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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卷107、就等這個閏月呢(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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忻嬪緊張地盯住樂容,「那二萬兩,是否都在蘇州織造府庫中?皇上叫上交,這筆銀子必定都在,是不是?」

樂容緊咬嘴唇,「……回主子,金輝奏本中說,安寧大人短少閏月銀一萬二千三百兩。」

「什麼!」忻嬪如重錘擊頂,「一共二萬兩的閏月銀,竟然少了六成去?!」

一萬二千三百兩銀子啊,若是以忻嬪的年例銀子換算,便要六十年一個甲子去!這個數字對於忻嬪來說,都不止是泰山壓頂,而是整個天,都塌了啊。

忻嬪一手勉力扶住炕桌雕花的邊沿兒去,大口吸氣,竭力尋開脫。

「江南三織造,每年都要為皇上置辦江南貢品。便是銀子短缺了,倒未必都是虧空了,說不定是花用了,變成物件兒了!那金輝的奏本里可曾言明盤點過蘇州織造的庫房去了?」

樂容點頭,「主子明鑑,金輝已經查明,庫存中現有綢緞、木漆等項貢物……」

忻嬪便打斷樂容的話,拍手笑起來,「我就知道!便是銀子短缺了,那是置辦貢品去了!」

樂容的臉色卻越發蒼白,「奴才斗膽回明主子:這些貢物核價止六千兩……尚缺少六千三百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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忻嬪喉頭一梗,瞪住樂容,已是說不出話來。

樂容黯然垂眸,「一向的舊例,都是織造若有短缺銀兩,除用物抵償之外,還要在養廉銀子裡抵扣賠補。可是如今安寧大人已然病逝……那養廉銀子又該如何指望?」

忻嬪緊咬牙關,「那六千兩,我也不信就再無旁的出處了。皇上南巡,蘇州織造便也要用到這項銀子來接駕。今年皇上剛南巡過,想來我姐夫必定是用這項銀子接駕用了。這便是皇上知道了,又有何妨?」

樂容望住忻嬪,唇角囁嚅,卻欲言又止。

忻嬪盯住樂容,瞳孔便也放大,「你想說什麼?你難不成是想說,我姐夫是挪用了這六千兩銀子,用以籌備接駕;卻結果皇上下旨不准沿途官員進貢食物,更不准奢華修葺行宮……故此我姐夫這項銀子便不得皇上的承認無法核銷,這便成了他個人的虧空去了?」

樂容何嘗不是頭皮發麻,攥緊了指頭,喑啞道,「……奴才正是如此擔心。」

樂容更為擔心的是,她自己和樂儀所得到的那兩封銀子,也要算進這六千兩虧空里的……

忻嬪坐在炕上,心裡已如油煎。她知道自己必須要趕緊想出應對的法子來,可是眼下,消息來得太過猝不及防;且銀子的數目實在太過巨大,叫她腦袋裡一片空白,竟一時之間束手無策!

「不會的,皇上不至於為了六千兩銀子,就還不肯放過我姐夫去的……終究,我姐夫已經死了!一個死人,皇上又是自己下旨追贈我姐夫總管內務府大臣恩銜的,皇上便不會再追究了。否則,皇上豈不是在打自己的臉去?」

樂容想了想,便也緊張地點了頭,「奴才也覺著主子說得對。終究安寧大人已經病逝,皇上若要追究,豈不成了拋墳挖墓了去?皇上不會做出這樣的事體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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寢殿內,忻嬪和樂容剛剛互相安慰著,稍稍放下些心來。卻又一抬眼,就見樂儀也是驚慌失措地走進來。

「你又怎麼了?!」忻嬪剛放下的心,這便騰地又提了起來,一直懸到了嗓子眼兒去。

樂儀看了樂容一眼,渾身輕顫著奏道,「回主子……是主子母家三姑爺送進來的信兒。」

忻嬪的三姐夫為內閣中書,有機會看見各種奏報。

「……江南三織造每年皆需採買生絲,便是以各自當地的價格,報給朝廷。再由朝廷核定價值,最終確定絲價。各織造府上報的價格,與朝廷核定的價格中間兒,頗有差價。總歸最後都不能以織造府的上報為準,而是應按著朝廷核定的價格來核銷款項。」

忻嬪吼道,「我自然知道!那我姐夫是又怎麼了?他是不是上報的絲價,比朝廷核定的高了去?這便又多了一筆虧空?」

樂儀哆哆嗦嗦點頭,「回主子,金輝此次到了蘇州織造任上,發現安寧大人上報的絲價,比朝廷核定的,多用了一萬一百餘兩去。安寧大人曾經陸續補過三千三百兩去,此時尚缺六千七百兩……」

「金輝說,從前江寧織造也曾發生過此事,彼時繼任的江寧織造彰寶,接受前任織造託庸交接的生絲,用價比朝廷核定的多用了六千九百四十餘兩去,彰寶都是從前任託庸名下追回的款項;那麼此番金輝認為,蘇州織造的這六千七百兩銀子,也應該從安寧大人名下追回去……」

忻嬪心頭如尖刀猛扎,叫她抬手按住心口,大叫了一聲,「又是六千七百兩!前頭已有了個六千三百兩,這又來了個六千七百兩!加在一處,竟是整整的一萬三千兩去!」

忻嬪吼完,只覺喉頭一甜,一張嘴,竟是一口血嘔了出來……

「主子!」

「主子……」

樂容和樂儀兩人都驚叫著奔上前去,一左一右扶住忻嬪,兩人都是嚇得落下淚來。

樂容掏出帕子給忻嬪擦掉嘴角血痕,哽咽道,「主子啊……便是安寧大人遭了大難,可是好歹安寧大人已然身故,皇上想來也不至於再做追究;而主子已是皇上的嬪位娘娘,安寧大人又只是姐夫,這便怎麼都連累不到主子幫著賠補的。」

「這兩項銀子加在一起,數目是巨大,可是不關主子的事……主子又何苦要這般動了心血去?」

唇角的血痕可以擦掉,可是那血紅色還頑固地殘存在忻嬪的唇齒間。

她緊咬被血色染紅的銀牙,沙啞道,「……是輪不到我來幫他賠補虧空的銀子,可是皇上他既然不能將我姐夫從墓中挖出來鞭屍,可是皇上怎麼可能不遷怒於我去!」

「我原本,今年還想復寵……我原本,今年還指望著有姐夫的幫襯,在南巡的時候兒達成心愿去。可是誰想到,我非但什麼心愿都沒達成,姐夫死後,竟然還被查出這樣的事兒來!」

忻嬪在兩個女子的扶持之下,抬眸望向窗外天空。可是那黑眼仁兒里,卻是一片空虛的白。

「皇上他……必定記恨了我姐夫去,他還如何能與我重修舊好?我姐夫自己死了,一了百了,可是他卻將這樣一個爛攤子,都丟給我來替他擔著去了!——他沒能幫我,他反倒,害了我去啊……」

樂容和樂儀也都哭了,一邊是因為主子,一邊是越發後怕自己那筆銀子的處境。

可是此時皇上遠在木蘭圍場,這會子她們留在京里,全然猜不到皇上的態度。這便只能無助地等著,等著皇上迴鑾,等著皇上的決斷。

這樣的等待,才更是如凌遲一般的折磨。擔心和恐懼,會變成一把把鈍刀子,不慌不忙地,一點一點兒揪起她們的皮肉,一塊一塊地悠閒剮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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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因懷著孩子,需要安心養胎,安寧這消息她反倒是稍晚些才知道的。

便是大喜事兒,可是喜事兒也有可能叫人過於激動之下動了胎氣去啊,故此語琴和玉蕤忍了好幾日,直到皇帝八月十三萬壽節這天,趁著喜慶,這才儘量委婉地講給了婉兮聽。

婉兮聽罷也是愣住,許久才撲哧兒一聲笑出聲兒來。

「我就知道皇上派誰去接安寧的差事不好,偏偏派了永璇的親舅舅金輝去不可,就是皇上在憋著壞水兒呢!果然,金輝剛赴任這才三個月,就接連出了這麼大的動靜來了!」

語琴和玉蕤聽了自也都笑,卻都上前來捂婉兮的嘴,「噓……你方才說皇上什麼哪?也不怕叫風給送到熱河去,傳進皇上耳朵去了!」

婉兮垂首而笑,「我故意的,叫皇上聽見了才好呢。叫爺們兒知道,他萬壽之日,我可叨咕他呢……」

語琴輕嘆一聲兒,「瞧這嘴硬的,想皇上了就直說唄,還非要反其道而行之。」

婉兮忍住一聲輕嘆,「……這一晃,皇上都走了一個多月了。可是按著皇上往年的習慣,怕還得有兩個月才能回來。」

玉蕤便笑,「姐是擔心到了臨盆之日,皇上還回不來?」玉蕤上前攥住婉兮的手,「必定不會的。皇上今年的日程趕得甚急,皇上必定會趕在姐臨盆之前就回來的!」

婉兮撒嬌地撅了撅嘴,「……別看我都生過這麼多孩子去了,可是越到眼前兒,反倒越容易害怕起來。終究我如今的年歲已經不比當年了。」

語琴便開解,「你當年剛誕育小七的時候兒,也三十歲了啊。如今又沒到四十呢,還在三十裡頭,這便又有什麼變化去?」

婉兮這才笑了,用肩頭輕輕撞了語琴去,「姐姐真是會開解人去,我啊,這會子都被姐姐給說服了。」

三人說笑了一會子,語琴還是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我啊只可惜安寧倒是命好,死在了這個節骨眼兒上,倒免去了皇上治罪去。若他還活著,皇上如何能饒得了他去?就更別說還要格外賞給總管內務府大臣的恩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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