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108、動手(畢)(2/2)
語琴抬眸,眸光堅定而璀璨,像是比赤金還要堅硬的金剛石。
「可是我會將我整顆心、全部的力,還有我的命……都只放到圓子一個孩子身上去。」
語琴說著,已是忍不住落下淚來,「我已經失去一個小鹿兒了,我便怎麼,不管豁出什麼去,都一定要確保小圓子安安穩穩去……」
有語琴這份兒心意,婉兮含淚,已是能放心頷首。
「在這宮裡,我最能相信的,也唯有姐姐。圓子是我目下唯一的皇子了,託付給姐姐去,也才能叫我放心。」
語琴再度擁住婉兮,「如今皇上已經動手收拾了安寧去,我便再沒有旁的心思了。從今往後,我命里最要緊的事兒,便只剩撫養圓子成人了。」
.
到了九月,便很快就是婉兮的千秋生辰了。
九月初七這一天,胡世傑就早早兒送來皇帝的恩賞。除了貴妃千秋規矩里的賞銀、表里之外,胡世傑還神神秘秘單獨呈給婉兮一個小盒兒。
那木盒是用沉香木雕刻而成,婉兮接過來,便覺暗香染袖。
婉兮便忍不住說笑,「……胡總管,你確定這木盒兒是皇上賞給我的,不是給容嬪的?」
因容嬪的千秋生辰也在九月,為九月十五,就比婉兮晚那麼幾天。以容嬪身份,千秋時皇上必定有重賞;況且今年還是容嬪冊封為嬪後的第一個生辰,皇上理應重視。
這便內務府預備恩賞之物,也可能是將婉兮與容嬪的在一處準備。皇上這會子又不在京中,想來內務府的工匠自也不清楚究竟哪些是賞給婉兮的,哪些是賞給容嬪的,這便偶有拿混的,也是情有可原。
先不說這木盒裡放的是什麼,單這木盒已是帶著香味兒的,婉兮這才打趣一聲,也免得一旦錯了,胡世傑和內務府造辦處反倒擔了罪責去。
胡世傑便笑道,「雖說令主子與容主子生辰相鄰,可是總歸位分有別。無論是奴才,還是造辦處的人,又豈會將貴妃位分的恩賞,與嬪位的恩賞混在一處了去?令主子便安心收下吧,這便是皇上專叫造辦處做了,賞給令主子您的。」
婉兮一笑點頭,這便打開了木盒去。垂眸所及,已是忍不住低低驚呼。
那是一支「鑲寶石碧璽蝴蝶飛花簪」。
花簪為銅鍍金點翠,上嵌碧璽、珍珠、翡翠。以碧璽做立體芙蓉花,花蕊為細小米珠,花葉為翡翠薄片細雕而成,花蕾為碧璽雕成,花托為點翠。
花上,一隻蝴蝶輕盈停落。其翅膀為翡翠薄片雕成,並嵌珍珠、碧璽。整個花簪用料講究、華貴。
花簪使用了雕刻、金累絲、串珠、鑲嵌、點翠等多種工藝,均細緻精美。這樣絕倫的工藝,便是內務府造辦處的工匠,也至少用數月才能做得。
聽見婉兮低聲驚呼,胡世傑也是會心而笑,指著那些翡翠薄片雕刻成的花葉,回道:「令主子請看,這些翡翠薄片是廣東寶玉石雕刻行所出的工藝,又稱為『廣片』。他們雕刻出來的與別處的都不同,格外薄而勻、精而細,常用來雕刻花葉、蝴蝶翅膀。是頂尖兒的工匠才做得出來的……」
婉兮仔仔細細凝視那精美絕倫的工藝,碧璽彩光映紅了婉兮的頰。
「……皇上交待這活計的時候兒,可曾留下什麼話兒來?這蝴蝶飛花,倒是更適合年輕的主位們佩戴;我若戴上,都不好意思了。」
胡世傑便笑,「皇上說,這一層緣故是因為皇上曾經見過九公主頭上戴的蝴蝶簪去。皇上知道那是令主子的設計,皇上也覺活靈活現、活潑可愛。皇上便說,若是母女一同戴著,自然更好看。」
「皇上這便借用了令主子的設計,也叫內府造辦處最好的工匠,精心制了這枚飛花蝴蝶簪來。九公主年幼,那般用挑杆金簪就好;令主子身份貴重,便轉用碧璽點翠,方不失了令主子的身份去。」
胡世傑難得狡黠地含笑,「奴才也覺著,碧璽活潑又貴重,再加上鑲珠與點翠去,既多彩絢麗,卻又不失尊貴。令主子便放心佩戴吧,必定配稱令主子去……」
婉兮也只能微笑,「那,另一層緣故呢?」
皇上既然用了「一層緣故」這樣的字眼兒,那便自然還有旁的用心去。
胡世傑卻含笑搖頭,「皇上只給了奴才這第一層意思。其餘的……皇上並未示下,奴才自更猜不著了。」
婉兮卻也不失望,反倒垂首輕笑,點點頭,「有勞胡總管你了。等皇上回來,我必定請皇上好好兒賞你。」
——著花與蝶啊,又如何能叫婉兮不想起自己生長於斯的那一片花海;如何不想起,剛進宮時,與皇上重逢的那一片永壽宮的花海去……
而蝴蝶穿花而過,只為最心儀的一朵而停留。那倒不知是哪位爺自己的自喻去了。
婉兮心下暗暗笑,「……堂堂天子,要說自己是狂蜂浪蝶不成?」
.
胡世傑瞧著婉兮歡喜了,卻還跪在地上沒告退。
婉兮便也連忙藏住心緒,挑眸望住胡世傑,「胡總管……還有旁的差事?」
胡世傑垂眸一笑,「奴才是想請貴妃主子示下,貴妃主子近來胎像可穩?」
婉兮挑了挑眉,以為是皇上叫胡世傑問的,倒也沒多想,只點頭,「這會子正是最穩當的月份。」
胡世傑便道,「那……貴妃主子可否受車馬勞頓?」
婉兮挑眉,「作甚?難不成是咱們要先回宮去了?那咱們,不等皇上了?」
九月已然天涼,便不必繼續留在圓明園裡避暑,可以挪回宮中去了。
胡世傑卻但笑不語。
婉兮無奈,卻也是輕輕笑出聲兒來。回想皇上臨起鑾之時與她說下的那番話,再加上皇上在外期間還這麼痛快利落地處置了安寧去,那便不知道皇上心裡又憋著什麼討她歡喜的事兒去呢。
婉兮便輕哼一聲兒,卻是篤定地點頭,「自然無礙。」
胡世傑伏身一笑,卻還是不說明白,這就告退了。
婉兮知道這弄神弄鬼的都是皇上,也不干人家胡世傑的事兒,這便也不難為胡世傑了,忍住不問,放了胡世傑去。」
.
胡世傑剛離開,玉蕤卻又抿著嘴兒走進來。
婉兮瞟著玉蕤,「胡世傑剛沒頭沒尾地走,我便饒不了你這丫頭了。你快說,你又是跟我藏著什麼事兒呢?」
玉蕤便忍不住咯咯笑出聲兒來,「姐,皇上九月初一下旨令舒赫德查封安寧家產,今兒舒赫德就已經上奏了!安寧家產有二萬餘兩,皇上便定了他採買生絲多用的六千餘兩,加上一萬餘兩的閏月銀,盡數都從他家產中賠補去!」
婉兮挑眉,便也悠然紓了一口氣。
「若此,安寧喪命,身後哀榮皆奪;且家產從此充公。安寧這一輩子,幾十年的經營,都成空了。」
玉蕤點頭,「正是如此!」
婉兮點頭,「去也知會陸姐姐一聲兒,叫她也好好兒樂樂。」
玉蕤道,「我自是早就叫翠鬟去了。慶姐姐等這個消息,倒是比姐更著急呢!」
婉兮笑過一會子,才忍不住揚眉,「可是……日子卻有些不對勁兒啊。皇上九月初一才下旨叫舒赫德查封安寧的家資,諭旨從京中發到江蘇也需時日;舒赫德奏本從江蘇送到京師,同樣需要時日,更何況舒赫德接旨之後還需要查呢,也不是三天五天就能查得完的。」
「這樣算來,最快也要半月去吧?可是怎麼舒赫德的奏本,今兒九月初七,就已經送到了?那他……究竟是從什麼時候兒就已經開始查安寧的家產去了?」
玉蕤終是大笑起來,「姐這才說到要害了呢!我也是一聽這日期,心下就已經有數兒了——皇上啊,雖說是九月初一才下旨叫舒赫德將軍查,可是私底下必定早就給了密諭下去!」
婉兮滿足地輕嘆一聲兒,含笑坐直。
「皇上還沒回京呢,這事兒怎麼如斬瓜切菜似的,處置得這麼急呀?」婉兮紅著臉瞟玉蕤一眼,「真是的,皇上在外還這麼懸著心,其實等回京再處置,也都來得及。」
玉蕤故意清清嗓子,「……九月初一到九月初七,辦得這麼急,也不知道是不是想重陽節之前就辦完,好叫皇太后老人家高興去呢?」
婉兮登時大羞,扭過身兒去啐了聲,「呸!你個壞嘴的小蹄子,我不搭理你了!」
(大年初一的年禮~~親們爽著沒?祝大家狗年旺旺,十犬十美,O(∩_∩)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