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87、鬧心(畢)(2/2)
原本以為能隨駕的是風頭最強勁的和卓氏,可是沒想到皇上這次明明帶了回部王公們同行,卻沒帶著和卓氏一起來。也只在除夕那天給和卓氏晉位,算作安慰和補償。
忻嬪還猜過蘭貴人。終究蘭貴人是皇太后本家兒的晚輩,這次南巡又是贏名兒為皇太后祝壽的,故此帶著蘭貴人來也是理所應當。
不過呢,得說皇上真夠狠,這次隨駕的偏偏就卡在了嬪位以上。蘭貴人位分不夠,這便不帶上,叫皇太后也說不出什麼來。
忻嬪怎麼都沒想到是皇上是帶了豫嬪同來。
終究豫嬪這個年歲了,孩子又沒生下來,這幾年瞧著皇上也對豫嬪漸漸冷下來了……忻嬪還以為豫嬪要跟她自己的境遇一樣了呢,哪兒想到豫嬪竟然還有本事叫皇上想起她來。
再加上豫嬪這一反胃嘔吐起來,忻嬪的心下便不由得又畫開了魂兒。
「難不成,豫嬪也在打算著復寵,倒與我的心思又撞在了一處去?」忻嬪避開了豫嬪和愉嬪的人,躲進自己的艙房裡,忍不住對樂容和樂儀嘀咕。
樂容也是皺眉,「奴才瞧著,自打豫嬪失了孩子之後,她倒是有些心灰意冷的模樣兒,對皇上也都是淡淡的。奴才還以為她不會再有這個心思了呢~」
樂儀瞟了樂容一眼,「她雖說年紀也不小了,可是終究還是內廷主位,如何不明白在宮裡,如果沒有皇上的恩寵,便沒辦法兒活呢?」
「況且她是結結實實懷過皇嗣去的,那她跟皇上便必定是有過好日子的。況且她是出自博爾濟吉特氏,總歸是與孝莊文皇后和咱們大清早起的大福晉們都是同樣尊貴的姓氏,她又如何甘願永遠屈居人下呢?」
忻嬪眉頭倏然一皺,垂首便攥緊了帕子,「況且伊貴人、和貴人兩個剛剛奉旨進封為嬪,那此時嬪位上便一下子成了五個人……」
忻嬪嘆息一聲兒,「那便人人都要自危了。終究嬪位再往上去,便是妃位;而此時妃位上四妃俱全,那我們五個便都到了頂了。除非妃位上有人也能晉位貴妃,或者……降位,要麼就是死了。」
樂容蹙眉,「豫嬪也感受到了危機,故此豫嬪便也活了心,想要復寵了?」
忻嬪心下越想越是煩惱,「……我就怕,咱們防備她還是防備得晚了,叫她早已得了手去。你們沒瞧見麼,她都吐成了什麼樣兒!」
樂儀忙道,「主子先別急,奴才先設法去套套豫嬪位下官女子們,還有太醫們的話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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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嬪連著吐了幾日,卻也不叫太醫來。
豫嬪終究是颯爽的蒙古格格,一向覺著自己身子康健,若因為暈船的事兒請太醫來,倒覺得顏面上有些過不去。
這便叫盯了幾日的忻嬪,心下更為不安。
——豫嬪不肯吃藥,是不是?
樂儀沒機會見太醫,便只得硬著頭皮去跟豫嬪位下的官女子們套近乎。
終究是同船共渡,豫嬪位下的女子便也總不能見天兒不搭理樂儀去。
只是豫嬪是蒙古格格,位下幾個出上差的官女子便也都是出自蒙古;而忻嬪是滿洲鑲黃旗的,兩人有些涇渭分明,故此豫嬪位下的女子對樂儀一向並不真心待見。
這日豫嬪又吐了一回,漱口時瞧見圖婭在笑。豫嬪便有些紅了臉,輕聲斥道,「你個奴才,瞧見我這樣兒了,虧你還笑得出來?況且憑咱們的情分,你便是實在忍不住了要笑,也當著我的面兒大大方方地笑就是,我還能為此而治你的罪是怎的?又何苦在我這樣的時候兒,還這麼偷偷地樂去?」
圖婭趕緊請罪,「是奴才唐突了,不過主子是真真兒冤枉奴才了。奴才是偷著樂呢,卻絕不是樂主子。主子這是難受著呢,奴才心疼還來不及。」
豫嬪平靜下來,這才盯著圖婭,「那你倒說說,你又在撿著什麼樂子來了?」
圖婭忍著笑,悄聲對豫嬪道,「從前忻嬪跟咱們一向井水不犯河水的,這些日子來忻嬪位下的樂儀,倒是破天荒地總是主動過來與奴才幾個攀談。」
豫嬪挑了挑眉,「她那樣的人,一向都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既是她位下最得力的那兩個之一來,那必定是指望著從你們那兒探聽出我什麼來。」
圖婭便也點頭,「主子英明,奴才們也在宮裡這幾年了,這點子門道自不至於被她給唬住。」
圖婭說著又忍不住笑起來,「……主子猜,她是想探聽主子什麼去?」
豫嬪連續吐了幾天,正是虛弱的時候兒,可沒心思破悶兒,這便搖頭,「你趕緊說清楚了罷,我這又要翻江倒海起來了。」
圖婭趕緊收起笑謔,附上豫嬪耳際。
「什麼酸的辣的?」豫嬪一聽便雙眼圓睜,「敢情她們是擔心我又有喜了?」
圖婭拊掌而笑,「所以主子說,奴才是不是該樂?」
豫嬪忍不住啐了一口,「呸,她拿我當她自己一樣的人了?!」
圖婭也是點頭,「從去年下半年,宮裡就都傳說忻嬪復寵了。可是看著這情勢,她自己復寵了還不夠,她還想防著主子復寵是怎的?」
豫嬪抬眸盯了圖婭一眼。
圖婭心下一跳,忙要跪倒,「奴才該掌嘴!奴才說錯話了,主子何嘗失寵,為何有『復寵』一說?」
豫嬪嘆了口氣,將圖婭手臂給撈住,「你是說錯了,不過不是這麼錯的,而是——我什麼時候得過寵了?」
「皇上是為什麼選我進宮,你們難道心下還沒數兒麼?便是我懷過皇嗣……可是當厄魯特各部大局已經平定下來之後,皇上他自早就淡下來了。」
「主子……」圖婭也難受起來,「不管主子處境如何,那也都比忻嬪強!主子封嬪比忻嬪自然晚,可是如今無論內廷行走次序,還是賞賜位次上,主子都已經在忻嬪之上!」
豫嬪拍了拍圖婭的手,「我這會子已經不再想這些了,你們又何苦替我計較?我啊,現在身邊兒有拉旺阿哥,我就已經再沒什麼不知足的了。我就想著能好好兒地將拉旺阿哥拉拔長大,叫他成為七公主的好夫君,不負皇上和令貴妃,還有超勇親王的期望去就夠了。」
拉旺進宮早,兩歲大就在內廷撫養,自打豫嬪接過拉旺去,也正是豫嬪剛失去自己的孩子之時……這般兩廂都是彌補,從情分上倒跟血脈相連的母子沒甚麼分別了。
況且拉旺與豫嬪又都是出自博爾濟吉特氏,血脈自有親近,這便更是其餘撫養的關係不能比的。
便從這一層情分上來說,豫嬪便偶爾都將婉兮當成親家一般。情分上自然又深了一層去。
豫嬪垂首想想,忽地笑了,「忻嬪一向是個愛挑事兒的,最叫令貴妃頭疼。如今既然一起隨駕南巡,這忻嬪憑著她那姐夫,難免在南巡路上又要算計出些什麼來。」
「我旁的幫不上令貴妃,可既然咱們與忻嬪恰在同一艘船上;且是忻嬪先將眼珠子放在我身上的,那我倒不如先替令貴妃分一點子憂去。」
豫嬪說罷,心意已是定下,這便慧黠一笑,「……從明兒起,你們記著每日裡給我額外多端一盤酸奶疙瘩給我,還要偏從那個樂儀眼皮子底下過。」
「不過你們當著她的面兒,可得故意遮著掩著些兒,非叫她們覺著咱們心虛才好。」
圖婭便也笑了,「主子放心,奴才必定辦得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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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才起航,還沒到江蘇,忻嬪盼望的好事兒尚且未來,便先結結實實因為豫嬪這事兒而鬧心起來。
這一樁事兒還沒得著準兒,緊接著更叫她鬧心的事兒又跟著來了。
二月初六日,鑾駕已經到了宿遷境內,這便已是江蘇的地界兒了。皇帝卻在此地命兩江總督尹繼善為御前大臣。
御前大臣,便是在逢皇帝出宮巡幸,與領侍衛內大臣任後扈大臣,凡皇帝朝會、祭祀、駕出、駕入以及謁陵、耕耮等,皆引導扈從。凡皇帝御經筵、大閱、御樓受俘、賜見等,則立於御座之後。
這是何等的親近之意,足見皇上對於尹繼善的重視。
忻嬪心下便為自己的姐夫安寧有些不平之意。
不過不管怎麼說,忻嬪還尚且可以自我安慰:畢竟兩江總督的職銜是要比江蘇布政使高的,中間還夾著一個江蘇巡撫呢,皇上也沒賞給江蘇巡撫陳宏謀什麼去,便也自然還輪不上安寧去。
只是,三天後,皇上又再下旨,同樣叫阿里袞也為御前大臣;便連高晉也為內大臣……阿里袞是鈕祜祿氏,為蘭貴人家族中人;而高晉則是慧賢皇貴妃的堂兄弟。
二月十五日,皇帝更是下旨,封回部扎薩克頭等台吉、和貴人的兄長圖爾都,為輔國公。
至此,八阿哥永璇的岳父、蘭貴人的族人、慧賢皇貴妃的堂兄弟,都已經在皇帝南巡到江蘇之時給予了恩遇。
皇帝卻仿佛忘了江蘇還有一個嬪位的姐夫,一位在江南也屬「能臣」、甚至曾高居督撫封疆之臣的安寧去。
「我就是想知道,皇上究竟忘了的是我姐夫,還是我這個嬪位?」忻嬪連續等了多日,都沒等來任何動靜去,這便叫她從去年下半年直到起鑾前的那滿腔的希望和歡喜,都宛若被澆了一盆冷水下來。
此時唯一能叫她安慰的,就是皇帝再度下旨,皇后的千秋令節,停止筵宴。
皇帝也是「長情」,連續十幾年,每年都還要特地下這樣一道旨意。其實根本是那拉氏繼位為中宮之後,就從來沒行過筵宴之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