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98、三心(畢)(2/2)
婉兮抬眸望玉蕤一眼,卻還是忍住一聲嘆息,垂下頭去。
玉蕤何嘗不明白,這便也是九福晉許久以來的心結——倘若保哥兒也能成為額駙,這額駙的俸祿本身也如同一種世職一般,那就不用到沙場上搏命去了。
可是說到底,保哥兒與七公主、九公主之間的情分啊,總是一宗叫大人們都無法左右的公案去。終究也只能看將來的造化,看保哥兒究竟能不能慢慢兒轉性兒,能跟九公主緩和起來。
可是……一想到那位靜氣如蘭的札蘭泰小阿哥,便連玉蕤的頭髮都要跟著愁白了。
可是玉蕤反倒只能勸婉兮,「姐這會子便別愁這事兒了。這會子凡事都以皇嗣為重,這些事兒可耗心血。總歸兒孫自有兒孫福,都看他們自己的造化去吧!」
婉兮輕輕搖了搖頭,「我這會子倒不是想他們幾個,總歸他們還小;我啊,這會子是有些心疼篆香了。」
福靈安越發爭氣,那芸香在九爺府里的地位自也水漲船高;而福隆安已經是四額駙,福康安有九福晉護著,反倒九爺的幾個孩子裡,只有福鈴可憐見兒些。
終歸是女孩兒,又是媵妾所出,身份上都比不上庶出;況且不是男孩兒,又不能上戰場立軍功,為母親贏來封誥……這便叫篆香越發只能被淹沒在九福晉和芸香的光環之下。
偏篆香又是個不爭不搶的人,這些年更是硬骨頭,連個名分都不肯要。如今年紀越發大了,叫人越發更覺憐惜了去。
玉蕤也是嘆氣,「姐說的是。我也替篆香著急,其實只要她肯,九爺如何能不設法替她請封呢?便她誕下的是格格,不是阿哥,按例不能封側福晉,可是說不定好歹也能在府里自行稱個側福晉、庶福晉的,總比這般依舊還是通房丫頭的身份好啊。」
婉兮點頭,「只是慶幸九福晉心下也是明白人,這些年並未虧待了福鈴那孩子去,叫她跟著學著管家,在九爺府里依舊是名正言順的姑娘去。」
玉蕤便笑,「……這還不是當年姐提點過九福晉的緣故去?要不,九福晉也當真未必就對福鈴那麼好去。說起來福鈴的名兒真不是白取的,當真是個有福氣的姑娘,能叫姐這麼惦記著去。」
婉兮含笑搖頭,「說到底她的福氣是篆香替她賺來的。若不是篆香當年對我那般,我又哪兒會顧及到九爺身邊兒的一個丫頭去?」
玉蕤也是輕輕唏噓,「人與人相處,終究是貴在真心。所有的福氣都是自己真心方能修來。」
婉兮也是笑,「瞧你,如今說話也越發老氣橫秋起來了。快別這麼說話兒,便追得我更顯老了。」
玉蕤便笑,「姐可別這麼說。姐有皇上寵著,自永遠都是皇上眼裡的小妮子;而我這樣兒的,才會早早老去,這會子老氣橫秋些才是應該的。」
婉兮也說不清怎地,聽玉蕤這樣老氣橫秋地說話,心下有些不得勁兒。
不知道是不是叫恂嬪獲追封的事兒給鬧的,總想著恂嬪那麼年輕就早早薨逝……後宮裡的女人啊,有時候兒這一生的長短實則與年歲無關。已有太多人,明明很年輕,生命卻加速奔跑,早早兒便老去,跑到了終點。
婉兮便按住玉蕤的手,「我不管。總歸我是看著你長大的,你在我眼前便也不該這麼老氣橫秋了去。你快暫且忘了你阿瑪的事兒,也別為旁人唏噓去,你只管在我眼前再活潑起來才行。」
玉蕤無奈,只得點頭含笑,「瞧姐啊,這會子可不是跟我撒嬌呢?這便又變小了,又要我還要跟著小到牙牙學語的模樣兒去不成?」
婉兮便乾脆耍賴,伸臂將玉蕤抱住,「好呀,我教你背《三字經》。」
兩人便都笑了,一場心下的莫名陰翳也都散了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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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是婉兮的心意為上天所查,緊接著幾日便傳來她家裡的兩樁好消息。她堂伯父、英媛的父親觀保,在幾天內被皇帝連著下旨賞給差事:先是充為日講起居注官,負責記錄皇帝的日常起居之事;接著皇帝又再重給觀保,教習庶吉士之職。
這便叫索綽羅一家,雖則有德保得咎,卻因觀保的依舊得用,依舊未損羽翼去。
至此玉蕤好歹能稍稍鬆了半口氣下來,這便在婉兮面前也多了笑容,再不那麼老氣橫秋去了。
而觀保的女兒,英媛又剛得了兒子,這便在永琪的兆祥所里,地位越發穩固了下來。
這也叫愉妃和永琪也都跟著心下一松。
愉妃鬆快下來,便也忍不住唏噓,「多少回那個叫翠鬟的與永璇的事兒已經都到了我嘴邊兒,我卻不能不顧著她是瑞貴人位下的女子,而不能不暫且忍下來。終究英媛與瑞貴人同氣連枝,若是說出那翠鬟的事兒來,對英媛和永琪也算不得什麼好事兒,我才不能不暫且忍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此時永珹、永璇這兩兄弟,是永琪的對手。尤其是這個永璇,有了尹繼善這門親,總叫我心下有些不安寧……擺在眼前這麼好的棋子,我拿得起卻不能放下去,總叫我遺憾。」
愉妃說著勾了勾唇,「不過好在索綽羅家的危機暫且解了去。總歸德保前朝和內務府的差事都沒丟,觀保依舊得用……那或許,這枚棋子我還是能再用一用。」
三丹想了想,還是勸,「奴才忖著,主子總歸還不能操之過急。便如主子所說,瑞貴人終究與咱們英媛格格是同氣連枝,一不小心便會牽累到咱們五阿哥了。」
愉妃也嘆了口氣,「是啊,我這麼舉棋不定,可不還是投鼠忌器。也罷,我便暫且再忍忍。這顆棋子便是不用來對付永璇,卻也可以留著來日來掂對著令貴妃的十五阿哥去……十五阿哥還小,尚且瞧不出什麼威脅來,不過他終究慢慢兒長大。倘若這十五阿哥也有妨礙了永琪之處,那我這枚棋子就得狠心,摁下去了。」
愉妃這會子因心下放鬆,又是與自己的官女子說話兒,便未曾留神窗外。
外頭窗邊,鄂凝倚窗而立,眼底不由幽幽一轉。
如今英媛得了兒子,母家沒受德保的事兒影響,在母妃和阿哥爺的心中地位越發穩固,她這個當嫡福晉的心下越發苦澀。該想個什麼法子扭轉自己的困境,那眼前這件事兒可自是一步好棋……
母妃是母妃,她是她,便都會為阿哥爺好,可是心下對英媛的態度卻終究是截然相反的。
母妃為了護著英媛而投鼠忌器,可是她麼——卻值得反其道而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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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鄂凝、慶藻等一干皇子、皇孫福晉也齊集暢春園,給皇太后請安。
皇太后也點名要見永琪的小阿哥,可是英媛沒有名分,這便由鄂凝抱了來給皇太后看。
這已是皇太后的小重孫,皇太后抱著也是歡喜,含笑望著鄂凝道,「瞧這眉眼,倒是如永琪小時候兒一個樣兒。唯有這小嘴兒啊,更像英媛些兒。」
今兒鄂凝才是小阿哥的「額娘」,英媛本沒資格來;可是皇太后還是提到了英媛,而且準確地說出了英媛的小名兒來,這便叫鄂凝心下十分不是滋味兒。
按說一個阿哥使女,還只是官女子的身份,皇太后如何能記得這麼清楚。可是皇太后卻知道,那便只能說是人家索綽羅家終究也是內務府世家,一輩兄弟竟出了兩個旗人翰林,聲望卓著到叫皇太后都放在心上了。
鄂凝再聯想到自己母家,明明是豪門世家,如今卻落得如此地步……這心下就更不得勁兒。
鄂凝本就打好的主意,這便更不想再藏著掖著了。鄂凝敷衍了兩句,便轉身兒朝慶藻去,含笑捉著慶藻的手臂,上下打量著看,「八弟妹與八弟新婚燕爾,想來八弟妹也該有好消息了吧?」
慶藻便是一怔,抬眸間,面色微白。
叫鄂凝這麼一說,其餘幾位皇子福晉便也都笑著上前打趣兒。
因永珹與永璇是親兄弟,永珹的福晉伊爾根覺羅氏自與慶藻更為親近,她見慶藻神色有些不對,便忙上前扶住慶藻,含笑道,「瞧你五嫂啊,這倒替你心急,都忘了咱們也同樣在等她喜信兒去呢!」
鄂凝這便一愣,面上宛如被甩了個巴掌。
鄂凝情知伊爾根覺羅氏這是在護著慶藻,鄂凝便笑,「四嫂說笑了。四嫂為長,如今還無所出,我這當弟妹的哪兒好意思搶先了去?」
伊爾根覺羅氏是和碩額駙富僧額之女,母親是和碩郡主——怡親王允祥的女兒,這樣的家世自是鄂凝比不上的。
伊爾根聽了鄂凝還敢反駁,這便輕蔑一笑,「難得五弟妹如此長幼有序、謙恭知禮。」
鄂凝如何聽不出伊爾根覺羅氏的諷刺來,這便輕輕咬了咬牙。
伊爾根覺羅氏都看在眼裡,盯著鄂凝的眼睛哂笑道,「五弟妹既然如此說,那又何苦追問八弟妹去?其實便連我的事兒啊,也不勞五弟妹操心。就如五弟的所兒里,便是弟妹你無所出,總還有英媛、胡氏她們替五弟開枝散葉去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