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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卷117、嘉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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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晈是老怡親王、那位著名的十三爺允祥的兒子,而且是嫡子。更因為允祥的嫡長子弘暾在雍正年間就死了,故此這位弘晈已經是允祥事實上的嫡長子去。

若是嫡子承繼制,那便該由這位弘晈承襲了芸香的和碩怡親王的爵位去。可是誰料到,雍正八年老怡親王薨逝之後,雍正爺卻沒讓弘晈這位事實上的嫡長子來承襲怡親王,卻將怡親王爵給了弘晈的弟弟、允祥第七個兒子,也是嫡出第四的弘曉去。

弘晈只承繼了一個寧郡王的爵位。雖也是王爵,可終究郡王與親王還有高低之分。

也許正是因此,叫弘晈心下生起了怨氣,這便在乾隆五年,捲入了廢太子胤礽的兒子弘皙的逆謀案中去……而那一年,皇帝也正是因為調查此案,才親自去查旗地私售之事,這便在皇室莊田遇見了婉兮。

婉兮在陪著九爺微服私訪之時,便也沒少了聽到弘晈的名字去。雖未謀面,卻也對這個名字早已留下深刻印象。

還有一層緣故,因忻嬪的母親是允祥母親的侄女兒,故此忻嬪與怡親王這一脈也是表親。

在安寧已經萬事成空,忻嬪自己的阿瑪也已作古多年之後,她與怡親王這一脈的表親便是她最後可以倚仗之勢。婉兮也曾經小心防備此事,避免忻嬪由其母親,借力於怡親王一脈。

——終究,怡親王在雍正爺年間,功高蓋世;怡親王一脈,更是成為世襲罔替的「****」。便是皇上對怡親王一脈也不能不有所照拂。

只是後來因為《紅樓夢》之事,倒叫婉兮知道如今承襲了怡親王爵的弘曉,卻原來是清高風雅之人。最初的《紅樓夢》原本,就是從弘曉的王府里傳出來,流到明義手上,再到永璇手上的。

再加上怡親王一脈與尹繼善的深情厚誼,倒叫婉兮對弘曉這個人能放下心來;那怡親王一脈里,既然小怡親王本人不至於與忻嬪同流合污,那麼弘曉之下的第二人,便是這位寧郡王弘晈了。

弘晈既然都能捲入當年弘皙的逆謀案去,倒叫婉兮不能不擔心此人的人品。

婉兮右手輕輕撥弄左邊腕上那一對白玉鐲去,「這是怎麼話兒說的,皇上怎麼忽然罰了他半俸去?」

玉蕤聳了聳肩,「聽說這位寧郡王,多年來始終託病不上朝。每當朝期,俱不能到,故此皇上下旨,只賞給半俸,叫他在家養病便罷。」

婉兮微微揚眉,「若此,便是在朝中再無差事,只叫在家養病罷了?」

玉蕤點頭,「正是如此。想來當年捲入逆謀案去,皇上又如何還肯賞給他差事去?便是賞給半俸,叫在家養病,這已是跟半圈禁差不多了。」

婉兮終於鬆了一口氣,「你說得對,有皇上如此警告,叫他『在家養病』,那他如何還敢健健康康邁出家門半步去?若此,咱們倒不用擔心他還能與忻嬪有所勾連了。」

玉蕤也是一拍手,「……忻嬪這一回,真真兒是叫孤零零兒一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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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園子裡熱熱鬧鬧過完了元宵節,宮裡的年,到正月二十五填倉日這一天,才算是過完了。

到了此時,婉兮的心便已經提到了嗓子眼兒來。

年過完了,便是小十五種痘之時。

皇上在正月里赴南郊祭天時,已經得了今年祭陵的吉時去,皇上下旨二月十九日起鑾……倒是不知道欽天監那邊可得了小十五種痘的吉時去了。

——皇上起鑾之前,都不知道能不能趕上小十五種痘之時去呢?

二月初八日,皇帝依舊按著每年不變的規矩,毫不意外地下旨,皇后那拉氏的千秋令節,照舊停止行禮、筵宴。

便也在這一天,欽天監便終於給出了小十五種痘的吉時:天喜吉時擬於本月二十四日,宜用申時,合青龍長生黃道,面向正南方迎喜神。」

皇帝將這個消息便也稟告給了皇太后,同時傳旨給那拉氏、婉兮和語琴去。

婉兮心尖兒便終是忍不住又是一串輕顫。

小十五種痘的日子,果然又趕在了皇上起鑾離京之後……皇上早已定了二月十九日起鑾謁東陵,小十五種痘的吉時卻是在皇上起鑾五天之後……

二月十六日,就在皇帝起鑾前三日,終於得了消息:太醫院種痘科的醫士蔡世俊、李錦文,小方脈的醫士陳增、鄭之瑞,聯名依例上奏,「看得十五阿哥脈息、精神、起居俱好,時令相宜布種喜痘,臣等選得上好花苗,擇於本月二十四日吉時布種。」

小十五種痘諸事這便已是板上釘下釘來。

這晚皇帝來看婉兮,婉兮本念著皇上即將起鑾謁陵去,不想在皇上面前露出哀戚來;可是……卻還是在看見皇上的那刻,實在忍不住,終是落下淚來。

皇帝小心擁著婉兮,柔聲道,「爺也沒料到圓子種痘的吉時,竟是擬定在了二十四日……爺又如何能放得下心去呢?」

皇帝自己說到此處,也是垂下頭去,半晌說不出話來。

婉兮的淚珠兒便落得更是止不住。

皇帝趕緊先平復住自己,緊緊攥住婉兮的手,「不過你放心,爺自是都安排好了。爺叫桂元親自伺候圓子種痘。」

「桂元?」婉兮含淚揚眸,「宮殿監新任的總管?」

雖說桂元早就是在宮裡伺候了幾十年的老太監去,資歷和能力自然都夠,只是畢竟剛剛任職宮殿監總管不久,婉兮心下倒有些不安,「……為何是桂元?」

皇帝垂眸凝視婉兮,抬手輕輕撫婉兮面頰,「都哭傻了。爺叫他伺候,就是因為他叫『桂元』。」

婉兮心下這才微微一動。桂元桂元,桂字自是與她當年與皇上結緣的青桂相關,而「元」字,又何嘗不是圓子、元子之意去?

這便這個桂元的名兒,自已是個好口彩。

婉兮心下終是一暖,便伏在了皇帝懷中,兩手輕顫著揪住了皇帝的衣襟,「只有一個桂元,奴才心下還是有些不妥帖~~」

皇帝點頭,「此次爺挑來伺候圓子種喜花的醫士,你難道聽著不耳熟麼?」

婉兮眯眼,竭力回想,這便也是心下一敞亮,「種痘科的蔡世俊……仿佛是當年給咱們啾啾種痘的醫士?奴才隱約記著,當年為啾啾種痘的醫士們,為蔡世俊、劉芳遠、張德福?」

啾啾是乾隆二十六年二月二十二日種痘,三月初一日隱約「見喜」,三月初四日起供聖,三月十五日止退的。

那時候兒正是小鹿兒因種痘而薨逝之後,故此啾啾種痘是叫婉兮格外揪著心去的。

幸好啾啾種痘一切還算順利,到了三月十五日已經止退。只是沒想到三月十五之後,還是有了反覆。

便如小七種痘一切都好,而啾啾就在眉上留下一個痘印去,這便可見啾啾的體質對痘種的反應要更強烈些,故此才在止退之後又有反覆。

三月十六日起,啾啾出現「右項浮腫」,便由這位蔡世俊帶人會診,用清化湯,外上八寶丹等治療,到十七日消腫;十八日卻又再出現「耳前浮腫」,蔡世俊又帶領幾位醫士及時外上消腫化毒散調理,終究叫啾啾「腫勢全消,諸症俱好」了去。

經過那樣一番折騰,婉兮心下對這位蔡世俊印象頗深,便也能放心信任去。

聽皇上說這次還叫蔡世俊帶人來給小十五種痘,婉兮的心,終於稍稍可放下些去了。

皇帝緊緊擁住婉兮,在她頰邊暖暖地輕吻,「你別怕,咱們小十五福澤深厚,必定會安穩送聖去。爺已經與桂元、蔡世俊等人說下,若誰敢不盡心伺候,倘若有半點的疏漏,爺便也絕不饒了他們去!「

「便不止他們,不管還有誰,敢在這會子算計咱們圓子去,爺也必定都不輕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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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九日,皇帝自圓明園起鑾,謁東陵而去。

每年二月,能陪著皇上去謁陵,都是那拉氏這個中宮彰顯身份之時。終究唯有正宮皇后,才有資格陪著皇帝一起拜謁祖宗陵寢。

可是也巧,每年二月卻都是那拉氏被皇上冷冰冰給停止了千秋令節行禮、筵宴的時候兒。

那拉氏從登上皇后之位,這些年皇上便從未准過一次行禮、筵宴。她倒也想過,哪怕皇上就是不准筵宴了呢,她也可以接受退而求其次,就叫她正兒八經受一回內外福晉們的行禮,那也是她正宮皇后的臉面啊。

卻可惜,皇上每年的諭旨都是停止行禮和筵宴,而不只是停止筵宴。

又在今年,大臣們議給皇太后和她所上箋表之事。原本她和皇太后都可用明黃,結果就在今年,皇上卻給定下,進給皇太后的箋表,可用明黃;而進給她的,只可面兒上是明黃,內里卻是用紅色。

堂堂大清國母、正宮皇后,便是有在過年、千秋令節時受大臣進箋表慶賀的權力,可是她卻不能用明黃!那這箋表,其實又何嘗便是被皇上給降了一個等次去!

那拉氏一路上心情都不順當,便瞧著愉妃、忻嬪兩個頗有些不順眼。

「皇上今年倒是齊整,將這後宮裡能帶來的,全都帶來了。」那拉氏一到行宮,便忍不住與塔娜嘀咕。

塔娜倒是也勸,「令貴妃、慶妃她們不是沒來麼~~愉妃、忻嬪她們,自比不得令貴妃和慶妃去。」

那拉氏捏著奶茶碗,滿臉的冷笑,「她們沒來,自也只是為了那小十五種痘罷了!倒是忻嬪……她一向都是個有心人,我瞧著皇上的意思,仿佛她想要復寵的心思,怕就快要不遠了。」

塔娜也是皺眉,過年這段時間,後宮難得幾乎每日都能有機會陪在皇上身邊兒,那忻嬪仗著有個八公主,這便削尖了腦袋一般往皇上面前鑽。就連塔娜都好幾回瞧見忻嬪故意用眼神兒釣著皇上……

「主子說的是……忻嬪那人,從進宮第一天起,就不是個省油的燈。如今安寧徹底倒了,忻嬪這便只能一搏,這便在皇上面前,連點臉面都不顧了。若不是過年期間都是眾目睽睽,若說她主動撲進皇上懷裡去,奴才都不意外。」

那拉氏聞言更是咬牙切齒,「我原本倒想容得她去,只要她能壓過令貴妃去!可是你沒瞧見麼,初一坤寧宮家宴那回,我與令貴妃那般衝突,她竟都沒說替我說一句話!她是想叫我抬舉她來著,可是她難不成只顧著自己復寵,倒不顧及我去了?」

塔娜也是咬了咬嘴唇,「……她想復寵,奴才瞧著她盯著皇上,眼睛都藍了;那她是不是將這後宮裡每個人都看成對手去?那,她是不是也同樣看待主子您去?」

那拉氏這便眯起眼來,指甲掐住桌袱上垂下的穗子,「你說得對。她心比天高,不光想復寵,她更想獨寵去!這便在她心裡,連我都防著去!」

塔娜輕哼一聲兒,「主子對她也太好性兒了些。想她一個失寵了的嬪位,主子肯抬舉她,那便是她前世修來的福氣……可是她竟然還敢不馴,主子總歸治她一回,叫她知道疼才行。」

那拉氏挑了挑眉,「是啊,她既然一心只顧著復寵,旁的都顧不上了,那我便該挫一挫她的銳氣去!」

次日,隨駕伺候的太醫便稟報給那拉氏,說忻嬪車馬勞頓,身子有些失調。

那拉氏看著脈案,笑笑凝住忻嬪,「這早春二月,說要開春兒了,可是郊外還是冷的。況且陵寢之處,都有些陰氣重了,也難怪忻嬪你身子失調……可憐見兒的,這又如何能叫你再勞累著?便暫且掛起你的綠頭牌來,等回京調養好了身子,再伺候皇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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忻嬪當著那拉氏的面暫且忍了,待得回到自己的寢殿,已是懊惱地蹲地嘶吼了起來。

「她這又是發的什麼瘋?這回好容易令貴妃沒能跟著來,她要斗自可與愉妃、舒妃斗去,她何苦又要與我為難?她難道忘了麼,是她自己紅口白牙說要抬舉我!」

樂容也小心道,「奴才忖著,倒也不是無跡可尋。主子想啊,皇后說要抬舉主子,就是要讓主子與令貴妃斗的。皇后想與令貴妃斗,一來是爭寵,二來就是為了打壓令貴妃的皇子,尤其是十五阿哥……」

「皇上對十五阿哥,尤其是皇太后對十五阿哥有些好得過頭了,皇后早已按捺不住。而此時正是十五阿哥在圓明園裡種痘的時候兒,皇后她何嘗就沒指望過主子能幫她……在此時,圓滿她的心意去?」

忻嬪緩緩站起身來,眼睛眯緊,「你說得對,她是指望我先給她出力,先幫她除了十五阿哥這個心頭病去。她便本不希望我這次隨駕跟來。故此她這一路上看著我,便總覺得不順眼。」

樂容點頭,「怕就是如此。」

忻嬪垂下眼帘來,幽幽冷笑了一聲兒,「我又暫且沒有皇子,我為何要幫她冒那個險去?除非她先幫著我復了寵,否則她自不用指望我給她出什麼實際的力去~~」

樂容有些擔心,「可是眼前的景況——若主子不肯俯首,那皇后便會拿捏著主子去。」

忻嬪挑了挑眉,「其實這會子終是謁陵的路上,暫時不能侍寢倒不是壞事;反倒是倘若這個時候兒有人主動去勾著皇上……那才要受人唾棄了呢。」

忻嬪說著冷冷一笑,「那好玩意兒,我既暫且用不上,那便給她用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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