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81、您可知兒子在圍場都經歷了什麼(畢)(2/2)
這些日子來鄂常在的日子也極不好過,與愉妃的關係掰了,又要日日都活在愉妃眼皮底下,凡事都得小心翼翼;便連鄂凝這個妹子也許久沒見著了。這回姐妹兩個終究緩和起來,鄂常在當著鄂凝的面兒,便很有些忍不住要抱怨愉妃幾句。
「原本多好,咱們是兩家合成了一家。我什麼事兒不替你想著,又有哪一點子不替五阿哥出力了?虧愉妃只管自保,但凡有點風吹草動,立時便對我這樣兒了。就好像我害了她,害了五阿哥似的!」
「不過話又說回來,愉妃怎麼對我都無所謂,只要五阿哥對你好就行啊!可是你瞧瞧,那英媛如今都是第二個孩子了,前頭還要再加上胡博容那一個……兩個皇子使女連著有了孩子,五阿哥就是不肯給你孩子!」
「他究竟是不喜歡你,還是不喜歡咱們鄂家?」
鄂凝聽著自更為上火,又不能直接如鄂常在這般痛快地說出來,只得郁在心裡,坐在那兒垂下眼淚來罷了。
鄂常在憐憫地望著鄂凝,按下遲疑,還是道,「妹子,我就覺著你不能再如從前那般對五阿哥了。你敬他愛他,可是你的所有付出、所有恭順,在他眼裡反倒成為理所應當,漸漸地就成了一文不值。」
「你得慢慢兒地煉成一根針,叉入五阿哥的軟肋里,時不常也叫他疼那麼一下兒,叫他別忘了你的存在,別忘了你和我、以及咱們整個鄂家曾為他出過的力!」
「要不啊,你瞧著吧,他便終有一天將那英媛寵得越過了你去;更將索綽羅家當成了他的岳家,頂替了咱們鄂家去!」
「一根針?」鄂凝淚眼婆娑,朦朦朧朧地望住鄂常在,「姐姐這又是怎麼說?我心下已是亂了,這會子什麼都聽不明白了。」
鄂常在輕嘆口氣,「我的傻妹子,我說的啊便是你得掐住五阿哥的軟肋去——他素常辦的那些事兒,你好歹要抓一些在自己手掌心裡,關鍵時刻可以擺出來叫五阿哥就範的。」
「你尋常得眼睛毒些,耳朵靈些,不能再一心樸實地只為他賣命去了,你也得攢著些兒他的把柄。唯有如此,才能叫他也學會聽你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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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永琪終於從宮裡進園子來,給愉妃請安。
永琪隨駕回到京師已經三天了,愉妃一直在盼著母子相見。可是永琪回到京師之後,卻沒回圓明園來,而是回了宮裡去。
愉妃不知道是怎麼了,隱約覺著兒子是有些怏怏不樂,卻又猜想不到緣故,這便也安慰自己,說是英媛終究到了月份了,兒子便是回來先回宮去看看英媛,這也是有的。
終究永琪前頭已經夭折了兩個兒子,所謂「事不過三」,他這回更慎重些,也是有理。
若此苦等過三日,永琪進園子來時,愉妃便依舊是興沖沖的,親自到門口迎了兒子,便是一把挽住了手,笑著低聲問,「尹繼善那閨女出的事兒,你當時在圍場便眼見了吧?快告訴額涅,你當時心下可有多歡喜?那郁在心口的一口氣,是不是登時就吐乾淨了?」
永琪便是一震,轉眸來望住母親,眼底不是歡喜,反倒是層層氤氳的煙霧。
「額涅這話是所為何來?難不成……八弟妹的事兒,額涅竟然事先知曉?」
愉妃也沒想到兒子竟是這副反應,全然不是她期待中的模樣。
見母親的神情,永琪心下一急,便捉住母親的手,急忙進了暖閣,官女子們都攆出去,關嚴了隔扇門。
「……難不成,安排下這件事的人,也有額涅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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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歲的愉妃,早已是枯萎了的花兒。
太多年的無寵,太多年的不受重視,太多年的咬緊牙關隱忍,讓她已經脫盡了身子裡每一滴水分去。
隨著身子一同衰老乾枯下去的,又何嘗沒有她的腦筋?
女子已老,腦筋便也時常有不夠用的時候兒。
她便愣愣望著兒子面上的慍怒和驚慌,半晌都沒尋思過味兒來。她趕緊伸手去抓兒子的手,「兒啊,這到底是是怎麼了?為何你非但不高興,反倒一副這般的模樣?」
便是還沒有親口承認,可是母親這神情,卻也叫永琪心下有了答案。
永琪絕望地閉上眼,輕輕鬆開母親的手。
「額涅可知道,兒子在木蘭,卻經歷了什麼?」
愉妃一驚,「兒啊,快說說,你究竟怎麼了?」
永琪緊咬牙關,「額涅可知道,皇額娘她在八弟妹出事之後,便在木蘭大刀闊斧查了起來!雖說沒在上駟院查到什麼,可是她卻還是堅信郭貴人的薨逝,必定有人設計。」
「而郭貴人在宮裡一向與人無尤,怎麼都查不到郭貴人曾與誰結過仇去。末了,便也唯有因郭貴人是與額涅一同居住,這便將兒子叫去問話……」
永琪想著木蘭的那些日子,鼻尖兒已是酸了,「皇額娘每日都叫兒子去問話,兒子說不出什麼來,皇額娘便關著我不准出去,每日從早到晚換了三個太監來問我的話兒!」
「雖說表面兒上那些太監對我自是禮遇,不短吃喝,可是這卻事實上跟軟禁沒有區別!因著這個事兒的牽連,我被關著,便連皇阿瑪最要緊的哨鹿大典,我都沒能跟從……」
今年也恰好是永琪的二十周歲,況且英媛又即將誕下子嗣,今年永琪便卯足了勁頭,狠狠練過幾個月去,就想在今年哨鹿之時力拔頭籌。
可是到頭來,他非但沒能如願,更根本連馬都沒上去,而是從郭貴人八月底出事,一直到十月份迴鑾,四十多天裡都被禁足!
永琪黯然神傷,「額涅知道麼,今年皇子皇孫里力拔頭籌的竟然是誰麼?竟然是綿恩——他是兒子的侄兒啊,若是兒子在,何曾輪到他去!」
「更可笑的是,便連年歲尚小的永瑆、永璂,竟然也排進了前十名,得了皇阿瑪的封賞去!」
愉妃只覺心口仿佛被誰悄無聲息地刺了一刀進去,還擰了個勁兒,疼得她半晌都喘不過氣來。
「綿恩倒也罷了,終究只是個沒了爹的庶出皇孫,他上頭有綿德呢。便連親王爵位、定王府一切都輪不到他去。便是今年成婚了,皇上也還是沒給他賜封,依舊是個平頭皇孫罷了。」
「至於永瑆和永璂,終究還小不是麼?他們便是能得了你皇阿瑪的封賞,可終究不是力拔頭籌!兒啊,便是你彼時不在,可是無論你皇阿瑪還是群臣,誰不知道你的本事?」
「你放心,他們必定不會看輕了你去,他們只會在心下暗暗遺憾沒看見你罷了。這對你的威名,並沒有損失去,啊!」
永琪黯然神傷,「什麼大臣們的看法,我倒是可以不在乎。可是皇阿瑪的看法,我卻不能不在乎啊,額涅……」
「單日哨鹿大典,皇阿瑪必定在皇子皇孫剛一上馬之時,就已然發現了兒子不在場。那時候兒只要皇阿瑪問一聲兒,一句話兒子便能解禁而出。便是皇額娘她也不敢攔著!」
「可是……皇阿瑪竟然當真就連這一聲兒都沒問。」
永琪哀哀地望住愉妃,「額涅啊,您幫兒子捋捋,皇阿瑪為何這樣做?」
「兒子想來,皇阿瑪必定不至於一聲都沒問過的吧?興許是皇額娘稟明了皇阿瑪,說在問兒子的話——可若皇阿瑪相信額涅您,那皇阿瑪自然不會叫兒子再遭那個罪去。」
「可是皇阿瑪竟然都沒攔著——額涅啊,那是不是說,皇阿瑪心下也是同樣覺著額涅您是可疑的?而今日兒子一見額涅您的情形,那皇阿瑪的懷疑豈非根本就是對的!」
愉妃一個趔趄,頭頂上如重錘擊下,眼前登時一片昏暗。
她大口吸氣,緩了半晌,才道,「……什麼,你是說,你皇阿哥也覺我可疑?還因為我,而……拖累了你去?」
永琪也是心疼,上前忙一把扶住了母親,「額涅,兒子知道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兒子好。兒子不敢埋怨額涅,只是兒子也要提醒額涅,皇阿瑪是誰,又如何是一個後宮婦人便有本事欺瞞住的?」
「額涅怎麼會有這般勇氣,做出這樣的事兒來?如今,又要皇阿瑪如何看待咱們母子了去,啊?」
愉妃登時亂了,急忙在兒子眼前擺手,「不對不對!不是我要算計那郭貴人,更沒想要欺瞞你皇阿瑪——是因為那郭貴人是令貴妃叉在額娘身邊兒的一個釘子啊!」
「若不拔了,那令貴妃就會什麼都知道了。她也是有兒子的人,她已經從你這兒搶走了英媛母家一半的勢力去,難不成額娘要眼睜睜看著她將來再為她的兒子,奪走了本該屬於你的一切去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