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105、秤心(畢)(1/2)
次日,勤政殿便傳來諭旨。
皇帝下旨,著裕親王、和親王、大學士來保、尚書舒赫德,在京總理事務。
而內廷各位,此次秋獮木蘭,隨駕的有:皇后、舒妃、穎妃、豫嬪、慎嬪、容嬪、新常在,共七位,手下女子共十五人。
胡世傑親自到後宮傳旨,在「皇后下屋」,當眾宣旨給隨駕的各位。
胡世傑宣旨完畢,向眾人跪安告退。「皇后下屋」里,一時鴉雀無聲,誰都沒說話。
沒說話的緣故,自是各人心下都在暗自撥動自己的那架小算盤。
這七人當中,皇后是必定要隨行,去伺候皇太后的,不意外;慎嬪、容嬪和新常在是新進封的,此次隨行,也在意料之中。
穎妃,本就是出自蒙古八旗的格格,況且南巡沒能跟著去。這回隨駕秋獮,便也是情理之中。
叫人有些意外的,倒是舒妃、豫嬪這二位還能隨行。
這兩位當中,豫嬪還能隨駕,也算情有可原。終究她是蒙古格格,還是尊貴的博爾濟吉特氏,能陪著皇上一起招待蒙古的福晉們去。
而舒妃還能隨行,這便怎麼都有些無法解釋了。
終究這二位在今年南巡的時候兒,已經隨駕南下了;按說這回秋獮木蘭,也該輪換到旁人去了。例如妃位上,還有位哪兒都沒去過的愉妃;且愉妃也是出自八旗蒙古的格格,更一度是所有蒙古主位里,資格最老、位分最高的。
眾人猜來猜去,猜到最後,也只能猜出兩個可能來:一是人家舒妃就是復寵了,終究是葉赫納拉氏,是葉赫部貝勒的後裔,是明珠的後人,其家世的顯赫終究是後宮裡沒幾個能比得上的。皇上便是當年因為十阿哥夭折而淡了對舒妃的心意,可是如今這些年過去,便也都將傷心事兒淡忘了去吧。
第二個可能,便叫人猜到了十一阿哥永瑆的身上去。
後宮裡一向是子以母貴、母也以子貴。舒妃自己生養的十阿哥已然夭折,可是她如今還撫養著十一阿哥,倘若皇帝心下對十一阿哥有期望,那必定要對舒妃好些,以此為永瑆抬高身份。
這兩個理由,無論哪一個,終究都是後宮眾人所不願意看到的。
尤其是忻嬪,本就心下不忿豫嬪,卻沒想到這回秋獮木蘭,壓根兒就沒她的份兒,皇上還反倒叫豫嬪去了……一個豫嬪還沒叫她鬧夠了心,竟然又重新蹦回來個舒妃!
是她要復寵,可是如今的情勢擺出來,怎地倒好像是豫嬪、舒妃這兩個老女人搶在她前頭去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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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那拉氏先清了清嗓子道:「皇上旨意已下,隨行的各位姐妹便也早也回去收拾吧。撥用份例,以及位下隨行官女子的吃用,我會知會內務府安排。」
「其餘沒能隨駕的姐妹,這便留在京里,」那拉氏說著抬眸望了一眼婉兮,「……跟隨貴妃,勤修內職。勿擅自生亂,給皇上添憂。」
那拉氏說著揚了揚下巴,「此次貴妃不能隨駕,留在京中既要帶領六宮,又要顧著皇嗣,倒辛苦了。」
眾人都起身向那拉氏行禮,「謹遵皇后娘娘教誨,還請皇后娘娘放心。」
婉兮也含笑道,「這是妾身應盡的本分。便是顧著皇嗣,宮裡還有慶妃幫襯著,皇后娘娘放心就是。」
那拉氏倒笑了,揚揚眉望住愉妃,「按著位份次序,我還以為貴妃會叫愉妃幫襯,卻原來貴妃心中早已直接越過了愉妃,只記著有慶妃了啊。」
婉兮淡淡抬眸,目光掠過愉妃去。
那拉氏這次沒說錯,婉兮自己心下也自是這樣想的。
如今她自己已在貴妃之位,在這後宮之中已經穩穩在皇后一人之下。況且還有皇上的情意,以及這麼多的孩子去,她的地位已經無人能再撼動。可是,陸姐姐終究還不同啊。
陸姐姐終是江南漢女,更要緊的是這些年並無所出。如今雖說也在妃位,可前頭終究還有舒妃、愉妃去。
對於婉兮來說,既然已經決定了將小十五託付給語琴去,那她就必定要扶著語琴再往高走一步去。這是為了陸姐姐,更何嘗不是為了小十五呢?
那麼此次皇上秋獮木蘭,便是極好的機會。
只要她留在宮裡,便輪不到愉妃再統領六宮去;而她的肚子已經大了,正好有理由放手將管理六宮的權力,都放給陸姐姐去。待得皇上秋獮回來,便又是在皇上心裡,為陸姐姐記上濃重一筆去,叫皇上更重視起陸姐姐來。
婉兮心下寧靜,這便也同樣平靜地迎著那拉氏,淡淡而笑,「皇后娘娘提醒得對,若論留京的姐妹們,自是愉妃資歷最深、位分為尊。只是皇后娘娘怎麼忘了,永琪剛得麟兒,愉妃如今正是含飴弄孫之時,我倒捨不得用這些後宮雜事掃了愉妃的興去。」
愉妃雖說如鯁在喉,可是婉兮說的話卻又堵住了她的嘴,叫她一時也說不出什麼來。
終究,她已經失去了兩個孫兒,這回好容易得了第三個孫兒去,這便理應將這個孫兒當成天地之間第一等的大事兒去,便是其餘諸事,都應該不要緊了。
「況且年初南巡之時,愉妃在宮裡位分為尊,已經擔了帶領六宮的重擔去。」婉兮面上的笑容淡然而平靜,看都不看向愉妃,全然已經不在意愉妃的反應去,「那這回也理應叫愉妃歇歇了。」
「若我沒記錯,明年便是愉妃的五十歲千秋了。還是慶妃年輕,便叫慶妃多勞動些才是。」
語琴聽了,臉頰微紅,望住婉兮去。她心下如何不明白婉兮的扶持之意。
婉兮也回眸望著語琴,兩人四目相對,含笑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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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拉氏倒也淡淡一笑,撫著長甲,聳了聳肩。
「令貴妃說得倒也有理。也是啊,愉妃年紀大了,又好容易得了孫子,這便理應『專心』含飴弄孫,倒不該再心有旁騖去了。」
說到底,憑她此時與愉妃的心結,又哪裡是要替愉妃伸張什麼去呢,不過是故意挑著婉兮與愉妃之間的矛盾去罷了。而既然婉兮已經回了過來,那她樂得趁機再踩愉妃一腳罷了。
愉妃有苦說不出,梗了梗脖子。
當著眾人,她倒不願與那拉氏頂撞,這便回眸凝住婉兮,無聲一笑。
「這回同樣兒隨駕南巡的舒妃、豫嬪都還能陪皇上秋獮木蘭。我倒奇怪,這次令貴妃不用隨駕。」
「我是知道令貴妃是因為懷有皇嗣,不宜勞動;可是當年令貴妃從前懷著十四阿哥,都還能隨駕南巡,千山萬水地去;令貴妃懷著十五阿哥的時候兒,更是都要臨盆了,還被皇上帶著去秋獮了……那怎麼皇上這回就偏將令貴妃留在京里了呢?」
婉兮笑笑凝注愉妃,心下道:「我還能是為了什麼,當中有相當的緣故,就是為了愉妃你去。唯有我留在宮裡,才能叫你沒有機會再統領六宮,才能叫陸姐姐代替我,行使這統領六宮的職權去啊。」
可是這話婉兮自然不能明說,這便只是輕垂眼帘,淡淡一笑,「我倒多謝愉妃牽掛。只是愉妃怎麼忘了,從六月起,皇上已經多次下旨,指明今年『京師閏五月以來,雨水稍多。近雖晴霽,而道路泥濘』。便連商販馱運都難,造成京師左近豆糧皆貴。」
「今年道路如此,出京後道路必定更為難行。我懷著皇嗣,顛簸車中,便是不是為自己考量,也總要顧著皇嗣的安危。皇上這才囑咐我在京中將養著。」婉兮說著妙眸輕轉,斜睨著愉妃,「愉妃,你說皇上難道不該如此麼;還是你覺著,皇上更應該不顧皇嗣的安危,非叫我在那泥濘的路上顛簸去?」
愉妃面色一變,不得不咬住嘴唇,「那自是皇上安排的有理,令貴妃今年的確不宜離京。」
婉兮這便輕鬆一笑,卻是瞟著愉妃,再望向忻嬪去,心生淘氣,故意道,「再說我這身子,終究不宜再伺候皇上。皇上還是帶著方便承恩的姐妹同去,才更是雨露均沾不是?」
忻嬪心下便更是懊惱火起,緊咬牙關,勉力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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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散去,愉妃和忻嬪都是繃著臉離開的。
婉兮坐在肩輿之上,不由得望住她們兩人的背影,淘氣而笑。
語琴瞟著婉兮,不由得嘆氣,「瞧你,都這個月份兒了,還這麼淘氣!」
婉兮手肘撐住肩輿欄杆,水蔥兒是的指頭輕掩朱唇,「……從前我對她們何嘗不是字斟句酌、小心翼翼?總冀望著她們也有良心發現的一天,說不定還有機會重修舊好。可是這些年過來,姐姐你也看見了,她們兩個根本是什麼人呢。」
「對這樣兒的人,我該用過的心都已經用完了,如今便連虛與委蛇,都懶得了。這會子總歸是等老天報應,待得時機到了,便與她們將新帳老帳重新歸攏了,一併算清楚罷了。」
語琴便明白,婉兮這已是下了決斷了。
語琴嘆口氣,「那便也好!皇上既已動手料理這幾位『心上人』,那咱們就也不用客氣了。今年安寧死了,那咱們便從忻嬪開始吧。」
婉兮含笑點頭,「我留下,還有一部分緣故,就是要親眼盯著她去。總歸明年圓子種痘,決不能有半點閃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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