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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卷111、嚼酸(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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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拉氏的寢宮裡,慎嬪和容嬪都來立規矩。終究兩人都是那拉氏宮裡的嬪位,皇后用膳時,兩人便得伺候完了皇后,才能回自己的寢殿去用膳。

今兒那拉氏是窩了一肚子的氣,這才遲遲還沒動筷;若是往日,這個時辰皇上都已經用完膳了,她的膳食也早應該撤了。

是高雲從來給那拉氏送克食,那拉氏一見是高雲從,便挑眉問,「魏珠呢?」

終究魏珠才是養心殿的總管太監,高雲從這會子還只是首領太監。既然來給皇后送克食,一般都應該是魏珠親自來。

高雲從咬了咬嘴,有心想扯個謊,就說魏珠在伺候皇上,便由他來了,這便也說得過去。

可是高雲從卻一抬頭就瞧見容嬪還在炕邊兒站著呢,心下便一哆嗦,知道這是瞞不住的,便只好據實道,「……回皇后主子,魏總管奉皇上的口諭,來送給容嬪主子的克食。」

那拉氏臉便一繃,轉頭瞪住容嬪。

高雲從忙替容嬪解釋,「……皇上說,昨兒是容嬪主子的生辰,可是在迴鑾的路上,皇上也沒格外恩賞什麼,今兒便特地叫魏總管來送克食,以示恩澤。」

那拉氏雖說不願意,可是想了想,這個理由倒也能接受。

那拉氏這便哼了一聲兒,自己掀開了食盒去。

那拉氏一瞧,那盤「鴨子火熏白菜」,卻見鴨子少,白菜多,這便霍地抬眸盯住容嬪,「……皇上賞給你的,又是什麼呀?」

容嬪忍住皺眉,輕嘆一聲道,「妾身一直在皇后娘娘跟前伺候,還沒回自己寢殿,哪兒能知曉皇上賞給了什麼?」

「去問!」那拉氏瞪眼道。

容嬪無奈,只得先叫位下女子古麗去問。

古麗稍後回來稟明,容嬪才說了是「白糖油糕」。

原本只是餑餑,倒沒有熱湯熱菜的更好,可是那拉氏卻還是在意了那是白糖的餑餑,便忍不住冷笑一聲兒,「喲,皇上賞給你的,竟是白糖的。你這便趕緊回去用了吧,也好趕緊叫位下女子給皇上謝恩去。」

容嬪鬆了口氣,這才連忙行禮告退而去。

那拉氏伸筷子進盤子,將那白菜挑了挑,也還是忍不住抬眸盯一眼慎嬪,「那你呢?皇上賞給了你什麼呀?」

方才那拉氏問容嬪的時候兒,慎嬪心下便也明白,自己怕是也跑不了的,這便提前給位下女子使了眼色,這會子已是問了回來了。

慎嬪便連忙蹲身行禮,「回主子娘娘,皇上賞給妾身的,是一品『棗泥毛巾卷酥』……」

那拉氏這才舒展了些,「哦,原來也是餑餑。倒是與容嬪,不分伯仲了去。」

那拉氏說著,終於挑了一筷子鴨子送進嘴裡嚼了,「你瞧瞧你啊,母家白瞎了曾經還是在伊犁看管著和卓一家的。她們家可是你們家的階下囚,一家子的命都攥在你們家手掌心兒里,可是你倒好,進宮以來跟她一起封嬪不說,便連皇上賞克食,給你的跟給她的,也沒什麼不一樣兒。」

慎嬪被說得一時愣住,片刻之後眼圈兒已是紅了,卻不敢出聲。

那拉氏終於勉強又嘗了一筷頭子的白菜,嫌棄地叼在嘴裡,這才對高雲從說,「鴨子和白菜,我都嘗了。你回去吧,替我謝皇上的賞,就說我吃著甚好。」

高雲從這才鬆了口氣,跪安而去。

那拉氏將盤子裡幾絲兒鴨子都吃了,將光剩下的白菜朝慎嬪瞟了一眼,「皇上既賞給你的只是餑餑,又哪兒能叫你只啃餑餑,不吃菜。這道菜就賞給你吧,好歹也是皇上賞下來的,這便端回去吃,吃完了也好將皇上的盤子給還回去。」

慎嬪緊咬住嘴唇,蹲身謝恩,委委屈屈捧了盤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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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忍著回到自己寢殿,慎嬪終是忍不住掉下淚來。

官女子諾敏忙扶住慎嬪,也是難過道,「主子娘娘今兒又是沖主子發什麼邪火去?她一向都是將這邪火發到容嬪身上去,今兒怎麼對主子來了?主子又沒得罪了她……」

慎嬪咬住嘴唇,「她發什麼邪火,我未必就不明白!今兒是九月十六,昨晚是十五。昨晚本應是皇上翻她的牌子,可是皇上說昨兒是容嬪的生辰,好歹得去看看容嬪,這便只看了她一眼,就走了。」

「她心下未免不想著今晚上……好歹她也是正宮皇后,皇上昨晚沒能陪她,今晚上說不定能補上。可是誰能想到啊,今兒一下車,就瞧見令貴妃來了。皇上便又顧不得她了,只陪著令貴妃去了!」

慎嬪閉上眼,難過地搖頭,「你沒瞧見麼,皇上今晚上是叫令貴妃單獨伺候用膳啊。這境況便是皇后她都許久沒有過了。便是這回在避暑山莊給皇上慶賀萬壽,皇后也只是率領咱們這些隨駕的主位,一同伺候皇上用膳,卻沒能單獨伺候過皇上去啊。」

「她是有苦說不出,有氣也沒地兒去撒,這便只能在自己宮裡橫。這便落在我頭上了。」

諾敏便也只能勸,「既然她是生皇上的氣,那便與主子無干。主子只是被殃及池魚,那主子便也別往心裡去了。」

慎嬪深吸口氣,「我也想不生她的氣啊。終究從前在我跟容嬪之間,她是護著我的,沒少了幫著我呲打容嬪去,叫容嬪別忘了母家都在我母家看守之下的歷史去……可是,容嬪一向不馴,從一開始就不服皇后管教,如今封嬪之後,就更不受拿捏。她這便將一肚子氣,都朝我這兒來了。」

慎嬪手肘撐住炕桌,將手捂住額頭。

「我就巴望著,皇上什麼時候兒能將我從她宮裡挪出去……要不,我真怕我受這些窩囊氣,遲早會窩囊死去。」

諾敏忙道,「……主子已然封嬪,想來挪出去的日子便不遠了。終究皇后宮裡還有容嬪、林貴人去呢,哪兒能繼續住這麼多人了?」

慎嬪哀傷地望住諾敏,「我就怕,便是有人可以挪出去,皇上也是可著容嬪先來。皇上恨厄魯特,卻極力安撫和卓一家,這便慢慢兒地將我與容嬪的地位都給顛倒了,她日益受寵,而我卻——連封號都用了個旁人已經用過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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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嬪和慎嬪都走了,那拉氏的寢殿裡安靜了下來,她便早沒了胃口,叫撤了膳桌去,湊到窗邊兒去往外看。

終於見容嬪位下的女子古麗來請時辰,去給皇上謝恩。

那拉氏這才笑了,抱著膝頭輕哼一聲兒,「叫一個大肚子的陪著,皇上又能做什麼?還是叫人家這艷色奪人的去謝恩,叫皇上分分心的好~」

塔娜揚揚眉,這才明白主子方才為何輕易縱了容嬪回去,卻將一肚子怨氣都撒在慎嬪身上了。

塔娜便也道,「主子明鑑。終究令貴妃的胎都已經到了這個月份,皇上便是再有火,也只能召別人去陪侍。」

那拉氏勾了勾唇角,「我就不信,趁著令貴妃到了這個月份,其餘人心下就沒什麼動靜兒!隨駕的這些人里,容嬪本就昨兒才過生辰,今兒是最有機會的。叫她跟攪了令貴妃這一晚去,也好叫她們兩個也生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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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拉氏帶著一股子興沖沖,在窗邊兒等著。不多時,古麗就回來了。

可是……容嬪寢殿的門卻關得溜嚴,再也未見開過。

又過了一會子,容嬪寢殿那邊甚至已經熄了燈火,顯見是睡下了!

那拉氏死死盯住那黑洞洞的窗外,「……難道說,令貴妃的肚子都這樣兒了,皇上要要與她在一處?皇上這是要,有多飢不擇食去!」

她越想越氣,忍不住想起黃昏時皇上為了平息她的怒氣,甚至還拍著她的肩膀,說什麼等回京了,還有好東西要賞給她!

這是故技重施,她都已經領教過一回,她不肯再相信了!

——就在今年五月,皇上帶著令貴妃先從陸路回了京,而她陪著皇太后晚了幾日才從水路回到京來,她便心裡憋著火氣。她回京之後,便借著伊貴人封嬪的封號竟然是定了「慎」字的機會,好好兒鬧騰一回去。

結果,皇上仿佛體諒到了她心裡的怨怒去,竟在五月二十五日,也就是慎嬪、容嬪冊封里三日之後,便賞賜給她一座「葫蘆形鍍金架時刻鐘」。

西洋鐘錶在宮中都是稀罕的玩意兒,皇上能賞賜給鐘錶,都是最深的心意。她這便一時驚喜,竟也顧不得再生氣了。

終究,說到底她為何那麼愛生氣?不是她自己沒事兒找事兒,只是她不願意叫這後宮裡有人能超過她去啊!

她才是皇后,才是皇上的正宮,那皇上就理應將最多的感情都給她。便是令貴妃那樣的,也自能是奴才,只能是侍妾啊!——可以有寵妃,但是這寵絕不可以變成真心去,更不准妾大過妻去!

可是皇上竟然難得地服軟兒了,那是不是證明皇上心裡,還是有她的啊?

也幸虧幾天後的閏五月,就發生了安寧病逝,以及其後罪證暴露等一連串事兒去。後宮都在看忻嬪的熱鬧,她也樂得跟大家一起看,這便也就將旁的事兒暫且撂到一邊兒去了。

直到迴鑾前幾日,倭赫來向她回車馬、吃用等相應之事,她才得了機會隨口問了一嘴五月二十五日,皇上賞賜鐘錶之事。

直到那一日她才知道,原來皇上那日賞賜鐘錶,壓根兒就不是單給她一個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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