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114、先令其狂(畢)(1/2)
安頓好了婉兮,皇帝次日便入了齋宮,為冬至祭天而齋戒三日。
語琴便趕來儲秀宮,含笑望住婉兮,「早聽說這儲秀宮要修繕,卻不知道原來是為你預備下的。」
婉兮自己心下何嘗沒有感喟,握住語琴的手,兩人並肩立在窗前,望著窗外那熟悉卻又已然全新了的宮苑。
「姐姐當年也曾住在這儲秀宮裡。那時候兒,我曾有多盼望也能被指進這儲秀宮裡來,在姐姐位下當官女子呢。」彼時語琴初封倒是比婉兮還早。
「如今我終於挪入這儲秀宮來,雖說遺憾姐姐已經不在這儲秀宮裡了。可是姐姐之所以不在,是因為姐姐如今也已然身在妃位,也已是景仁宮之主了……這倒是比我當年所期望的情形,還好了太多倍去。」
語琴自己何嘗不是感喟,可是心下卻也更明白,自己能夠走到今天,都是有婉兮扶著。
語琴便攥住了婉兮的手,「……傻九兒,你若當年進儲秀宮,只是官女子,便是進封,也只能從常在起;皇上是捨不得,這才將你放在孝賢皇后宮裡啊,這便叫你初封就是貴人了去。」
婉兮含笑點頭,挑眸望向窗外的冬日天空。
「聞知我挪到儲秀宮來,姐姐自是替我高興。倒不知愉妃的心裡頭,這會子會想什麼呢。」
語琴便是一聲冷笑,「她自然又會堵滿了氣去!慧賢皇貴妃薨逝之後,這儲秀宮本暫時給她住著來著,這便叫她心下未免不生出些誤會來,總以為皇上要抬舉她,至少也是要抬舉永琪去了。」
「只是誰想到啊,她卻在儲秀宮裡沒能住長遠。她的位分便也只停留在妃位之上,再也沒有了動靜。而永琪呢,雖說是熬到永璉、永琮兩個嫡子都夭折了,可是緊接著卻又遇上了第三位嫡子永璂去……」
語琴說著靜靜抬眸望住婉兮,「愉妃更沒想到,彼時無法生育的你,竟是連著為皇上誕育出這樣多的孩子來。便是咱們小鹿兒走了,上天卻又送來了二十四年的那個孩子;便是二十四年那個孩子沒能順利來到人世,上天卻又加倍補償,更是送來了咱們圓子啊!」
婉兮也是輕嘆一聲兒,「想當年還住在儲秀宮裡的愉妃,依舊還是沉穩安靜的;可自從搬離了儲秀宮,她年歲越大,卻反倒越發沉不住氣了。」
語琴靜靜揚眉,「她從前的底氣,又何嘗沒有這儲秀宮的功勞呢?她沉不住氣了,怕也是因為被挪了出去,心下沒底了所致。」
玉蕤親自為二人端過茶來,便也是一笑,「我啊,倒是更想知道忻嬪那邊兒是做何想。」
語琴便是冷笑一聲兒,「她便不用猜,自是氣炸了肺去!」
婉兮抬眸靜靜望住語琴,「人若狂怒,自是丟了理智。天若其亡,必令其狂。」
語琴高挑柳眉,便點頭,「說得對。」
此時已是十一月,婉兮的身子已是沉了,這會子自是天下任何事都比不上這個即將臨盆的孩子要緊;而語琴自己如今正式撫養小十五,等過完年開春兒,小十五就要種痘了,她就也更不能分心去了。
故此,既然時機已到,忻嬪那件事便宜早不宜遲了。
語琴凝注婉兮,「忻嬪交給我去安排就是,你便什麼都別管了。你如今最要緊的就是調理好身子,安安穩穩將這個孩子生下來。」
想到孩子,婉兮便也笑了。「昨兒皇上說走嘴了句話。」
語琴揚眉問,「什麼話?」
婉兮輕垂臻首,唇角輕揚,「皇上說,別叫『小哥倆兒打起來』……」
語琴便也歡喜得都有些輕顫了起來,「皇上的意思,豈不是說,你這個孩子也是——皇子?!」
婉兮垂首輕笑,無限柔情從心底泛起,流向指尖兒,「姐姐,我也是這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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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八日,冬至節。
皇帝親赴寰丘祭天。
皇太后雖早就穿了諭旨,著冬至節停止行禮。可是這免的是大臣和宗室王公們。那拉氏還是親自帶著六宮嬪妃,赴壽康宮,給皇太后行慶賀禮。
六宮上下,唯有已經傳了遇喜的婉兮不必前來。
行禮罷,那拉氏心下自是不願意,這便在皇太后面前帶頭兒表達了不滿。
「……倒不明白,那永壽宮裡原本住的好好兒的,皇上怎麼忽然又將令貴妃給挪進儲秀宮了呢?」
雖說婉兮不在,語琴等人卻在。
語琴垂首笑笑,「妾身倒是聽不懂主子娘娘的意思了。永壽宮距離上一回大修,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兒。如今修繕,令貴妃挪到別宮去,又有什麼不對麼?」
「況且儲秀宮原本就是慧賢皇貴妃當年所居的貴妃宮,令貴妃此時也是位在貴妃,住進儲秀宮裡,自是最合適不過。」
那拉氏一聲冷笑,「慶妃,在皇太后跟前,你倒是越來越敢說話兒了!令貴妃若在,倒還罷了,終究是貴妃,且為皇家誕育這樣多皇嗣。可是慶妃你呢,又憑什麼?況且這會子妃位之上,排在你前面的舒妃、愉妃都沒說話呢!」
語琴也不急,抬眸只望向膩在皇太后懷裡的小十五去。
此時宮裡所有的皇子裡,就剩下小十五一個小孩兒了。其餘皇子不是已經娶妻成年,便連與小十五挨得最近的永瑆和永璂,如今都十一歲了,已是大孩子,早都挪到南三所里去,再也不能隨意在內廷行走,就更別說在懷抱里了。
故此此時能叫皇太后抱在懷裡稀罕的,也就只一個小十五了。語琴今兒留了個心眼兒,便也帶著小十五一起來給皇太后行禮。
皇太后自是早就一把抱過來,這會子便是聽著眾人說話兒,懷裡卻還抱著小十五,更顧著拿餑餑、果子的,哄著小十五歡喜呢。
小十五雖說才兩周歲,未必聽得懂眼前那拉氏和語琴在爭什麼呢,可是他卻瞧見了語琴被皇后呵斥,然後一言不發地立在原地的模樣兒。小十五再小,也分的清遠近,這便望著語琴,忽然伸出小手兒去,小嘴兒一扁,這便一對兒眼淚掉了下來。
小十五卻懂事,這會子當著皇太后和一眾母妃,便是哭都不肯放聲大哭,而只是靜靜掉淚。
小十五一哭,皇太后本就心疼了;再瞧著這才兩歲大點兒的小娃兒,竟然這麼懂事兒地不出聲地哭,皇太后的心急更是揪著疼了。
皇太后便忍不住抬眸瞪一眼那拉氏,「皇后!便是說話兒,又何苦這樣惡聲惡氣?孩子在這兒呢,叫你給嚇壞了又怎辦?」
況且那拉氏話里話外直指的,就是小十五的生母去啊。皇太后便不管心下是否同意那拉氏的不滿,可是這會子總歸也不至於當著孫兒的面兒,去指摘他生母去啊。
「……別忘了,你也似這孩子的皇母!在這孩子面前,你好歹也該有個當母親的樣兒!」
那拉氏緊咬牙關,盯住皇太后,以及皇太后懷裡抱著的小十五。
她惱恨是這孩子的年歲占了便宜,倒成了這會子內廷里唯一的皇子、唯一能被皇太后抱在懷裡稀罕著的孫兒去了!
可是這孩子便是再白白胖胖,再與皇上年幼時生得肖似,可是這孩子終究是個庶子啊!而她的永璂,才是此時大清唯一的嫡出皇子!
皇太后便是稀罕孫兒,也該只將她的永璂攏在懷裡;皇太后怎麼能將一個漢姓人生下的庶子,這般稀罕了去?
皇太后怎麼忘了,她老人家當年也是最不待見有漢人血統的庶子去的?……皇太后這是年過古稀,這便真是老糊塗去了不成?
那拉氏心下翻湧不平,這便在神色上都流露了出來。
舒妃遠遠看著,便是無聲一笑,「主子娘娘這是怎麼了,竟膽敢對皇太后怒目而視?」
那拉氏這才心下咯噔一聲,忙怒吼道,「我沒有!舒妃,你少在這兒跟著和稀泥!」
舒妃倒也依舊不慌不忙,起身朝那拉氏半蹲一禮,「主子娘娘若不是向皇太后怒目而視,那便是向十五阿哥怒目而視嘍?」
只要矛頭不是指向皇太后,那拉氏倒松下一口氣來,便不在乎,也沒反駁,反倒是冷笑一聲兒。
舒妃便笑了,「十五阿哥是皇子,主子娘娘是皇子嫡母。妾身倒不明白了,這天下怎麼會有母親,朝著自己的兒子如此怒目而視的?就更別說十五阿哥今年才剛滿兩生日,還不懂如何得罪了主子娘娘去,主子娘娘又何苦嚇著那孩子了去?」
皇太后聞言便也有些不高興了,呵斥那拉氏,「必定是我方才說了你,叫你折損了中宮的顏面,你這才不願意了!可是你有什麼只管來與我這個老太婆說,你又何苦那麼瞪著孩子,倒將孩子給嚇壞了去!」
皇太后說著連忙招手叫安頤,「安頤啊,快將你十五阿哥抱走。待會兒別叫嚇壞嘍,倒像是我這個皇祖母都護不住了似的!」
語琴忙帶頭深蹲在地,「……是妾身處事不周,驚擾皇太后了。妾身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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