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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卷106、徹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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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因為相同的原因,他這腿上的疼痛,便連胡博容都沒有告訴,唯有自己一個人咬牙藏著。

先前幾日還好,可是這日哨鹿時,因哨鹿要連續兩日;頭一日追逐鹿群,將鹿群驅趕入窄仄之地去,所有參與行圍之人就在山林之間露宿一晚,第二天趁著天蒙蒙亮,鹿群喝水之機,左右形成合圍去。

這一晚在山林之間露宿,又受了些秋日壩上草原的寒露,永琪的腿便疼得更鑽心刺骨了起來。

可是天亮時哨鹿在即,他只想著不顧一切拔得頭籌去,哪兒還顧得上自己的腿去呢。

待得天蒙蒙亮,隨著鹿哨漫山遍野的響起來,左右合圍形成。鹿群慌亂逃生,眾人便都躍上馬背,吆喝而追。

這樣晨霧蒙蒙的林間,陽光未起,晨露未乾。遠處的草尖兒、樹梢上,甚至已經隱約接了霜氣去。

在這樣兒的情形下縱馬狂奔,他的腿便真真兒成了酷刑,叫他連馬鞍都要坐不住了。可是他一心只顧向前,不惜一切去,這便在馬匹四蹄騰空,要越過一根橫在頭裡的樹杈時,他的腿便夾不住了馬腹,整個人從馬背上跌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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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跟從的宗室子弟、侍衛們都驚住,紛紛急急勒住馬頭,下馬前來救護。

永琪不想如此示弱,忙伏地擺手道,「我沒事!你們快重上馬,哨鹿要緊!」

隨身的侍衛終是不放心,這便都堅持要查看永琪傷處。

見永琪捂著腿,這便都打千兒跪下,請求永琪捲起褲管。

永琪推卻不了,便也不得不捲起褲管來。卻也只見外皮只有擦傷,倒沒什麼要緊去。

永琪便也放心一笑,「早說過了,不過是跌了一下,全無大礙!來,咱們一起上馬,非拔得今日頭籌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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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琪因放下了心,重新上馬,腿仿佛也只是表皮擦傷的那一點疼;之前潛伏在肌骨深處的痛楚都不見了。他自加倍奮勇,不顧一切,勇往直前!

哨鹿的不光有皇子皇孫這些男兒,更有內廷主位、皇子皇孫們的福晉。

今日便連舒妃、穎妃、豫嬪、容嬪等都親自上馬,陪同皇帝周圍,一同行圍。

女人們自不計較獵物多少,都只為了幫襯自己的夫君罷了。

舒妃、穎妃、豫嬪、容嬪當中,還以出自厄魯特蒙古、身為成吉思汗後裔的豫嬪騎技最好。她便一馬當先,甚至將皇帝身畔的侍衛們都給甩開到一旁,親自執了撒袋箭囊。皇帝搭弓射箭,她便遞上箭矢。

同出自科爾沁蒙古的綿德福晉阿日善(意為「聖水」),自也跟從在自己的夫君綿德身邊兒。

皇孫「綿字輩」的自都在一處,都以皇家的長房長孫、定親王綿德為首。阿日善回眸,便看見跟在身後最近的就是綿恩,與綿恩的福晉富察氏。

雖同為皇孫,然嫡庶有別,此時綿德已經是定親王,綿恩卻尚未封爵;而阿日善自己是固倫和敬公主的女兒,皇上的親外孫女兒,可是綿恩福晉富察氏的父親福敬,不過只是個副都統。

綿恩便與綿德相差太遠。

綿恩便也謹慎小心,自行圍以來都是小心翼翼策馬跟在綿德背後,絕不超過一分去。便連狩獵,若綿德尚無所獲,綿恩也絕不開弓射中。

綿恩的福晉富察氏也是與阿日善離得遠遠兒的,便連衣著都刻意黯淡樸素去許多,絕不與阿日善爭短長。

雖說阿日善小心防備著這個小叔,可是綿恩兩口子這樣刻意的小心翼翼,倒也叫阿日善甚為滿意,這便暫且放鬆了對綿恩兩口子的防備去。

既然皇孫里暫且沒有敢與綿德爭風頭的,阿日善的目光便也瞄到了一眾皇子身上去。

雖說皇子們都是綿德的叔叔,可是年歲卻都是一般大小。如今皇上的儲位懸而未定,那麼皇子和皇孫便各自都還有希望去。

——不說遠的,人家明太祖朱元璋不就是沒立兒子,而是直接立了皇太孫,將皇位傳給了兒子去麼?

還有當年康熙爺早早兒便看中了孫兒弘曆,這才有了如今的皇帝去。那這故事,自然也有可能重演啊。

綿德是長房長孫,又是皇子皇孫里唯一的親王,那便是連皇子們都比不上呢。

阿日善終究是皇帝的親外孫女,又是唯一的固倫公主的女兒,她的心自是高高頂在天上。這世上能配得起她身份的,唯有正宮皇后了。故此在她眼裡,不管是誰,若能擋了綿德的路,便已然不是她的親人了。

況且那幾位小皇叔,都是庶出。雖然既是她的舅舅,又是她的叔叔,可是這情分本就不深。

阿日善便將目光盯在了永琪那兒去。

而永琪的表現,果然叫阿日善「不失望」,永琪在一眾皇子皇孫里一馬當先,且不顧一切勇往直前的勁頭兒,當真叫阿日善嚇了一跳去。

這份爭勝之心,自是阿日善所最不願意看見的!

這日罷圍,皇子皇孫們都呈進獵物,為皇帝賀壽。果然不出所料,永琪獵得的數目最多,生生將綿德壓在下頭。

阿日善有些暗暗惱火,回到自己帳中,便囑咐陪嫁的家下女子去請自己母家的侍衛來。

她阿瑪是三額駙,也是曾經的達爾罕親王。雖說後來被革去王爵,皇帝將達爾罕親王爵給了他兄弟一支去承襲,給了世襲罔替之恩;但是好歹她阿瑪也還是達爾罕親王之子。

而此時皇帝行圍木蘭,這一路上都是蒙古各部的地界兒。達爾罕王為科爾沁左翼中旗的扎薩克,在整個兒木蘭圍場所行經的蒙古地界兒里,都有著舉足輕重的威望去。

阿日善盯著自己母家一眾世仆的眼睛,「……五阿哥的生母愉妃,雖說也是同出咱們科爾沁蒙古。可是愉妃的阿瑪是個什麼身份,不過是個披甲人!便在愉妃生子之後,也才得了個六品員外郎的官職去。」

「就這麼個卑微的女人所出的兒子,如何敢與我的夫君相爭!我的夫君是皇家的長房長孫,更是我科爾沁達爾罕親王的女婿——在這片壩上草原之上,我的夫君便怎麼都不能輸給五阿哥去!」

一眾侍衛都跪倒在地,手撫心口。

「草原是格格的娘家,格格身份尊貴,如何是一個披甲人的外孫可比!我等只知有達爾罕王爺,不知有五阿哥!」

「我等在此,但憑格格吩咐——」

阿日善滿意地笑了,指甲刮著袖口上的繡花,緩緩道,「也不用做旁的。總歸五阿哥也算我的舅舅、定王爺的叔叔,況且若是做得過分,倒叫皇上瑪父生疑。」

「總歸行圍又不是一日,皇上瑪父在巴顏溝左右要連續行圍多日,咱們便不再輸給五阿哥就是了!」

阿日善垂首想了想,「不如這樣,你們左右也是護駕行圍,這便先在獸群周圍埋伏好了。只要見五阿哥出現,你們便設法將獸群驅趕開去,不叫他有所斬獲!」

「這樣兒便是最穩妥、也最容易的法子了。相信無論是五阿哥,還是皇上瑪父,都不會起疑……便叫皇上瑪父、滿朝文武、宗室外藩們都只當是五阿哥自己沒本事,就夠了。」

一眾侍衛齊聲應諾,「嗻!格格放心!」

連續多日,永琪再也沒能力拔頭籌。

非但不能力拔頭籌,越往後,他斬獲的獵物越少。到最後一天,他呈進的獵物,竟然都沒有才十一歲的永瑆多去了。

永琪不明道理,便如被困入牢籠的困獸一般,滿心的憂愁如火,表面卻又竭力掩飾,不敢有半點表露出來。

這般急火攻心,他腿里的那股子隱痛便越發鑽心難忍起來。

他百思不得其解,最後便還是將受挫的緣故,歸結到了自己這莫名疼起來的腿上來——說不定便是因為腿疼,駕馭馬匹的力道弱了,馬匹跑不快,才叫他總是晚一步到達獸群集結之所。

這念頭漸漸紮根,叫他自己越發篤信起來。

他便不由想到那同樣瘸了一條腿的永璇去……

他心下也是忍不住畫魂兒:莫非他這腿莫名地在秋獮途中疼了起來,便是呼應了永璇之痛、慶藻之傷?

那便是——報應了吧?

上天不會報應在他母妃身上,這便都叫他來承受。

越是這樣想,越覺得有道理。他便也只能啞巴吃黃連,生生將這痛苦給咽下去,從未懷疑起這背後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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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里,到了八月,忻嬪便也閒不住了。

總歸皇上歸來還早,她便關注起明年小十五種痘之事來。

「你們說,那十五阿哥還敢在五福堂種痘麼?終究,魏婉兮的十四阿哥,就是死在五福堂的。」忻嬪問樂容和樂儀。

樂容和樂儀對視一眼,心下都是咯噔一聲兒。

主子籌劃的事,最終都得叫奴才去辦。可是這次主子計算的又是什麼事兒呢,這可是要謀害皇子啊!

樂容和樂儀兩人在今年南巡途中,受了安寧的銀子;如今安寧忽然死了,兩人心下已是忐忑多日。如今自身尚且難保,又如何還敢去摻和那更要命的事兒去?

——收銀子還好說,大不了是自己得咎;可若是謀害皇子,那便是自己一家人都得跟著掉腦袋啊!

忻嬪等了半晌,見樂容和樂儀只是面面相覷,半天都沒等來她們的一聲動靜去,便不由得挑眉。

「你們兩個這是怎麼了?怎麼不說話了?」

樂容小心道,「主子……就是因為令貴妃先前已經死了一個十四阿哥,這又得的十五阿哥,她便看成眼珠兒去一般。皇上也在意十五阿哥,鎮日說十五阿哥與皇上最為肖似……故此奴才忖著,待得明年十五阿哥種痘,皇上和令貴妃都會格外加小心去……」

忻嬪挑眉,「我當然知道。可這世上又哪裡有什麼防備,可以天衣無縫去?只要有心,總能找到空當去……」

樂容和樂儀又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恐去。

樂儀先扛不住,跪倒在地,「主子!奴才勸主子,還請收回此念!」

「你敢攔我?」忻嬪一愣,眯了眼,彎下了身子來,細細盯著樂儀的臉看。

「……樂儀,你這是做什麼?你跟了我多少年了,又曾做過了多少事去,怎地這回竟會嚇成這個模樣兒?」

樂儀一個冷顫,忙垂下眼帘,避開忻嬪的目光去。

「主、主子……奴才不敢攔著主子。奴才是、是說,呃,主子又何苦這會子要替他人能做嫁衣裳去?奴才斗膽直言:主子終究這會子並無皇子,那令貴妃的皇子便又干咱們什麼去?便是有人要計較,那也是皇后、愉妃她們鬧心去,咱們又何苦替她們如意了去?」

忻嬪想了想,便也點頭,「倒也有理……」

忻嬪說著閉了閉眼,攥緊指尖,「我只是,太恨今年又是她擋了我的道去!好好兒的南巡,本是我復寵之路,可卻還是叫她獨占了皇恩去,我便怎麼都咽不下這口氣去!」

「瞧她今年那個得意張狂的樣兒,我便等不及要狠狠打在她臉上去!若暫且不能打掉她臉上的得意,我便也得設法扎在她心上去!叫她疼,那她臉上便再不能那麼得意去了!」

樂容聽得心下一片灰燼。

「主子啊,主子這會子怎又將全副心思都放在令貴妃身上去了?」樂容忍不住道,「主子今年不是本該將心思都放在皇上這兒麼?已是八月了,主子尚未復寵成功,又何苦還要將心思都挪到令貴妃身上去?」

忻嬪一怔,呆呆望住樂容。

「……對啊,你說得對。我這是怎麼了,我怎麼滿心裡想的都是怎麼與她斗,卻反倒忘了皇上去呢?哦,是了,是因為皇上的心思,太難猜啊。我用了那麼多的氣力,卻怎麼都還打不開皇上心上那扇門啊。」

「與猜皇上的心意相比,還是與令貴妃斗,對我而言更簡單……」

(八千字加更,祝親們情人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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