幾乎所有嬪妃都起身伺候過,也所有人都用了其他人遞過來的粥、菜、奶茶。

今日除了那拉氏之外,其他人都無任何不適;而那拉氏又正好出了一臉的桃花癬,足證病根兒是她自己的內熱積濕,又外感地宮陰冷所致,一時犯了迷糊去。

皇帝緩緩點頭,「倒也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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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拉氏犯了桃花癬的消息,在後宮隨駕主位中間傳開。便有好幾人不由得垂首輕輕笑開。

桃花癬常見,便是她們中間兒也頗有幾個人,自己也是每到春來也跟著犯這個毛病的。

這算不得什麼大病,從太醫院要些配料,自己配製些硝來塗擦就也好了。

只是心下都覺著那拉氏這個桃花癬犯得,頗有些有趣兒了。

眾人去給那拉氏請安,那拉氏那邊自然不便見。塔娜給了話兒,說「皇后主子犯了瘢去,怕過給主子們。還請各位主子先回去吧,待得皇后主子好了,再與主子們相見。」

眾人散去,忻嬪終於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樂容便都忍不住笑,「這桃花癬不稀罕,稀罕的是皇后主子都到這個年歲了,還能犯這個。奴才倒是聽說啊,十幾、二十歲的年輕姑娘們,犯這個是常見的;這個瘢也不必急,等過了三十歲,自然而然就漸漸不犯了。可是皇后娘娘今年都四十五了,竟然還能返老回春,還犯了這個年輕的病兒。」

忻嬪自是知道緣故,不由得笑得更是得意。

都是那杜鵑鳥腦骨的緣故啊。那秘方能叫女子發春,昏昏醉醉里,只覺自己是十幾歲你的嬌娃,嬌憨痴嗔都只是為了留住情郎……那藥性必然叫女人重煥青春,這便又催出了小女孩兒才多見的桃花癬去啊。

「那不正好兒麼?正叫人覺著皇后這是心不老,不服老,故此四十五歲的女人,還能跟十幾二十歲的小姑娘似的,長一臉的桃花癬去!那她在地宮裡與皇上做的事兒,便是再自然不過,這才叫『命犯桃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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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容笑夠了,小心望住忻嬪,「……只是皇后今兒這般舉止異常,皇上就不會起疑麼?主子給皇后『孝敬』的這好東西,怕不會被太醫給查出來?」

忻嬪倒是傲然輕哼,「太醫們查不出來!這腦骨只是骨頭末兒,又不是毒物,混在奶茶里自更是分辨不出來,太醫們如何就知道去了?」

「再說宮裡這些太醫們,個個兒都是地方官員舉薦上來,經禮部考試了,才召進宮來的。故此這些人啊,個個兒都是各地名醫世家的子弟,更是飽讀詩書之人,他們都是走『陽關大道』的,有的根本連花樓都沒進過。要不然,就憑他們進過花樓,都沒資格被舉薦進來。」

「故此啊,你叫他們治病救人還行,若叫他們了解那些花樓里的彎彎繞,還當真是難為他們了。終究他們都是高高在上的名醫世家,便是平素花樓里的姑娘們有病,一來請不起他們,二來他們也不屑為那些姑娘診治,這便叫他們與花樓沒有半點兒關聯了去。」

樂容想想,的確是這個理兒,便也笑了。

「至於皇上……」忻嬪收起了笑,有些謹慎,「他又能查什麼呢?那杜鵑腦骨又不是毒,再說皇上又不是江南人,更不可能涉足江南花樓,便憑他是聖明天子,他也不會知道那玩意兒的。」

「話又說回來,今早上侍膳的又不是我一個人,所有人都動過膳食。若當真要查,便自然所有隨駕的人,個個兒都要查!你覺著皇上在謁陵的途中,會這麼大費周折,倒叫祖宗們在天之靈,看著他這般折騰去麼?」

為了調攝那拉氏的病,皇帝不得不在下一站爬山行宮駐蹕了五日去,從二十四日,一直駐蹕到二十八日。

二十九日,那拉氏的桃花癬雖然還沒好盡,可是她的那股子痴瘋終於過了藥勁,平靜下來了。

這一日圓明園裡,也有了好消息。

這一日桂元派的跑腿兒小太監來給婉兮報,轉蔡世俊的話兒,說「看得阿哥精神俱好,脈息微數,時或身熱。先於面部左口角見信苗一粒。」

婉兮知道,這便已是正式的出痘了。

這便既是好消息,卻又是到了關鍵的時候兒,叫婉兮又是歡喜,又是一顆心被揪得更緊了去。

小太監也是機靈,忙道,「奴才師父說,幾位查痘大夫俱都萬分小心,查痘的次數已從原來的一天兩次,增為一天三四次;且已然佐用『宜苗透喜湯』調理,還請貴妃主子放心。」

桂元和太醫蔡世俊等人的小心謹慎,倒是叫婉兮都挑不出半點的毛病來。婉兮便也只得含笑點頭,「桂總管和蔡太醫都是奉旨辦事,我自然放心。」

那小太監回完了話,告退而去。

目送那小太監的背影,婉兮生生壓下去了方才想要問出口的話——桂元和蔡世俊他們,可將小十五的情形,也報給皇上知道了?皇上又是怎麼說的?

雖說按著宮裡的規矩,皇子種痘的情形,要同時報給皇太后、皇帝、皇后和皇子生母的。可是此時,皇上他們卻都不在京中。想來,桂元和蔡世俊他們便也沒辦法這樣快就報過去吧?而皇上,怕是要多日之後才知道。

婉兮便也只得安慰自己:終究這才是小十五正式出的第一粒喜痘。還遠遠沒到全身都已出滿的時候兒,桂元和太醫們便也不用這麼急著叫人出京去報吧?

婉兮卻沒想到,三日後,亦即三月初二日,忽然接到通稟,說皇上竟然回來了!

皇帝將皇太后送回暢春園後,便疾奔而回,與婉兮一起又登上「天然圖畫」小島,親自聽桂元與太醫們的回稟。

婉兮原本是個堅強的母親,這些天獨自撐著,雖說心下難過,卻不溢於言表,更強忍著並不每日都去催問桂元和太醫們,不叫他們承受格外的壓力;婉兮甚至還叫玉蕤,知會內務府,給在島上坐更的太醫、太監們送去金面百分一份、金面馬子九份、元寶十掛,叫這些太醫和太監們在不當值的時候兒娛樂消遣用。(玩兒的牌和輸贏的錢~)

人心彈性都有限度,誰也不能日日夜夜始終緊繃著。她這個當娘的都熬不住,又如何能叫那些伺候的太醫和太監們始終緊繃著?況且她始終記著皇上的話兒,「嘉慶」,這便是喜事兒,她寧願叫所有人都歡歡喜喜的。

叫日夜伺候在小十五身邊兒的太醫、太監們心下都有個歇息的法兒,待得他們當值,回到小十五身邊兒的時候,心下便也會更舒坦些,便自然也能伺候得更用心用力些兒吧?

可是今兒忽然就迎回了皇上來,她便將自己身上所有的壓力都卸去了,這便立在皇上身邊兒,反倒覺得腿都有些軟了。

——皇上不在身邊兒的時候兒,倘若小十五再有個三長兩短去,那她該怎麼辦,她又該如何向皇上交待去啊?

皇帝緊緊挽著婉兮的手,撐住她去,面上卻是平靜含笑,聽著桂元和太醫們的稟報,不時點頭。

皇帝卻一雙長眸從那些太監們的面上滑過,將他們的驚慌失措全都收入眼底。

皇帝是忽然回宮來的,又是疾奔到島上而來,叫太監們全無防備,這便那些牌和元寶都沒來得及深藏。這冷不丁面對皇上,這便都有些驚惶不安。

皇帝便歪首,瞄了婉兮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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