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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卷113、別叫小哥倆打起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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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永壽宮從婉兮當年進封時修繕過後,到如今,這一晃也是都十多年了過去。況且當年永壽宮的修繕,皇上也是採取「修舊如舊」的原則,叫永壽宮裡一切都帶著熟悉的味道,這便叫顏色看起來不那麼鮮亮眨眼去;這十多年過來,那原本柔和的色調,倒也果然有了些黯淡去。

這樣想來,永壽宮修繕自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兒。

只是……為何都到了回宮的日子,這永壽宮還沒修完啊?

皇上不是如此不拘小節之人,更何況她都快一整年沒在宮裡住了,若是想要修繕,自然早就該修完了,至少也得算好了她回宮來的日子,提前完工才是。

況且她這次回來,是要在宮裡臨盆的。若是剛上好的漆,又如何合適叫她在此誕育孩兒去?

這會子便連婉兮都有些回不過神來,是怎麼都想不明白皇上的意思了。這麼一耽擱,便是不短的時辰,倒叫去送皇太后的皇帝都忙活完了,正好兒回來,就趕上了。

皇帝一臉無辜地下了肩輿,走過來扶住婉兮的肩,另一手自然摟住婉兮的腰,柔聲問,「……怎麼還站在這兒,沒回自己宮裡呀?園子雖說不遠,可是這也走了小半天兒去呢,也合該累了,早些歇著才是。」

皇帝說著還抬頭望天,煞有介事地道,「天兒多冷了,看樣兒一會兒就得下雪了。你個傻妮兒,怎麼還站在這宮牆夾道的風口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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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是婉兮,瞧著皇帝這樣的神情,聽著這樣的話,也都忍不住有些委屈了。

可是婉兮又總不好當著皇上的面兒便抱怨,心下又忍不住小小腹誹她的爺,心說「……爺白瞎長那麼大眼睛了,難道還沒瞧見麼?這眼巴前兒是什麼情形啊,叫我怎麼進去啊?」

玉蕤一瞧婉兮的神色,心便跟被擰了一把似的,她忙上前跪倒,「都是奴才阿瑪辦事不周!」

總管內務府大臣里,各自都有分工,德保原來就是接傅恆的差事,管著奉宸院,主管宮裡、園子裡的殿閣修繕之類。這永壽宮沒修利索,那自是德保責無旁貸。

婉兮不得勁兒,玉蕤就更不得勁兒了。她也想不通自己阿瑪這回這是怎麼了,便是辦不完差事,難道還不能早些與她透個口風麼?

這回她阿瑪竟然半個字兒都沒有與她泄露過,這叫她如何向姐姐交待,又如何面對皇上去呢?

她心下也是忍不住嘀咕,「我的好那瑪啊,您出使安南的差事沒辦利索,叫皇上給連降三級去,好懸連總管內務府大臣的差事都沒了;您若是長些教訓,好歹這內務府的差事上便也別再出紕漏了啊!」

「可是怎麼這回不但出了紕漏,甚至就出在永壽宮這兒了!」

婉兮一見玉蕤著急了,便也忙道,「……皇上是誤會了,奴才哪兒是不進宮去啊。奴才呢,是因為已快一整年每回了,這便忍不住立在宮門口,好好兒看看皇上賜給奴才居住的這永壽宮。」

婉兮之前不對皇上明言,就是為了護著德保啊。

婉兮便故意撒嬌,伸出小手兒去勾住皇帝的大手,「再說,奴才也想念皇上了不是?奴才就想著,還跟小時候兒似的,就站在這宮牆夾道里故意等著皇上回來……」

「便是這天兒已經冷了,也不怕,奴才穿得可厚實了。袖子裡有手爐不說,玉蕤她更是貼心,連轎子的地面兒上,都叫她擺了個腳爐給奴才烤著腳,這周身啊便都沒有能冷得著的地方兒。」

婉兮說著趕緊悄然給玉蕤使眼色,叫玉蕤別往自己阿瑪頭上攬罪責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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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掌心裡小手在握,自是頗為受用。

這便點頭含笑,「原來是想爺了啊?那自是應當的,爺便收回前頭的話,爺可樂不得叫你等一回了。」

皇帝說著便也溫煦含笑,垂眸望玉蕤,「你也起來吧,別這麼忐忑不安的。朕心裡有數兒,便是你阿瑪有錯兒,該罰;可是沒有的錯兒,朕自也不罰。」

皇帝說著還故意抬起頭來,認認真真看著那距離完工還有些遠的永壽宮,點點頭道,「朕倒是覺著,德保這回的差事,辦得不錯。」

皇上都這麼說了,婉兮便也摁下了自己心下的擔憂,這會子不管怎麼著,也得先替德保擔待著才好。

況且這漆,都是大漆,是樹木裡頭的汁液,想來倒不打緊吧……

婉兮這便一咬牙,一橫心,自己抬步就要往永壽門裡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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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這是上哪兒去呀?」皇帝小心地伸手扯住了婉兮,將婉兮穩穩地又帶回自己懷裡來,「……傻妮兒,走錯了!」

婉兮果然傻了,心眼兒不夠用了,只能呆呆望住皇帝。

「……哪兒錯啦?」

自己住了這麼多年的寢宮,早已是自己跟皇上的家了,便是將近一年沒回來,何至於就走錯了的?

皇帝這才得逞地笑,卻故意又扭頭去問高雲從,「這話兒是怎麼說的?難不成你還沒回明你貴妃主子去?」

高雲從也呆了呆,不過自是機靈,連忙一個千兒就地跪倒,「……是奴才給忙活忘了,奴才死罪!」

皇帝也不插畫兒,一雙長眸就是悠閒自在地瞟著婉兮,只自顧用自己的身子替婉兮擋住這夾道里的涼風,不叫她著涼。

婉兮倒也不忍叫高雲從如此,便輕聲問,「你先別急,究竟是怎麼了?」

高雲從小心地先瞄了皇帝一眼。

皇帝忍著笑意,迅速地一擠巴眼睛。

高雲從心裡有了底,這便改成雙膝跪倒,一個頭就磕在地下。

「回貴妃主子……皇上原本叫奴才在貴妃主子回宮前,就稟明貴妃主子,著貴妃主子不必回永壽宮了,挪到——儲秀宮去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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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這才徹底怔住,半天都沒緩過伸來。

再抬眸去望皇帝,皇帝那一臉的促狹笑意,已是瞞不住了。

婉兮登時便紅了臉,輕輕一甩手,「哎呀,皇上!」

皇帝這才終於放鬆地大笑,扶著婉兮道,「走吧,爺陪你同進儲秀宮去!」

儲秀宮與永壽宮也不遠,中間兒只隔著一個那拉氏所住的翊坤宮。

婉兮隨皇帝走入內去,抬頭便見前殿所懸掛皇帝在乾隆六年時所御筆親題的「茂修內治」四字匾額。

茂修,便為勤奮修習之意;內治,則為後宮婦禮。

後宮眾主位,皆有「勤修內職」的規矩。故此能說「內治」者,便是領袖六宮之意了。

更何況正殿左右兩壁懸掛的分別是《聖制西陵教蠶書》,西壁懸《西陵教蠶圖》……如此極言親蠶之事,便更是普通的嬪妃並無資格的了。

若此,便也怪不得皇帝初登基時,元妻嫡後孝賢便是住在儲秀宮中;而當孝賢皇后更在乎「長春」二字,這便自請挪入長春宮後,皇帝便是叫高雲思住進儲秀宮去了。

儲秀宮的地位,在東西六宮之中,便是超卓。

這匾額也自符合當年身為唯一初封貴妃的慧賢皇貴妃的身份,彼時的高雲思,也是身在貴妃之位,唯在皇后一人之下。

同為包衣出身,高雲思母家早已抬旗,出了包衣,被先帝超拔為了皇帝潛邸時的側福晉,按說已可被視為「二妻」,可是卻終究因為她漢姓人的身份,家裡又曾是包衣的緣故,這便終其一生只能是貴妃;在死後才被追封皇貴妃去。

如今的婉兮同樣在貴妃之位,同樣只在皇后一人之下。這次第,倒是與當年的慧賢皇貴妃,更為相似了。

這一刻,婉兮心下百轉千回,有喜,又何嘗沒有嘆息。

想當年慧賢皇貴妃含怨而去,便是皇上先將「賢」字賜給了她,而反倒叫孝賢皇后去討同一字為封號……可是終究終其一生,慧賢皇貴妃始終都智能生活在孝賢皇后指掌之中,便曾盛寵,終究一個孩子都沒懷過啊。

皇后與貴妃、正妻與二妻之間的爭鬥,最終是以皇后取勝、貴妃殞命而落幕。

慧賢皇貴妃更是身後悲涼,無一子一女不說,原本也曾煊赫一時的母家,隨著她故去的日子越遠,她的母家也越發淪落了下來。

繼慧賢皇貴妃父親高斌陪綁刑場,受驚嚇不久便溘逝之外;慧賢皇貴妃的兄弟高恆,就在幾日前又在兩淮鹽政的差事上,因私自幫罪臣富德在蘇州售賣七斤人參之事,被皇上下旨申飭了去。

生前的盛寵,與死後的境況,終究是一個後宮女人到了年紀,便不能不考量之事。婉兮自己此時便高高在貴妃之位,便是今日也挪入儲秀宮來,她的心下也不敢有半點的疏鬆去。

若說永壽宮代表的是「寵妃」,那麼儲秀宮便代表著「崇班」(高位),她如今從永壽宮挪入儲秀宮,皇上的心意不言自明;那她心下也不敢有半點的暗喜,只有更加的謹慎去。

這後宮裡,對皇后威脅最大的,自是排位僅次於皇后之人。當年是慧賢皇貴妃,今日便是婉兮自己。

只要有這樣的地位,那麼貴妃與皇后之間的爭鬥便無法避免。她絕不要再重蹈當年慧賢皇貴妃的覆轍。

……貴妃與皇后的第二場較量,絕不該讓貴妃這個位分再告負了去。

她不止是為了保護自己,更是為了,自己的孩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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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的神色,全都落入了皇帝的眼中。

皇帝如何能不明白,可是這會子卻是輕笑道,「別擔心,凡事都有爺呢。爺就是為了給咱們這個孩子也選個合適的地方兒降生才是。」

「你想啊,咱們圓子降生之前,在園子裡爺將你挪進了『天地一家春』去,叫咱們圓子穩穩噹噹地在那兒降世;那麼咱們這個孩子,既然是要在這個月份,是應該出生在宮裡的,那便也不該委屈了去不是?」

皇帝捉著婉兮的手,舉起來湊到唇邊,在婉兮手背上親了一下兒。

「圓明園裡,內廷以天地一家春為首;宮裡,東西六宮則以儲秀宮為首。故此啊,爺才在回京之後就吩咐內務府將儲秀宮給收拾好了,給咱們這個孩子為降生之地。也省得將來叫他們小哥倆兒再打起來不是。爺這個當阿瑪的呀,可得一碗水端平嘍~」

皇帝孩子氣地歪頭,含笑瞟向婉兮,「爺安排的,好不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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