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102、甩鍋(畢)(2/2)
「再說……」婉兮眸光繞著皇帝輕轉,「之前宮裡果然因為她又起了流言,非將恂嬪和慶藻受傷的事兒都安在她身上!一個十六歲的官女子,進宮才一兩年,便要背負這樣的流言,她又該怎麼活去?」
婉兮說著便紅了眼圈兒,「她這境遇,便叫奴才回想起自己當年剛進宮的時候兒。奴才捫心自問,除了得皇上的疼惜之外,又做錯了什麼去?卻被安上各種各樣的罪名,惹人恨、討人怨去……」
「當年奴才護不住自己,如今好歹也得護著這個官女子去。」婉兮發狠,「還是攆出去,或者是胡亂配給人去,方好歹保她一條活命……」
婉兮說到最後,終是忍不住潸然淚下。
為翠鬟,又何嘗不是為當年的自己。
皇帝心下一痛,伸臂將婉兮抱緊,「傻丫頭,如今都身為貴妃,快忘了從前那些不歡喜的事兒。」
婉兮仰頭,含淚道,「奴才也想啊。可是偶也有夜半夢回,便還是有從前之事悄然來擾。從前年紀小,許多事尚且不懂有多痛;唯有如今回味,才會將自己疼醒了啊~」
皇帝蹙眉點頭,「爺都明白,都明白……」
婉兮將臉埋入皇帝懷中,「奴才不管了,便將這樁公案、那個跟奴才一樣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的丫頭,都交給爺去……單憑爺下旨處置,或者交給內務府去攆了,或者賜給哪個大臣去都隨爺。」
皇帝不由得無奈地笑,「好,好,好。這會子你身子要緊,其餘凡事都交給爺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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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在皇太后面前鬧過之後,鄂凝心下也是沒底,在自己所兒里很是安靜了些日子。
她是在靜等著宮裡的動靜,等著皇太后對永壽宮的處置。
她便是不敢指望皇太后責罰令貴妃,可是卻期盼著皇太后懲治了瑞貴人去——那便自然會牽連到英媛,也好叫母妃和阿哥爺對英媛的心淡下來。
可是她等來等去,卻沒能等到什麼動靜。她心下這便打起鼓來,無法安生了。
她心裡沒底,在園子裡也沒個人能商量,她思來想去,便還是想到了鄂常在去。
她叫家下女子銀環去悄悄兒請鄂常在出來相見,卻不想,她便是囑咐了銀環要小心翼翼,可終究鄂常在與愉妃一處居住,愉妃又是眼尖,這還是給看見了銀環的身影去。
鄂凝與鄂常在見了面,通了氣兒之後,剛回到自己所兒里,便發覺氣氛有些不對。
鄂凝是嫁進宮裡來的,家裡光家下女子就給陪嫁了六名進來。家下女子總比官女子更貼心,這便都沖她使眼色。
鄂凝心下一沉,知道是愉妃來了,這便小心地趕緊走進正殿去。
愉妃正坐著喝茶,也不抬頭。鄂凝進來行禮,愉妃看也不看她。
鄂凝暗叫「不好」,只得承認,「因阿瑪從山西巡撫調任陝西巡撫,越走越遠,媳婦兒心下頗為想念……這便請堂姐出來一敘……」
愉妃這才點了點頭,放下了茶碗,「你阿瑪調任陝西巡撫,也不容易。我也聽說你阿瑪這一個月間沒少了上奏本,說的都是西安的回人與漢人之間的矛盾……陝西與回疆已近,你阿瑪處理回人與漢人之間的關係,也是極為小心翼翼。」
「正是這個話兒,」鄂凝黯然垂首,「故此媳婦兒才想見見堂姐。」
愉妃輕哼了聲兒,「你相見鄂常在,那是再自然不過的,終究你們是一家人,打斷了骨頭還連著筋呢。」
愉妃一頓,抬眸瞟住鄂凝,「只是,鄂常在好歹隨我住著,我又是你婆婆,你想見鄂常在,本也沒必要瞞著我去,不是麼?你便是叫個家下女子到我眼前兒來請個安,明白兒地說請鄂常在一見,我還能不允是怎的?」
鄂凝心下一顫,忙跪倒在地,「是媳婦兒母家總出麻煩,媳婦兒也不想因阿瑪公事而擾母妃心下不快,故此媳婦兒才沒敢驚擾母妃去……還望母妃體諒,媳婦兒絕無欺瞞母妃之意。」
愉妃冷冷垂眸,「你當真是沒什麼瞞著我的麼?」
鄂凝兩眼含淚,不知該如何回答。就在這時候兒門帘一挑,永琪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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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琪散了學,剛回到所兒里來,本想先進英媛那屋看看孩子去,卻見所兒里上下的氣氛有些不對勁。
永琪便停了腳步,問鄂凝身邊兒伺候的女子何事,這才知道是母親來了,正問鄂凝的話兒。
永琪走進來,見鄂凝跪在地上且眼圈兒通紅的模樣,也是意外。
愉妃也更是不願叫兒子看見自己如此處置兒媳的模樣,忙叫道,「鄂凝啊你快起來吧!你這孩子也是的,便是給我請安,也用不著私下裡還要行這麼大的禮數。」
永琪卻不願被瞞過,長眉微蹙,依舊問,「……究竟發生何事了?」
愉妃便只得嘆了口氣道,「你的福晉如今越發生了心眼兒,她在後宮裡說的話、辦的事,連我都不知道了!」
永琪霍地轉眸,盯住鄂凝。
「你……究竟做什麼了?」
鄂凝心下一顫,剛站起身來,這便又要跪倒。
永琪一把抓住她手臂,面上看似平靜,可是一雙眼卻像夜色里洶湧的海。
「不必跪了,有話說話!」
鄂凝一個哆嗦,已是滑下淚來,「我只是,只是……我只是看不慣八阿哥一個瘸子,卻還擋在阿哥爺面前去的樣兒!說到底八阿哥還能憑什麼,他生母已經薨逝了,他現在所能憑的,也只是令貴妃的扶持罷了!」
「既然八阿哥與永壽宮裡的官女子早有私情,那妾身就按捺不住……皇阿瑪或者是偏袒永壽宮的,可是皇太后不會!」
「所以,你究竟幹了什麼?」永琪一張臉也是陡然通紅,手也加了力道,「你在皇太后面前……都幹了什麼?」
鄂凝在永琪掌中,已是抖如秋葉。
「妾、妾身在皇太后面前,將、將八阿哥與永壽宮官女子的私情,稟、稟明了皇太后去……」
永琪一把甩開鄂凝,「你好糊塗!誰准你自作主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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愉妃也是呆住,愣愣盯著鄂凝,「這話兒我都忍住了沒說,你怎麼能說了,你怎麼能這麼輕易就都說出去了,啊?」
鄂凝膝蓋一軟,跪倒在地,捂住臉大哭。
「因為我是阿哥爺的嫡福晉,我自然是要護著阿哥爺……如今成年的皇子,除了六阿哥已經被出繼,便唯有四阿哥、五阿哥、八阿哥三人了。四阿哥曾經在定太妃的喪禮上頂盆兒做過『賢孫』,故此眾人也都猜測四阿哥怕是要跟六阿哥一樣兒,被出繼給履親王去……」
「那如今能擋在阿哥爺面前的,暫且就是八阿哥一人了……」鄂凝哭得哽咽,「我便想著不管怎麼著,也得幫阿哥爺打壓八阿哥去。八阿哥恰與永壽宮女子有私情,且在皇上指婚之前,這便是多好的把柄去?故此我便要在皇太后面前都掀開來啊……」
「我知道,八阿哥是晚輩,又是與個官女子的私情,故此母妃不方便直接說去;阿哥爺是爺們兒,就更不能再人前嚼這個舌頭。那就交給我好了。我是婦人,又是年輕,這話便是我說了,才最是合適。」
鄂凝伏在地上抬眸哀哀地望住永琪,「阿哥爺……妾身知道,自己母家如今江河日下,再也不是當年祖父在時的那個鄂家。阿哥爺心下有苦說不出,這才看著八阿哥娶了尹繼善的女兒,心下不好受。」
「妾身便想著豁出自己去,也得為阿哥爺出力去。妾身真的只是為了阿哥爺著想啊,阿哥爺,您得相信妾身啊……妾身是阿哥爺的嫡福晉,妾身的一切都是為了阿哥爺,還望阿哥爺明鑑啊……」
「你好糊塗!」永琪絕望地閉上眼,「那日撞見翠鬟進出阿哥所,並非只有我一人看見。永瑢也在。今兒你這話說出去,永瑢便立時就會知道這話是我說出去給你的……你這麼一來,別說英媛會生我的氣,我這就更是得罪了瑞貴人,甚至是令貴妃去!」
鄂凝含淚望住永琪,「得罪了又怎樣?阿哥爺怎麼能忘了,令貴妃自己就有皇子,且她一向扶持淑嘉皇貴妃的三個皇子啊!她心下何嘗有阿哥爺,她又怎麼會向著阿哥爺去?」
「她不向著我,我便要與她撕破臉,對著幹了麼?」永琪一聲怒吼,「你好糊塗!」
「她現在是貴妃,是後宮裡僅在皇后額娘之下;且皇阿瑪多年盛寵,甚至是獨寵!與她做對,你這便是要讓我自絕於皇阿瑪去!」
永琪懊惱不已,回眸也冷冷瞥向愉妃一眼。
「我早與你們說過,不要與令貴妃撕破了臉,不要輕易得罪了她去!你們便是為了我好,便是想幫我打壓永璇,可是還有旁的法子,你們又何必非要將永壽宮的女子之事給抖摟出來!」
「令貴妃心下必定已經與我生了嫌隙。你們要我如今……又該怎麼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