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87、鬧心(畢)(1/2)
乾隆二十七年,正月。
雖說第三次南巡啟程在即,宮內一應的忙碌都還一項都不能少。
從正月初一起,皇帝該行的一切慶賀、祭祀的典禮,依舊如儀而行。
而遠在數千里之外的雪域,新的達賚喇嘛的轉世靈童即將行坐床大典。皇帝派喀爾喀親王、旺旺的叔父車布登扎布,赴雪域照看坐床大典。為此一行,皇帝特賞賜車布登扎布白銀一千兩,用以治裝。
聽到這個消息,婉兮也是含笑點頭。
「若此,倫珠在雪域便也能見見車布登扎布王爺,跟王爺學學照看雪域的本事。」
玉蕤瞟著婉兮笑,「車布登扎布王爺原本是喀爾喀蒙古的親王,若是蒙古的呼圖克圖們坐床,叫車布登扎布王爺照看還屬於分內;可是這是雪域最大的大法王,皇上卻叫車布登扎布王爺前去照看其坐床大典……姐可別說我胡思亂想,我心下終歸是有些覺悟的。」
婉兮含笑點頭,「我就何嘗不高興呢?不管如何,車布登扎布王爺總歸是拉旺的親叔叔,他們家族地位越發顯赫,咱們拉旺的身份就越貴重,將來小七的一輩子才更穩妥。」
皇帝從大年初一起,赴堂子行禮,又率文武百官至慈寧宮行皇太后慶賀禮,又在乾清宮賜宴宗室王公;接下來又祭太廟、重華宮家宴;
接著又是重華宮君臣以「玉盤」為題聯句,為祈谷之禮齋戒三日,賜宴回部王公霍集斯、諸回城伯克……
一直到正月十二日起鑾之前,都沒有一日清閒下來。
便是已經上了路,因此次南巡,除了隨駕官員之外,皇帝還特地帶上回部郡王霍集斯、以及葉爾羌等諸回城的伯克們,這便從第一個黃昏駐蹕行宮,皇帝便三五日便賜宴這些回部王公們一回。
若此這般,便連婉兮都有些忍不住問皇帝,「爺今年當真盛舉,竟能帶上回部郡王霍集斯和眾位伯克們一起南下……皇上既如此,又何必不帶上阿窅一起來?」
皇帝在去年最後一天賜封和貴人為嬪,只是這會子封號還尚未定下來,婉兮倒一時拿捏不定如何稱呼,這便還是更愛稱「阿窅」。
婉兮也不回答,反倒瞟著婉兮,輕哼一笑,「誰說爺帶著回部王公、伯克們一起南巡,就非得帶著和卓氏一起來?」
婉兮噘嘴,「爺帶回部王公們一起南巡,這是天子對回疆各部的恩典,爺想要的就是叫回疆各部安心。」
「既然如此,爺若是也帶著阿窅一路南巡同行,叫回部王公們每日裡都能親眼瞧著皇上是如何寵愛阿窅的,這豈不是效果更佳?」
皇帝眯眼盯著婉兮半晌,也不說話,就是在她手背兒上給狠狠地拍了一下兒,然後就背過身兒去不搭理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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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哪兒能傻到半點兒都猜不到皇上的心去?
只是她願意這麼跟皇上磨嘰著,將那份甜蜜磨細了、捻成沫兒,跟調料似的,一點兒一點兒靜靜細細地撒到菜餚上去,給菜餚增味。
婉兮便也不急,就從背後那麼歪頭望過來,目光繞過皇帝的肩頭,膩膩歪歪來看皇帝的臉。
「……爺怎麼不搭理奴才了?爺說說嘛,要是奴才哪兒說錯了,爺給糾正過來唄?」
皇帝還不理她,婉兮便索性跪起身兒來,伸兩隻胳膊來摟住皇帝的脖子。
她故意的,非把左邊腕子上一對玉鐲都硌在了皇帝的嗓子眼兒上,還略微往後用了點兒勁兒。
便是皇帝,也還是被勒得咳嗽了,終是忍不住抬手又狠狠兒拍了婉兮手背一下兒,「你這是想弒君,還是想謀殺親夫,嗯?」
婉兮難得能捉住皇帝一點兒小紕漏,便已是哈哈大笑,歪頭在皇帝面頰上啄了一下兒,「爺傻了,這兩件,有區別麼?」
她的親夫,正是天子啊。
皇帝便也一怔,故意噘嘴表示不滿。可終究人家婉兮是先親在他臉上,後才甩出這個無形的巴掌的,他便是想生氣,也得先笑出來了。
皇帝笑了出來,這才輕嘆口氣,將婉兮給從背後拎過來,按在懷裡,「……爺白那麼急著給和貴人晉位了。倒不如等南巡迴來再晉位也不遲。」
婉兮自軟軟伏在皇帝懷裡,手臂摟著皇帝的腰,指頭繞在皇帝的辮梢上。
「爺的意思是,阿窅晉位為嬪,那奴才這回跟著南巡去,自可以名正言順將啾啾託付給阿窅照顧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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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這才滿意地輕嘆一聲兒,伸手捏了捏婉兮的鼻尖兒,繼而伸長兩臂,獎勵地將她箍在了懷裡。
「還麼傻透了腔兒。」
婉兮心滿意足地閉上雙眼,柔聲道「……其實爺當真不必如此的。終究玉蕤和陳姐姐她們還都在宮裡呢,阿窅既然正好兒剛剛晉位為嬪,若能水到渠成跟著一起來南巡,那自是對皇上安撫回疆各部更有利。」
皇帝輕哼一聲兒,「可是那小丫頭最喜歡膩歪著誰,我這個當阿瑪的能不明白?除了你這個本生的額涅之外,她就最黏著和卓氏了。她還小,咱們南巡這一走這麼多日子,她沒有你在身邊兒,若再沒有和卓氏在身邊兒,她還不得上火、病了?」
皇帝長眸漾滿柔情,漣漣凝視婉兮,「爺自是重視回疆各部,故此這回南巡才特地帶上他們,也叫他們領略江南風貌,從此與我中國維繫更緊。」
「可是,回疆各部再要緊,又如何比得上爺的親生女兒去?爺有的是法子叫回疆王公們安心,可是爺卻更想先叫自己的小女兒先安下心來……故此啊,和卓氏還是留在京里更有價值。」
皇帝說著忽然暗中下手,照著婉兮的翹屯就來了一記。
「……要不,爺在啟程之前急著進封她,連封號都來不及選,又是為的什麼,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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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一顆心其實早就酥軟了,這會子被皇帝這暗中的一手,身子便也跟著一同酥軟下來了。
她便主動湊上唇去,膩在皇帝懷裡,指尖兒繞著皇帝的辮梢,唇含著皇帝的唇。
妾當為蒲柳,柔軟、纏繞住他,身心皆如此。
五十二歲的皇帝這一刻還是幾乎立即就燃燒了起來,兩隻大手便一同攥緊了婉兮,兩人的身子緊緊貼在一處。
他灼熱地以唇舌回應她,只在她實在喘不過氣兒來的時候暫且放開,沙啞抵在她頸側低喃,「……這些日子來爺忙的腳打後腦勺兒,好些天只能來看你一眼,陪你說不了幾句話就得走。這回終於一起在路上,好歹能偷得幾分清閒了。」
「也聽不見你說想不想爺,總歸爺是想極了你了。」
婉兮一顆心已經「吧唧」就癱在地上了,軟得都拎不起個兒來了。
「誰說奴才不想爺了?奴才恨不能跑到養心殿去,將那些大臣都給攆走;又或者跑到瀛台去,將那些覲見的年班伯克們都暫且送出宮去……奴才就想這麼霸占著皇上,這麼癱在爺的懷裡,就奴才跟爺兩個人兒這麼從早上膩歪到晚上,什麼都不做,什麼人都不見。」
皇帝笑了,又狠狠兒給了她一個滾燙的嘴兒。
「嗯,這話兒爺才愛聽!」
婉兮將面頰緊緊貼著皇帝的面頰,「只是誰讓爺是天子呢?若奴才當真那麼做了,豈不是要害爺成為一個昏君去?爺註定是天生的聖君,絕不可以那樣兒,所以奴才便是心下再多想念,奴才卻也得忍著。」
「好在奴才的永壽宮就在爺的養心殿後院兒,想爺的時候兒一抬眼就能看見。這便也可慰相思之苦了。」
婉兮又對了個嘴兒。
「反正奴才心下有底兒,爺這些日子是當真忙呢;只要爺騰出點空兒來,爺就必定來看奴才。」
皇帝心動不已,便是所有的語言都已經不能表達,便也只能身體力行,將他自己深深、深深地埋入……
唯有這般最近的親昵,方能超越了語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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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登舟,正月里的水上還是一片清寒。
婉兮和語琴等人早已不是第一次登舟,故此倒並無太多的新鮮,也不至於有何不適。
倒是豫嬪,因這是第一次隨駕南巡,她自己本身又是蒙古格格,騎馬射箭那都是擅長,可是卻是從小到大還沒坐過這麼大的船,更從未試過要在船上生活這麼多天、行走這麼遠的路程去。
先前兩天還好,終究是還有些新鮮和好奇;可是到了第三天便已經有些暈船了。
此次隨駕的嬪位,就豫嬪和忻嬪兩個,故此兩人同乘一艘「翔鳳艇」。豫嬪這一吐,一來叫忻嬪嫌棄,二來更叫忻嬪心下猛然不安起來。
終究豫嬪是曾經有過孩子的,便是沒能生下來,那也是皇上當真恩寵過的;便連這一次南巡,忻嬪猜過這個猜過那個,都沒猜到竟然豫嬪也能隨駕。
原本以為能隨駕的是風頭最強勁的和卓氏,可是沒想到皇上這次明明帶了回部王公們同行,卻沒帶著和卓氏一起來。也只在除夕那天給和卓氏晉位,算作安慰和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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