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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卷102、甩鍋(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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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晚上,婉兮都已經散了頭髮,盥沐罷,準備上炕安置了。

若是往日,這個時辰她都已經應該入夢;只是今兒因為那個消息,婉兮也有些興奮得睡不著。

這便歪在炕上看書。

趙翼自從考中了探花郎,點了翰林,筆記倒是少寫了。婉兮翻書,便還是翻起的那本《紅樓夢》。

這本書好在精彩都在細節里,每多翻一次總能看到新的細節,生出不同的感想,便是多翻幾次,倒也不寂寞。

婉兮看到一處有趣,便忍不住叫玉蟬來看,「你瞧,賈家的元春是『才選鳳藻宮』,而尹繼善的女兒是慶藻……慶藻嫁入皇家,為八阿哥的嫡福晉。慶藻的名兒里有個『藻』,倒與那鳳藻宮裡的是同一個字。」

「既有這樣的巧合,而那位曹先生果然是與尹繼善一家過從甚密,那這便算不得巧合,而是曹先生有意為之了。想來他這一筆『才選鳳藻宮』,便也是以慶藻為原型了。」

「尹繼善家多子而少女,尹繼善有子十三人,慶玉、慶桂、慶霖、慶蘭,如今都已頗有文名,在前朝漸漸嶄露頭角。可是寫書的曹先生卻並未在尹家這些阿哥們身上著墨,反倒單單用了慶藻名中的一字去。想來卻又怕引人聯想,這便將『藻』字並未用在人名里,而是用在了宮閣之名,不過也依舊是影射到了慶藻今日為皇子嫡福晉,來日必定是王妃的命運去。」

玉蟬便也抿嘴笑,「主子說過,這本書應當是在八阿哥大婚之前,就已經寫就全本的了。這段賈元春才選鳳藻宮的,就更是在話本的前邊兒,那便是說在八福晉與八阿哥大婚之前,怕是那位曹公已經寫出了這一段。如此說來,那位曹公倒仿佛有未卜先知之能。」

婉兮點點頭,「曹先生在尹繼善府上既然能見到慶藻,那必定是慶藻還小的時候兒。總督之女,若是過了十三歲,哪兒還能見外頭的男子去呢?」

「不過也從曹先生之筆,可見曹公對慶藻年少時的欣賞來。想來那時尚且年幼,甚至可能還不到十歲的慶藻,就已經表現出叫人激賞的品性來,叫曹先生都認定此女將來必定有選入宮廷,身為王妃的潛質來。」

對於一個大臣之女來說,最好的評價便也就是選入宮廷,封為王妃了吧?更何況慶藻更是庶出之女,還比不得《紅樓夢》里賈元春是嫡出長女呢。曹先生能夠有這樣高的期待,足見慶藻自幼的品性有多打動這位先生。

婉兮想到這兒,也是含笑點頭,「如今從慶藻對翠鬟之事的態度上,顯見曹先生眼光果然不錯。這回皇太后能將翠鬟與永璇之事大事化小,必定與慶藻自己的態度有關。倘若慶藻不是這樣賢淑大度的女孩兒,而是像鄂凝那樣兒的,那便在皇太后面前一哭二鬧,再藉機詆毀翠鬟和咱們一番去的話,那咱們這回當真是遇上大麻煩了……」

玉蟬點頭,「可不嘛。奴才這會子回想那天皇太后忽然傳召主子去暢春園,奴才這顆心喲,都嚇得快從嗓子眼兒里蹦出來了!」

婉兮輕垂眼帘,「便是慶藻那孩子深明大義,可是我也不會忘了,咱們永壽宮上下,實則還是虧欠了她去。」

玉蟬聽出婉兮語氣中的感傷,忙勸慰,「其實這件事終是緣分捉弄,算不得翠鬟的錯,更與主子和瑞主子何干?再說主子這些年又是如何對八阿哥的,想來八福晉也是知曉的,這也是主子這些年的情分才贏來的。」

主僕兩人說著話,渾沒想到皇帝竟然這個時候兒過來了。

婉兮都嚇了一跳,趕忙伸腿下地。

皇帝勾唇輕笑,上前來按住婉兮,「別下來了。別折騰著孩子~」

玉蟬含笑退出去,將隔扇門關上。

婉兮歪著頭,故意瞟著皇帝問,「……皇上這是從哪兒來?」

皇帝便笑了,啐了一聲兒,「有話直說,拐彎兒抹腳的!」

婉兮含笑垂眸,「那奴才猜,皇上必定是去暢春園給皇太后請安了,這才回來這麼晚的。」

皇帝無奈,伸手點了婉兮腦門兒一記,「爺先去忻嬪那兒了。安寧新死,爺白天剛下了旨意賞給安寧總管內務府大臣的恩銜,晚上便去叫忻嬪節哀。」

「自是應該~」婉兮點頭,「忻嬪可好?爺怎麼竟回來了,怎不留下多陪陪忻嬪?」

「小心眼兒……」皇帝睨著婉兮,咕噥一聲兒,「她怎麼可能好?臉兒白了,眼兒直了,腿兒也木呆了,對著爺,就像看見活閻王了似的。」

「對著那麼樣兒的她,爺又有什麼意思?為何還要留下來陪著她,難不成你希望爺也變成她那模樣兒去麼?爺該說的話說完了,自然走了才幹淨。」

婉兮便笑了,抱住皇帝的手臂,「安寧這麼忽然就病逝,奴才只顧著覺著意外了,才沒小心眼兒。」

皇帝輕哼一聲兒,「安寧啊,心比天高,命比紙薄。」

「哎?」婉兮一聽這句話便嚇了一跳。抬眸趕緊望住皇帝,小心打量皇帝面上神色。

「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紅樓夢》里也有這樣的話,來自晴雯的判詞。

——難不成,皇上也見著《紅樓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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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聳聳肩,「這般大眼瞪小眼兒,怎了?」

婉兮被皇帝的話給逗笑了,忙垂下眼帘,「奴才的眼睛可沒皇上的大,皇上說『小眼瞪大眼』還差不多。」

皇帝卻抓過一面妝鏡來,煞有介事擺在兩人面前,拉著婉兮對鏡,「來,比比~」

婉兮便「撲哧兒」一聲笑了,「爺方才說『心比天高,命比紙薄』,這話倒是新鮮,奴才仿佛以前沒聽爺用過這句話呢~」

皇帝點頭,「嗯,這話是爺到擷芳殿去,從永璇書案上見著的。」

皇帝歪頭瞟著婉兮,「永璇的書案上寫了許多遍的『心比天高,身為下賤,風.流靈巧招人怨。壽夭多因毀謗生,多情公子空牽念』。爺總之不知道他寫什麼呢,卻因安寧也是夭壽,這便想起這句話來了。」

「你與永璇近便,你可知道永璇這是寫什麼呢麼?」

婉兮微微一訝。永璇寫的正是晴雯的判詞。

此時想來,那天生的風·流靈巧,那誹謗叢生的境遇,又如何不是一字一句都在寫翠鬟啊?,想來永璇不斷寫這一段判詞,也自是想著翠鬟,心疼翠鬟被誹謗流言所傷,卻無法站出來替翠鬟解釋,更無法陪伴翠鬟身邊兒的遺憾。

婉兮也覺心疼,這便歪頭望住皇帝,心下反覆翻湧幾回。

那是孩子們的事兒,她原本想著還是交給慶藻來做決定,這便在皇帝面前都忍著沒說過。可是此時皇上既然提到此事,那便是一個極好的機會了。

——終究,永璇便是成婚了還沒分府,依舊在宮裡居住。這便他身邊兒可能有的使女,也唯有是皇帝賜給的才行。

婉兮便咬了咬唇,緩緩道,「說到心比天高,身為下賤,其實……奴才在許多人心中,何嘗不也是如此?就因為出身的低微,卻反倒得皇上恩寵,這便叫人誹謗心起,將一切難聽的猜疑都往奴才身上安。」

皇帝蹙眉,將婉兮攬入懷中,「不管旁人安什麼,你自己也別亂安啊。爺說的是永璇寫的字兒,他那是怎麼都不可能是安在你身上的。」

婉兮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爺說得對,永璇自然不能是說奴才呢。奴才的意思啊就是說宮裡還有許多如奴才一樣的人啊。」

皇帝幽幽偏首,「那是說誰呢?」

婉兮終是一咬牙,下了決心,「爺可知道前幾日,皇太后想念圓子,曾宣召奴才赴暢春園請安?」

皇太后既然都已經宣召了,這事兒不可能不傳入皇上的耳朵。那翠鬟與永璇的事兒,其實已經瞞不住了。

所以啊,皇上今兒忽然說起晴雯的判詞來,絕不是巧合。

那她,便也順水推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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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點點頭,「嗯,爺聽說了。只是聽說你與皇額娘相談甚歡,皇額娘還給圓子親賜了個小木馬,而你更是含笑走出暢春園的……爺便沒懸心。」

皇帝輕輕捏婉兮的手,「爺也願意叫你與皇額娘單獨相處。皇額娘已知道你身子情形,爺也相信皇額娘心有顧忌,不會對你怎樣。」

婉兮這便笑了,「那爺可知道,皇太后為何事忽然傳召奴才去?」

皇帝揚眉,「爺等著你來告訴爺呢。你若不想說,爺難道還要去跟皇額娘追問不成?」

婉兮深吸一口氣,按著皇帝的手,抬眸凝注皇帝的眼睛,「爺……永璇這些年除了在阿哥所外,也唯有來我宮裡走動。又是情竇初開的年紀,連我也防備不到,倒叫永璇對我宮裡一個官女子生了情愫。」

「此事又發生在永璇與慶藻大婚之前……奴才已下了狠心,要將那官女子攆出去了;要不就胡亂配給哪個內管領當媳婦兒去算了!」

皇帝長眉輕揚,「喲,這狠心勁兒的。」

婉兮故意撅了嘴,「她也怨不得奴才狠心,誰叫她生了不該有的心呢?她啊,雖說生得靈巧秀美,心底澄澈良善,這才入了永璇那孩子的眼……可惜她卻出身卑微,又如何比得上尹繼善大人家的格格去呢。這便正應了那『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的話兒去。」

「再說……」婉兮眸光繞著皇帝輕轉,「之前宮裡果然因為她又起了流言,非將恂嬪和慶藻受傷的事兒都安在她身上!一個十六歲的官女子,進宮才一兩年,便要背負這樣的流言,她又該怎麼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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