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96、熱鬧(畢)(2/2)
高雲從卻是笑著連忙道,「皇上口諭,不是諭旨,還請各位主子請起。皇上吩咐了,叫奴才來言語一聲兒就是了,不必主子們如此慎重。」
那拉氏還是深深吸一口氣,並不能放鬆下來,「你說就是。」
高雲從微微一笑,沖那拉氏行禮之後,忽地又朝豫嬪行了個禮,「給豫主子道喜了。」
眾人的目光便如潑出的水一般,嘩啦都朝向豫嬪去。
忻嬪心下更是疑竇叢生起來,以為高雲從這話是要坐實了豫嬪遇喜之事。
豫嬪也嚇了一跳,臉色都有些白,有些慌亂地問高雲從,「倒不知你這話從何說起?」
高雲從也是機靈的,見此情景,知道自己說出的話引起誤會了,這便連忙又是跪倒,直抽自己嘴巴。
「是奴才口無遮攔,叫主子們誤會了……奴才其實是想說——奴才傳皇上的口諭,賜豫主子宮裡的官女子新吉勒,在豫主子位下學規矩……」
眾人心下又是明白,又是震動。
這樣熟悉又陌生的震動,每兩三年就會有一回。按說這幾十年過來,這事兒早已司空見慣了;可是說到底,誰心下也不願意已然習慣了去啊。
——官女子學規矩,便是不久就要進封的意思了。
「新吉勒?」那拉氏的聲調都陡然一寒,「哪個新吉勒?」
豫嬪自己都有些迷糊,而伺候在她身邊兒的新吉勒更是丈二的和尚了去。
豫嬪見皇后問起,暫且也顧不上旁的,只得回手一把將新吉勒給拉過來,低聲道,「還不給主子娘娘正式行大禮參拜?」
新吉勒的腿都嚇軟了,來不及穩穩跪下,而是膝彎一軟,整個人就軟塌塌地匍匐在了地上。
豫嬪忍住一聲嘆息,只得代為介紹,「妾身位下官女子新吉勒,來自新巴爾虎。」
「新巴爾虎」是相對於「陳巴爾虎」而言,意思為「後到巴爾虎的蒙古人」之意。陳巴爾虎是早兩年到的呼倫貝爾地區,新巴爾虎則是從原喀爾喀車臣汗部遷移到巴爾虎去的蒙古人。
因豫嬪的父親帶領家人從準噶爾東歸,皇帝賜居住在呼倫貝爾地區,這便恰與巴爾虎旗同在一片大草原上。又因豫嬪的母家是成吉思汗後裔的博爾濟吉特氏,她家原本是喀爾喀蒙古,後被準噶爾征服,不得不臣服成為厄魯特的,故此她母家與這批原本由喀爾喀蒙古轉歸巴爾虎旗的「新巴爾虎蒙古人」,有天然的維繫。
這便在豫嬪晉位之後,皇帝由巴爾虎旗中為她選了新吉勒進宮伺候。
那拉氏屏息盯住新吉勒,心內幾個翻湧。
此次她與豫嬪一同隨駕南巡,她也沒見著皇上對這個官女子有過什麼青睞去,怎麼忽然回來就叫學規矩去了?
皇上竟是從何時起,看上這個官女子的?還是說是豫嬪在途中,推出自己身邊兒女子,主動向皇上邀寵的?
那拉氏這麼想著,便忍不住上下冷冷打量起豫嬪來。
豫嬪進宮的時候已是三十歲了,如今年紀就更大了。豫嬪三年前失去那個孩子之後,便也跟失寵沒什麼分別去……難不成是豫嬪不甘心就此沉寂下去,這便在自己身邊兒挑了年輕的官女子,主動推給皇上去了。
那拉氏心下便十分的膈應起來:終究豫嬪那年那個孩子沒的,是她的手腳。那這個豫嬪不甘沉寂,那是不是還想借著這個新人,回頭還要報仇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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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拉氏想的是三年前的舊事,忻嬪卻想的是眼前的事兒。
忻嬪一顆心跳得砰砰的,這便更緊緊盯住了豫嬪的肚子去。
——豫嬪此時已是嬪位,而妃位沒有空位,難道說就是豫嬪有了喜,而皇上暫且沒法子進封豫嬪,這便「愛屋及烏」要進封了豫嬪身邊的官女子去?!
今兒的情勢原本就夠熱鬧的了,此時再忽然出了這麼一檔子事兒,就連婉兮都有些轉不過彎兒來了。
待得眾人散去,婉兮回到自己寢宮,竟還忍不住打了兩個飽嗝兒。
——今兒的事兒發生得太多,叫她都有些噎住了。
玉蕤也是嘆了口氣,「今兒可真夠熱鬧。我便是只盯著皇后、愉妃、忻嬪的臉色變化看,我都目不暇接了。更何況還不光她們三個,在座的各位也同樣都心緒起伏不寧,個個兒臉上都有粉墨一般。」
婉兮倒是笑笑,「那你倒是描述描述我。我那會子心下也是不寧來著。」
玉蕤不好意思地笑,「……我自己何嘗不也是如此。」
婉兮點頭,握住玉蕤的手,「這後宮裡的女人啊,不管年紀多大、資歷多深,待得遇見這樣的局面,也總歸是都沉不住氣的。新進封的新人啊,總歸都是那麼年輕,叫咱們都自慚形穢。」
玉蕤小心地望住婉兮,「姐……難道說皇上在江南的時候兒,新寵了這個女子去不成?我怎麼都想不明白呢,皇上要是在江南新寵個漢女,我還覺著有情可原;可怎麼會跑到江南去新寵個蒙古女子,還是個巴爾虎的?」
婉兮含笑垂首,「我也想不明白呢。」
這一路南行,婉兮是將皇上的每日經歷看得最近、最清楚的不過。皇上為海寧海塘的殫精竭慮,皇上因徐州河工的小心籌劃,婉兮全都刻在心上。
她都實在想不出來,皇上何曾有閒暇去寵幸一個從不引人注目的官女子去了。
玉蕤聽婉兮這麼一說,終於緩緩笑了,「……不管皇上是怎麼想的,不過今兒倒是因為這個人、這件事兒,而整個熱鬧起來了。所有人都盯著豫嬪和她位下這位新人去了,今兒竟難得沒有一個人沖姐你發難;姐今兒便也連一句話都沒撈著說。」
婉兮便也撲哧兒笑了,「可不嘛。我今兒這麼『受冷落』,我自己也頗有些『不習慣』呢~」
玉蕤攥住了婉兮的手去,「不管怎麼說,姐這會子都什麼都別往心裡去。這會子最要緊的是如何養好肚子裡的胎,叫外頭她們誰想鬧就鬧去,總歸別來招惹咱們就好!」
婉兮垂首,倒是輕輕咬了咬唇,「……我倒不知道,這會不會反倒連累了豫嬪去。她剛出京上船那會子,就將計就計用了暈船的嘔吐來幫我擋著忻嬪她們去。可是這回,因為這新吉勒的事兒,豫嬪便是回京來,也要有些日子不得安寧了。」
玉蕤點頭,「那咱們便更該別辜負了豫嬪的心意去!姐好好兒養育著皇嗣,將來自有報答豫嬪的時候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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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一日,皇帝命協辦大學士戶部尚書兆惠為正使、禮部侍郎伍齡安為副使,冊封慎嬪、容嬪。
冊封禮上,慎嬪、容嬪都應穿著禮服朝衣,戴朝冠。
但是慎嬪、容嬪都特別一些。因慎嬪也是出自厄魯特蒙古,原本有厄魯特的朝衣,皇帝特准叫慎嬪依舊穿厄魯特的服飾行冊封禮;唯有朝冠按著豫嬪的樣式,重新預備了,頂戴而行禮。
容嬪就更特殊一點,不但衣著依舊可以穿回部傳統衣裝,便連朝冠都免了,依舊還是戴著回部自己形制的冠帽。
此二人行冊封禮的特殊之處,恰恰體現了皇帝與朝廷對於厄魯特、回部這兩部的特別待遇。
二人由內管領下福晉為女官,宣冊、受冊、行禮。次日又分別由女官引領至皇太后宮、皇帝面前、皇后面前,各行六肅三跪三叩之禮,冊封禮成。
一眾內廷主位們都給二位新嬪道賀。婉兮給慎嬪準備的禮,是循著當年豫嬪的指教,按著厄魯特蒙古的獨特服飾,預備的黑天鵝絨「辮套」,下墜銀鏈;外加一雙厄魯特樣式的翹尖、縷花的靴子。
婉兮是先給慎嬪道賀,後給容嬪道賀。
偏到容嬪面前,婉兮很是不好意思地道,「哎呀你看我竟然沒帶些賀禮來……阿窅,你可怪我?」
容嬪與慎嬪都與皇后一個宮裡住著,自是都瞧見了婉兮給慎嬪是帶了賀禮的。
可是容嬪非但沒惱,卻是那深邃艷麗的眸子瞬間迸發出耀眼的光彩來。
「貴妃什麼都不帶,我反倒最是合心意的!倘若娘娘帶了,我反倒要流眼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