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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卷92、落空(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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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鬟狠狠一震,高高仰頭望住慶藻。

面上並沒有半點欣喜之色,反倒更是唯余蒼白。

「八福晉緣何要對奴才說這般的話?」

慶藻便也是一顫,忙用力想要拉起翠鬟來。只是拉不動,慶藻便也慌忙下了座來,就蹲在了翠鬟面前去。

「翠鬟你千萬別誤會,是我一時說得急了,倒叫你誤會了不是?我知道便是八阿哥是皇子,可是我今兒對你說這樣的話,也是委屈了你去。」

皇子便是成婚,若還留在宮裡住著,尚未出宮分府,那便身邊兒唯有皇上指給的福晉、側福晉。而其餘官女子出身的,便是生子,也只能如永琪位下的英媛一般,依舊是「皇子使女」,連「請側」都是不成的。

若能得阿哥爺們的記掛,也唯有在將來出宮分府只有,才有可能為生子的官女子請側的。可是這一向沒有固定的年頭,有的皇子可能早,如出繼了的六阿哥永瑢,就可直接在宮外迎娶福晉;有的則要晚,便如永珹、永琪,大婚已經數年,孩子都生了好幾個了,也依舊還在宮裡住著。

又甚或……因官女子終究都是包衣出身,「請側」一事規矩極嚴,故此便是自己老了、孩子大了,都還沒有機會被封側福晉。有的根本是要等到嫡福晉去世之後,才能將生子的官女子請封為側福晉——便如和敬公主的三額駙的生母。

慶藻自己說來也是黯然神傷,「朝廷和宗人府自有規矩,我知道我今兒說這話是委屈了你……可是翠鬟,我在此就可與你發誓,若你肯答應,將來進了阿哥爺的門兒,關起門來我自與你情同姐妹。只要是我有的,必定分出來一份兒給你;我必定不叫你受半點委屈了去。」

慶藻握住翠鬟的手,「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自己又何嘗不是庶出?我親眼見著我生母在家中的種種……我在你面前,又如何好意思再端出什麼嫡福晉的架子來?我的好翠鬟,我這麼與你說,你可放心了不?」

可是翠鬟還是含了淚,終究毅然搖了頭。

「不是奴才計較什麼『委屈』……實則奴才身為包衣佐領下人,能有這樣的前程,已是祖宗的造化。再說還有福晉這樣好的人……奴才絕不是不知好歹。」

「只是,奴才還是不能答應福晉……是奴才不識抬舉,辜負了福晉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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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藻一聲哽咽,便也掉下了淚來。

「你又何苦這樣說?我心裡早就明白,此事無論你答應與否,我都絕不會怪你。」

慶藻含淚凝視翠鬟,「我知道你是一顆什麼樣的心。你便是內務府旗下的出身,可是你的驕傲卻半點不比我少了去……你不想成為阿哥爺退而求其次的選擇,我何嘗不懂?」

翠鬟低頭垂淚。

「奴才的驕傲,倒也罷了;總歸此時有福晉您這樣的人陪在八阿哥身邊兒,奴才便再沒有什麼不甘心的。」

「況且奴才心下還有另外一重考量:奴才在宮裡,終究不是孤身一人,奴才既伺候主子們一場,那奴才尚且未能回報主子們恩德萬一,便也不能給主子們惹了羅亂去。」

翠鬟眼中的淚光影漣漣,可是在那漣漣里卻泛起了一抹冰一樣的堅定。

「……奴才終究是瑞主子位下女子,是永壽宮裡的人,若奴才就這麼成了八阿哥的人,那從前關於奴才與八阿哥之間的事,以及奴才加害八福晉的傳言,便更加會傳得逼真。到時候兒,又要有多少人去揣度瑞主子和貴妃主子,說是兩位主子指使奴才云云。」

「故此奴才,絕不會答應八福晉。奴才謝八福晉抬愛,可是奴才只能拜辭了八福晉的好意去。」

翠鬟說著當真端端正正又要跪倒給慶藻行大禮。

「奴才相信,八福晉是有福氣之人,只要耐心休養,身子必定能調養回來;或者奴才說句該死的話:便是八福晉的身子當真調養不回來,憑八福晉慧眼,也必定能為八阿哥選得更合適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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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鬟的話叫慶藻心下既是滿足,又是悲傷。

這般又是惆悵,又是愧疚,又是在翠鬟面前自慚形穢。

她便也停不下珠淚來,「翠鬟……你這般,倒叫我羞愧得無地自容。瞧我方才還那般信心滿滿,以為只要我說了,只要我願意,那你必定是毫不猶豫就肯答應的。我這會子回想剛剛,都覺得替自己臊得慌。」

慶藻拉住翠鬟的手,「……你又說傻話,說什麼我還能給阿哥爺選更好的人去?我為何選你,那其實不是我自己來選你,是因為你早已是阿哥爺放在心裡的人啊!若不是你,我便是能選來更多的人,阿哥爺又如何肯放進眼裡去?」

翠鬟伏地行大禮拜辭,「若說阿哥爺的心,阿哥爺有福晉一人自夠了;那麼其餘的人便都只為子嗣之事吧,倒不是非得奴才不可。」

「況且奴才本就自覺愧對福晉,如今又如何能在福晉受傷之後,再來給福晉雪上加霜去……求福晉成全奴才這麼一點子最後的、小小的驕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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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鬟如此堅決,慶藻怎麼都挽留不住,只得含淚送了翠鬟去。

回來自己坐在妝奩前,看著妝鏡里的自己,還是忍不住掉淚。

她也是個十六歲的女孩兒家,倘若自己的身子沒事兒,她倒也有私心,自是不管阿哥爺位下將來有多少個侍妾去,總歸是最不希望是翠鬟到阿哥爺身邊兒來的——終究翠鬟比她更早走到阿哥爺身邊兒,阿哥爺也是更早將翠鬟給放在心裡去的。

可是她當真沒想到翠鬟不但立時拒絕;且不是作態,而是不管她如何勸說,翠鬟都堅決不肯。

慶藻便更難過起來,為自己,為阿哥爺,也是為了翠鬟,為了三個人的命運。

越這麼想著,便越是堅定認為,阿哥爺身邊兒這個人,無論怎麼看都唯有翠鬟才最合適。可是她自己沒本事,竟是怎麼都沒辦法幫阿哥爺留住翠鬟……她更有點兒厭棄自己了。

慶藻心下這麼難受,當晚便病倒了。慶藻的生母張夫人便遞牌子進宮來探望。

尹繼善帶著嫡福晉鄂夫人回了江蘇去接駕,張夫人放不下女兒,便留在京里,順便搭理尹家在京里的宅邸。這便也與鄂夫人暫且兩邊兒分開,倒也少了兩人當面碰面的尷尬去。

張夫人進宮來看女兒墜馬的傷剛好,這會子又因為心病成了這樣兒,心下自是跟被刀剜著一般地疼。當著女兒不敢多說,待得出宮回府,還是修了一封長長的家書叫家人快馬送給尹繼善去。

直到看完這封長長書信,得知了女兒的心聲,尹繼善才將這件事的來龍去脈看完整了去。

這件事背後的玄奧,便是慶藻的年歲未必看得透徹,便是婉兮等人終究因宮牆所囿而無法盡數查明,可是以尹繼善數十年官場沉浮的閱歷,這件事的前情後果,心下已是瞭然。

事到如今,便連嫡福晉鄂氏,也終是主動將那段子舊事也主動向尹繼善坦承而出。

尹夫人含淚,「妾身知錯了。」

尹繼善聽罷便也笑了,握了握嫡福晉的手,「夫人何錯之有?也是為夫那些時日只顧著歡喜慶藻得配皇子、張氏也能以侍妾之身獲封一品夫人的誥命,倒是與我自己的額娘得了相同的殊榮去……倒一時忘了顧著夫人心下的感受。「

「夫人那時候心下悽苦,我又不在夫人身邊兒,夫人一時多想了些,自是再自然不過。況且夫人並未行差踏錯,且此時與為夫再無半點隱瞞,心跡盡白,那為夫心下唯有對夫人更為敬愛,哪裡還有半點芥蒂去?」

尹夫人含淚道,「妾身也是事後回想,無論是妾身當時的一念糊塗,還是慶藻後來的墜馬,裡面隱約都指向皇子們的爭奪去……老爺啊,既然此時八阿哥已是咱們的女婿,況且慶藻此時竟被壞了身子去,那咱們便不能再坐視不管,決不能叫八阿哥和慶藻再吃虧了去!」

尹繼善一向儒雅的面上,終是滑過一道冷鷙去,「夫人說的是。若我尹繼善連這一點子都辦不到,那我也枉費三十年封疆之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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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帶著忻嬪見過安寧那晚,忻嬪回到寢宮,心下便暗自期待了起來。

想來,若是皇上還念著她阿瑪當年在江南的功績,若是皇上當真歡喜安寧此番組織文人進獻文墨、搜羅江南古書呈進的心意,那皇上自該順水推舟於這晚翻她的牌子。

她早早兒在行宮裡預備了,也叫樂容和樂儀派了人到外頭去早早兒探聽著消息。

當燈火初燃,紅燭點染了夜色之時,終於見樂容疾步走了進來。

忻嬪那張映在妝鏡里的臉,便忍不住也染上了那紅燭之色,兩頰微酡。

「……可是得了信兒了?」

樂容輕輕咬唇,低聲道,「皇上剛剛下了旨,說的雖不是單單指這蘇州行宮,不過卻是針對行宮之事。」

忻嬪一皺眉,「行宮怎麼了?」

皇帝在蘇州駐蹕,便會駐蹕在蘇州織造府。而安寧現在依舊兼任蘇州織造,故此這行宮就是由安寧預備下的,皇上的旨意既然是針對行宮的,安寧便自然少不了瓜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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