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80、自己給自己挖的坑兒(2/2)
愉妃說,她有兩樁心事,一事江南之事,二是復寵之事;實則還有第三件,而且對於她來說,可算是最要緊的事——那便是她的女兒,她此時膝下唯一還在的孩子。
雖說舜英的年歲還小,可是人家七公主卻在兩個月就指婚了;九公主雖說還沒正式指婚,她卻也擔心那也是不遠之事。
那她的舜英呢?皇上不替她盤算著,那她這個當額娘的難道就也無動於衷了不成?
更何況——她的舜英,又是與所有公主都不同的。那毛病,是比四公主的「佛手」更為難言之隱的。
因為四公主那「佛手」,皇上都擔心四公主若是嫁到蒙古去,會受人家蒙古王公的不待見,這便將四公主許給了皇上最信任的傅恆家,給了傅恆家的嫡長子去;那她的舜英呢,將來又許給誰人去,才能叫她放心?
既然四公主都許給傅恆家了,既然聽說四公主婚後也還和美,便是傅恆和九福晉都未曾表現出半點的嫌棄來——那她便漸漸地有些認了死理兒去,非覺著也得將舜英同樣嫁進傅恆家去,才能讓她放心。
更何況傅恆家現成的就有一個福康安呢,年歲跟舜英相當,又恰好也是嫡子,雖說是嫡次子,將來不能如嫡長子一般承襲忠勇公的世職,但是好歹那也是嫡子不是?
更何況,福康安那孩子從小也算皇上在內廷撫育長大,便從這一點上來說,便何嘗不是皇上也已經將福康安當成了「備指額駙」去?
——終究能在內廷里撫育的外臣之子,這些年來都唯有額駙們罷了。
那這自然是天時地利人和,是老天給她的舜英最好的安排。
她便得緊緊抓住了,怎麼都不肯撒手。
故此,不管她此時心下已經對舒妃有多少不滿,可是對待九福晉的態度卻依舊是不同的。這會子九福晉還主動與她提起女兒之事,那她一顆心便都如綻放了的花兒一般。
她便忙叫,「樂容,吩咐舜英的嬤嬤,帶舜英來給舅媽請安。舅媽難得進內來,舜英上回不是還說,最愛跟保哥哥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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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舜英被嬤嬤們帶來,給九福晉行禮。
舜英今年也四生日了,眼見著明年就要正式進學,此時這便已提前一年學寫大字,外加背誦些基礎的詩詞去了。
九福晉這一時對著舜英沒什麼好說的,這便也只問了兩句功課,問了舜英兩句最簡單的詩詞,譬如「床前明月光」之類。
舜英倒也聰穎,尚可對答如流。只是沒背幾句,便捉著九福晉的手道,「舅媽,我最俊的,倒不是背書,而是騎馬打仗!舅媽這就隨我去,我騎馬打仗給舅媽看!」
九福晉微微一怔,忻嬪的臉卻登時變了色。
忻嬪上前連忙抱住舜英,攔阻道,「你這調皮的丫頭!你愛騎馬打仗,那雖說是咱們滿洲世家的格格必須都得會的;可是你舅媽雖說也是葉赫納拉氏的尊貴格格,可是你舅媽家裡家學淵源,如今倒不甚上馬,更別提打仗了……」
九福晉也沒多想,這便只是含笑點頭,「忻嬪主子說的是,騎射本是咱們滿洲的傳統,身為滿洲世家的格格,咱們自然都該會的。咱們八公主更是皇上的女兒,雖說年幼,卻也不忘老祖宗的根本,這當真是叫人欣慰之事呢。」
舜英急於表現,這便也顧不上看母親臉上的蒼白,又想拉著九福晉的手走,「舅媽,那我給舅媽扎個馬步!我扎馬步扎得又穩當又長久,好幾個宗親家的小子都比我不上!」
忻嬪幾乎一個踉蹌,眼前的天地登時有些顛倒不定了。
原本想叫舜英在九福晉面前兒漂漂亮亮地留一回好印象去,可這會子,她卻已經膽怯了。
她忙招呼舜英的嬤嬤,「九公主是不是又到了該寫大字的時候兒?帶她回去吧。等回頭能將字寫好了,我再請舅媽來指正。」
八公主有些不情願,忻嬪卻已然眼中生了寒意,陡然低喝:「還不去?!舅媽書畫雙絕,能叫舅媽看進眼裡的孩子,豈能連大字都寫不好的?等你寫好了,額涅自然再請舅媽來看你。」
八公主被母親的神色嚇到,這才不得不去了,帶著不情不願,又有同樣多的小心翼翼。
同樣身為人母,九福晉看著這一幕,心下也是同情。
她何嘗沒有過明明想將自己的孩子往人家眼前兒推,想叫人家都說自己的孩子好,可是自己的孩子偏偏就表現得不盡如人意,反倒總給她「上眼藥」去的感覺呢?她的康兒啊,她在令貴妃面前,也是這般的恨不能生出八爪兒來將孩子往前推啊……
九福晉同情忻嬪這會子的尷尬,這便也趕緊笑笑,岔開話題去。
「說起來奴才其實早就該早些日子就進內來謝恩的,可是九爺隨駕去了木蘭,不在京里。奴才這便除了顧著剛下生兒的小格格,還有家裡的幾個孩子之外,還得顧著傅家這一般侄兒去。」
「睡覺咱們傅家大宗,四哥承恩公亡故得早;如今的大宗只是侄兒明瑞,他終究年輕,又被皇上派去回疆辦事,長久不在京里;這便傅家各枝的大事小情,全都得叫九爺顧著;九爺不在家的時候兒,便自得是奴才顧著。」
聽九福晉提到「一班侄兒」,忻嬪因心下藏著明義的事兒,這便不由得收回了心思,很是側耳傾聽了一番。
繼福晉話音落下,忻嬪便輕笑一聲問,「倒不知九爺的這班侄兒們,又出什麼事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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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福晉在心下掂對了一番,先含笑道,「說到一班侄兒們,自然要首先提到承襲了承恩公爵位的、咱們傅家的大宗明瑞去。」
「明瑞啊,他剛被皇上下旨,叫去伊犁換回已在伊犁辦事多年的阿桂大人去。伊犁在西北牽繫重大,堪稱西北首城;阿桂這些年在伊犁經營屯田之事,想來都是不易。」
「那明瑞這一去,便是幾年都不得歸。我這當嬸子的,自也得幫著他預備妥帖才好。」
既是只提到明瑞,忻嬪這便也松下一口氣來。有一搭無一搭地點點頭,「也是。況且西北苦寒,比不得京里繁華,但凡吃的用的,都帶足了過去,方不至於短缺了。」
九福晉抬眸凝視忻嬪,心下將婉兮從木蘭給她寫來的那封信又回想了一回,這才緩緩道,「……明瑞是大宗,又有公爵的爵位,且有軍功在身,自不叫九爺擔心。」
「這會子叫九爺和奴才放心不下的,倒是二爺家的孩子。聽說圍場剛傳來消息,說是郭貴人薨了,八阿哥的福晉也傷了……而有人影影綽綽地傳說,說九爺的侄兒明義,是擔著上駟院侍衛的差事,便也在這事兒上被牽連進去了。」
忻嬪心下便是咯噔一聲兒。
九福晉垂下眼帘,深深嘆了口氣道,「我們家九爺聽說這事兒,已是氣壞了。修書一封回來給我,信中說,這事兒怕是有人算計了明義那孩子去。那究竟只是個十幾歲大的孩子,犯不著跟誰有仇;可既然有人算計那孩子去,怕就是衝著九爺來的……」
九福晉緩緩抬眸,目光從忻嬪面上滑過,「九爺說,待得他回京來,必定要親自查清此事。便是掘地三尺,便是翻盡京中各家兒,也要查出這個人來。」
「若這個人是有意的,那便不管是誰,從此都是我整個傅家的仇敵,再沒的什麼情誼了。」
忻嬪登時覺得心口好悶,像是一塊大石頭壓住了那口氣,上不去也下不來。
她心想:若是以傅恆這句氣話,倘若傅恆當真能查到她去,那是不是說,她的舜英便再難與傅家結親了?
又或者說,即便將來皇上可以直接指婚,可是舜英嫁進傅家去之後,也會叫這事兒給影響了去,而不得公婆的歡心了去?
忻嬪自己在後宮如何,她倒是從來都沒怕過。因為她對自己有信心,她深信自己諳熟後宮爭鬥之道,她有本事保護自己,且臥薪嘗膽、等待機會,圖謀再起。
可是,若換成是女兒,她倒一點兒信心都沒了。
她便笑起來,是她自己都沒聽見過的聲音,「……必定是錯了。怎麼可能是傅二爺的兒子造成的此事?郭貴人是蒙古人,跟那孩子從未謀過面,那孩子算計郭貴人做什麼?!」
九福晉鬆了一口氣,已然放下了半顆心來,「誰說不是!那孩子根本與郭貴人八竿子都打不著~~」
九福晉悄然打量忻嬪,「可是又聽說,有人說明義那孩子不是衝著郭貴人去的,反倒是衝著八阿哥的福晉去的。」
忻嬪心虛更甚,額角涔涔生了汗。
「明義是衝著八阿哥的福晉去的?哎喲,這話兒又是怎麼說的?我倒是聽說,因為他是孝賢皇后的內侄兒,這便反倒與一眾皇子都交情莫逆。尤其是與年歲相近的八阿哥,交情更好!」
「既然如此,那明義又怎麼會去加害八阿哥的福晉去呢?」
九福晉心下也是冷笑,面上卻只能故作懵懂,「可不是麼!當真不明白那背後算計明義那孩子的人,寂靜是作何想的!這話狗屁都不通,怎麼還能傳揚得起來?」
忻嬪頰上如被甩了個巴掌,抬眸愣愣望九福晉一眼,唇角囁嚅了下兒,卻忍住了沒說話。
九福晉看情形如此,倒也並未戀戰,而是嘆息著起身告退。
「奴才回頭還得去給愉妃主子謝恩。奴才這會子剛出月子,五阿哥位下的英媛格格卻即將臨盆了,說來倒也算緣分一場。」
忻嬪尷尬地笑笑,「是啊,九福晉去見了愉姐姐,相信便也能明白為何外頭傳言明義加害八阿哥福晉去了。」
蘭佩心下便是一晃,不由得盯住了忻嬪,「忻主子這話兒是……?奴才倒是愚鈍了。」
忻嬪心下幾番掙扎,這會子卻也聽得見自己心下唯一的聲音——不能就這麼放九福晉走了。
若就這麼鬆了手,說不定便從此再沒機會替舜英留下福康安這個額駙的人選了。
終究,那福康安都已經八歲去了,令貴妃的那九公主也已經安安穩穩種完了痘,越發到了合適的指婚年歲去了。
忻嬪便伸手一把捉住了蘭佩的手去,「九福晉難道沒聽說麼?就在八阿哥婚禮在即之時,有人看見曾有官女子偷偷摸摸進八阿哥的所兒里去!」
「大婚之前,便有官女子跟血氣方剛的年少皇子私相往來,九福晉難道還不明白,究竟是發生了何事去麼?而既然八阿哥與官女子有私情在成婚之前,九福晉不如想想,八阿哥和那官女子還能看著誰不順眼去?」
「倘若私情煎熬,八阿哥或者那官女子,是絕對有可能做出設計陷害八福晉的事兒去!」
「都是十幾歲的孩子,最是容易衝動的時候兒,難免在那面酣耳熱、海誓山盟之際,哥兒們應承了將來他所兒里只有她,而她心下也難免已是將自己才當成皇子福晉去了……那八阿哥的福晉,自然成了眼中釘、肉中刺去,不除了去如何能痛快?」
「而那明義既然是八阿哥的莫逆之交,倘若八阿哥有了這個心思,叫他的莫逆之交來幫這個忙——自然順理成章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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