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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卷111、嚼酸(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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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潮緩緩褪去,柔情依舊繾綣。

婉兮待得皇帝落了汗兒,這便連忙揚聲吩咐,「馬麟,快吩咐擺膳。」

皇帝到了行宮來,兩人纏棉了好一會子,這時候兒天都晚了,他還沒吃飯呢。

皇帝親自幫著婉兮穿衣,頭髮已經散了,婉兮珍惜這會子與皇上獨處的時光,連梳頭的太監都不想叫,這便也不再梳旗頭,只自己簡單將長發挽起。

肚子已然大了,手都伸不到後腦勺兒去,這便就在頸側,松松挽了個墮馬髻,用那枚碧璽飛花蝴蝶簪別住。

墮馬髻不是旗頭模樣兒,倒是漢家女兒用得多些,皇帝瞧著這般的婉兮,不由得眸光又是一炙。

婉兮這才意識到是怎麼回事兒,不由得紅了臉頰。

她雖說是漢姓女,可是終究早已入旗,再加上宮裡原本皇太后、那拉氏等人就看不起漢女,故此婉兮一向極少在宮裡用漢家裝扮。

倒是從前語琴母家入旗之前,在宮中曾多年穿著漢家衣裝,婉兮雖自己不方便穿著,卻也能親手幫著語琴打扮,倒也叫自己心下跟著過了過癮。

今兒純屬身子太累之後,腦筋不那般靈光,這才順手為之……倒本來沒想用這個又逗著皇上目熱如火來著。

婉兮忙舉手捂住了臉,用肩頭撒嬌地撞了撞皇帝的心口,「爺!——該用膳了。」

皇帝深吸一口氣,將婉兮捧過來,又故意湊到她手背兒上,隔著她的小手,將唇齒硬生生從她指頭縫兒里擠過去,在她兩邊面頰每邊都強取了個吻去。

「好看……偶爾也這樣給爺看吧。」

婉兮便也點了頭,「……奴才從前也沒敢想過,爺竟然會喜歡奴才這樣妝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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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究皇帝是個時刻堅持滿人習俗的皇帝,對於滿人語言、弓馬騎射等傳統習俗的看重,時常溢於言表。不說遠的,便是信郡王德昭的子嗣不能承繼王爵,便是明證。

且皇帝對滿人「稱名不舉姓」的規矩也是幾番在諭旨里再三申明,禁絕旗人子弟將名字漢化,不准姓名連用,不得出現如富察·傅恆這樣的姓氏;也不准旗人子弟用表字、別號等漢人稱呼的方式……這些,都看出皇帝在大清入關百年之後,竭力保持滿人傳統的苦心。

婉兮便一向不在宮中以漢女衣裝、髮髻示人。便是在皇帝面前,也都是旗頭、旗裝。

直到皇帝在思永齋里,掛了她與小十五的那幅巨大的貼落,婉兮才知道,原來自己這些年來,竟都是誤會了皇上,是自己給想錯了。

——那幅貼落里,她就是穿著漢家衣裳,頭上戴的便是明代宮廷里,嬪妃們都戴的八寶攢金髻……直到那一刻她才知道,皇上原來不僅不禁止她做漢家裝扮,更反倒喜歡她如此妝扮。

此時回想起來,心下又浮起更多體悟:她是漢姓女,可是皇上從未因此有半點的輕視,否則也不會有她當年的無子而封妃;更不會有她今日的貴妃之位。

更何況還有皇上對她的幾個孩子,尤其是小鹿兒、圓子這兩個皇子的深意去……

原來皇上,從來都尊重她從祖先那裡承繼來的血統,皇上甚至是喜歡看她做漢家打扮的。

便是皇上強調滿洲世家重視滿人根本,不准丟棄滿洲傳統,那也都是針對八旗世家來說;而如婉兮這般,原本就是漢人血統的,皇上卻原來是帶著包容之心,兼容並蓄的。

這便如皇上自己本人,那般擅長弓馬騎射,卻又那般酷愛漢家的詩詞、書法、瓷器、古玉一樣,皇上實則是一個在滿漢之間,最為包容,又可求同存異之人。

這便正是契合《論語》中所言:「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這樣想罷,婉兮便也徹底放下心去,含笑頷首,「爺說想看,奴才就尋了機會,時而穿給皇上看就是。」婉兮卻淘氣眨眼,「可皇上卻得替奴才保密,也省得皇后那邊兒知道了,怕要申飭奴才去。」

皇帝卻輕哼一聲兒,「她不願看?誰又是叫她看的!她既不愛看,自己閉上眼,或者乾脆不出門,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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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又被皇帝這番話說得一顆心都是暖熱的,待得膳桌擺在炕上,婉兮還是親自為皇帝執壺,伺候皇帝用些酒膳。

這一路上車馬勞頓的,用些酒,方能叫皇上好好鬆快鬆快。

事至九月,尤其今年還有一個閏月,故此這會子的天兒已經涼了下來,倒是跟往年的十月一般了。這個時候兒將晚膳都擺在小炕桌上,在炕上盤腿坐著吃,才別提多熱乎、多親近了。也不用誰在地下站著立規矩,她也都能跟皇上一起坐著了。

皇帝身心剛都好好爽快了一回,這喝酒的時候兒便很是痛快。不多時已經連飲了三杯去,將面前擺著的一道羊肚片兒、一道燕窩燴鴨子、一道清蒸關東鹿尾都給吃光了去。

婉兮吃不下這些肥膩的,只小口可著一疊子白糖油糕咬著。皇帝瞧見了,便也推開了旁的盤盞,也湊過來,就著婉兮的手,咬那白糖油糕吃。

婉兮這便笑了,輕聲道,「這不是奴才做的,爺不必也可著這個吃。」

皇帝卻又仔細嚼了嚼,「你便是到了這個月份,彎不下了腰去,這餑餑自應當不是你親自動手做的,不過爺嚼著,這味兒還是有些熟。」

皇帝便眼珠兒一轉,「小七團的?而白糖如此金貴,便是御膳房也不易製得……難不成這白糖是從啾啾那私藏的小瓶子小罐子裡摳出來的?」(白糖不易製得,在古時很貴很貴哈,中國如此,歐洲也如此哈。)

婉兮已是大笑,「什麼都瞞不過爺去,的確如此。除了團油糕,和拿出自己私己白糖的,其餘和面、下油鍋的,是陸姐姐和陳姐姐。」

皇帝便笑了,「……那這白糖油糕,可賞克食給容嬪嘗嘗去。」

婉兮一拍手,「奴才也是此意,這便多帶了幾盒來。這會子正在外頭備著呢,只要爺一聲令下,就能立時送到阿窅手裡去了。」

皇帝伸手刮婉兮鼻樑一記,「既都帶來了,卻不自己送去,就等著爺賞克食呢,嗯?」

婉兮笑了,輕輕向皇帝肩上靠了靠,「……終究昨兒是阿窅的生辰,皇上又帶著阿窅在路上,奴才雖然相信爺必定給阿窅預備好了恩賞去,可終究行宮裡不比宮裡妥帖。」

「這會子若是皇上在晚膳的時候兒,再格外賞一次克食去,自能叫阿窅心下舒坦不少。況且這裡頭的白糖啊,她一嘗就知道是誰的了,她必定高興。」

皇帝偏首看婉兮,唇角已是勾起。

她想什麼,他哪兒至於不知道?終究昨兒才是容嬪的生辰,今兒到了南石槽行宮,他不但不能再陪容嬪,甚至還將婉兮給叫來了。今晚的晚膳都是九兒單獨伺候的,即便容嬪自己心下未必計較,可是卻難免旁人會挑事兒去。

他便在晚膳里還格外賞容嬪的克食,這便能叫人覺著他便是與九兒單獨用膳,也還沒忘了容嬪去,這便堵住了外人的嘴,也能叫容嬪心下自在些。

況且那白糖還是從啾啾那來的,容嬪嘗了便知,這便自然會想到啾啾去,便也不會再與九兒之間有任何的嫌隙了去。

九兒啊,就是凡事都能想得這般細緻周全,不聲不響,從看似小事兒里,便能將可能的風波,都化解了開去。

皇帝便笑了,召喚魏珠,「將外頭備好的白糖油糕,賞給你容嬪主子。你親自給送過去,就說朕也愛吃,叫她放心嘗,沒用大油,都是素油炸出來的。」

瞧著魏珠端著捧盒去了,婉兮這才放心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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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這已吃飽了,膳桌上還擺著不少菜。

婉兮想了想,不由得輕聲問,「皇上既然給阿窅上了克食去,倒不如再給其他隨駕的主位,也都賞了一份兒去吧?」

皇帝想了想,便也點頭,吩咐將一品「鹿腸鹿肚熱鍋」賞給舒妃去,一品「燕山藥酒燉鴨子熱鍋」賞給穎妃;

一品「象眼小饅首」賞給豫嬪,一品「棗泥毛巾卷酥」賞給慎嬪。

隨後將膳桌上的小菜五品賞給位分最低的新常在去。

婉兮噙著笑瞧著,待得皇帝都吩咐賞完了新常在,婉兮這才輕聲問,「那……皇后娘娘呢?」

皇帝挑了挑眉,卻扭頭額外吩咐,「去再單做一品『鴨子火熏白菜』,賞給你皇后主子去。」

婉兮挑眉,望住皇帝,輕盈笑道,「……也是,賞給皇后娘娘的,自應單做,不該是這膳桌上拆用過的。」

皇帝卻哼了聲兒,「天兒涼了,也沒什麼新鮮菜蔬了,行宮裡怕也就只有白菜。」

「白菜解毒、敗火。這桌上原本的菜,都是挑火兒的,還是給她格外做道白菜,降降火氣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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頒下克食的太監們,分頭朝各宮去了。

那拉氏的寢宮裡,慎嬪和容嬪都來立規矩。終究兩人都是那拉氏宮裡的嬪位,皇后用膳時,兩人便得伺候完了皇后,才能回自己的寢殿去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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