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109、綠映紅(畢)(2/2)
婉兮只輕輕一笑,「忻嬪妹妹送來的這織錦,我瞧著是上用的料子。那想必是該出自江南三織造……而忻嬪妹妹的姐夫安寧本是蘇州織造,那這料子怕就是忻嬪從前從安寧那得的吧?」
一聽安寧,中人都是心照不宣地垂首輕笑。
婉兮輕嘆了聲兒,「哎喲,我又失言了。安寧此時已經不是蘇州織造了……」婉兮皺眉掂量了下兒,「那這織錦,可是否也要算在安寧的家資里,是應被朝廷查封,賠補那一萬多兩短缺銀兩的去?」
「那我這禮若收著,豈不是不好?」
婉兮說著抬眸望向玉蟬。
玉蟬心領神會,忙轉身去將忻嬪的賀禮給揀了出來,上前遞迴給了忻嬪。
婉兮含笑點頭,「忻嬪妹妹的心意,我收下了。可是這禮,便不必了。忻嬪妹妹若有心,便將這兩匹料子交還內務府,好歹算是替你姐夫賠補些兒吧。」
「雖說這兩匹衣料與一萬多兩的短缺銀兩相比,不過是杯水車薪。可好歹能賠補一兩是一兩,忻嬪妹妹你說呢?」
忻嬪坐在當場,一張臉紅了白、白了又青,卻叫婉兮將話說得滴水不漏,叫她無從反駁。
愉妃聽得終是愉快了起來,不由得輕輕拍手,「忻嬪要是捨不得將料子還給內務府,倒也不妨自己留著用去。終究安寧已死,家產也抄查了,以後便再沒有這樣的料子進給忻嬪來~」
忻嬪冷冷咬牙,抬眸狠狠瞪一眼愉妃,「……你又得意什麼?」
愉妃輕嘆一聲兒,「忻嬪妹妹說得有趣兒,我又有什麼好得意的?這次查辦了安寧的是兩江總督尹繼善大人、江蘇巡撫陳宏謀大人,以及淑嘉皇貴妃的兄弟金輝……這幾位大臣辦事得力,是他們得意才對,又與我何干?」
婉兮抬眸望了愉妃一眼,也是含笑道,「愉妃是皇上潛邸老人兒,在內廷的閱歷自是深厚,斷不是我等能比的。我自是覺著,愉妃所言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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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散去,忻嬪的背影都帶著怒火與決絕去。
玉蕤望向窗外,不由得輕笑,「……就差尥蹶子了。」
語琴沒騎過驢馬,婉兮卻是從小騎過小青驢兒的,聽了玉蕤的做比,也是撲哧兒笑出聲來。。
「倒是形象。」
語琴卻是輕聲道,「……你今兒倒是捧了愉妃。」
婉兮點頭,「三個心上人啊,慎貴人已經得了教訓去;此時正是忻嬪在台上唱念做打,那就暫且還沒輪到愉妃呢。既然她們兩個愛斗,我便樂得順水推舟,再添一把柴去罷了。」
玉蟬走過來,向婉兮攤手,「主子瞧,忻嬪就那麼氣哼哼地走了,倒將這料子又扔下了。奴才是不是應該追上去還給她去?又或者,等晚上再去她寢宮,擲還給她去?」
婉兮凝視那兩匹如孤兒一般的衣料,垂首想了想,卻搖頭,「人心叵測,可是這料子本身並沒有錯,又何苦如沒娘的孩子一般,被推來扔去?」
「忻嬪既然沒帶走,那就留著吧。這兩個顏色也好,的確是我喜歡的。」
語琴便也點頭,「可不是麼?這桃紅,倒是與你最愛的海棠紅十分相似;而這水綠,從你當年進宮挑選的第一天,身上便是這個顏色。」
說起來年輕時候兒的回憶,語琴也是忍不住唏噓,「……你當年啊,十幾二十歲的時候兒,可當真是時常穿著這水綠顏色的袍子、坎肩兒去呢。那叫一個清新窈窕,果如水畔蔓草,清揚婉兮。」
婉兮垂首輕笑,「終是已經過了那新鮮水靈的顏色去。不過這料子我留著,便是能看看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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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一日,皇帝奉皇太后自避暑山莊迴鑾。
聽說這個消息,婉兮心下也是忍不住雀躍。
皇上這一走才兩個月,就已是急著要回來了。那她臨盆之前這兩個月,便更可放下心來了。
婉兮這便急招胡世傑來,交代胡世傑傳旨宮殿監,提前打掃拾掇九洲清晏、思永齋等兩處寢宮,準備接駕。
胡世傑卻神神秘秘地笑,朝婉兮輕聲道,「……令主子可還記著,奴才那日來送皇上千秋恩賞的時候兒,曾問過貴妃主子可否耐車馬之勞?」
婉兮點頭,「自然記得。你難道是說,皇上待得回京就要回宮去,這便不用打掃九洲清晏和思永齋等處寢宮去了?」
胡世傑卻是含笑搖頭,跪奏道,「是皇上隨那恩賞一併留下口諭給奴才,叫奴才聽著信兒,只要皇上已經從避暑山莊迴鑾,便要提前奏請貴妃主子,移駕至南石槽行宮……」
婉兮也是意外,「皇上叫我赴南石槽行宮?」
胡世傑忍著笑,使勁兒點頭,「奴才這便知會內務府,奴才等一同為令主子預備車馬、吃用。還請貴妃主子今日起便開始預備。這三五日間,便該移駕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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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世傑笑眯眯告退而去,婉兮一顆心忽然噗通噗通跳得厲害。
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也是九月,她莫名其妙被叫到永壽宮去。隔著那高高宮牆、厚厚的宮門,她全然不知永壽宮內等著她的是什麼,心下只有驚奇和彷徨。
那一回,等在永壽宮門內的,是九花如海,是立在花海里含笑負手而立的皇上啊。
婉兮兩頰滾燙起來,挑眸望向妝鏡。
鏡子裡,便仿佛依舊還是當年那個眉目靈動的小女孩兒,而不是此時三十六歲的貴妃。
她便笑了,歪頭自又想起忻嬪送來的那兩匹衣料上去。
她揚聲叫玉蟬,「你帶這兩匹衣料去,交給針線上的婦人。令她們在五日之內給我趕製出能穿用的物件兒來。便是袍子來不及,也可只做坎肩兒;倘若坎肩兒也開不及,便做袖頭兒。最不濟,也可一樣顏色做一對荷包來。」
玉蟬全然意外,傻傻望住婉兮,「主子……還當真要穿用去?這,這可是忻嬪沒安好心眼兒的啊!」
婉兮含笑搖頭,「你便去吧,我自有道理。你只替我盯著工時,務必在五日裡能趕製出來的才行。」
玉蟬只得趕緊先算人數兒:「主子位下有內管領二人、聽差蘇拉十人承應。做活計的針線婦人有七十七名……由內管領帶著聽差蘇拉去採買所需的花邊、穗子、輔料,當足敷用;而七十七名做活計的婦人,若都暫時放下手上活計,一同來顧著主子剛吩咐的這項急差,便是五日之內趕製出衣袍來,怕也能做得出來。」
婉兮便點頭,「那便這麼吩咐下去吧,這就開始忙活開。」
玉蟬一臉狐疑地去了,在外頭看見玉蕤,便忍不住低聲將這事兒與玉蕤說了。
玉蟬嘀咕,「瑞主子……你好歹勸勸主子,主子這是怎麼了?」
玉蕤也自放不下,急忙進內來問。
婉兮垂首輕笑,「是不是當我瘋了?還是懷著孩子,腦袋都成棒槌了?」
玉蕤便也點頭,「……至少姐吩咐的這個差事,連我都是怎麼都解釋不通的。」
婉兮便笑了,略微猶豫,卻還是將皇上賜下的那支碧璽飛花蝴蝶簪取了出來,給玉蕤看。
這是皇上私下恩賞之物,用料和工藝都是精緻絕倫,婉兮顧著玉蕤的感受,原本沒拿出來給她瞧過。
玉蕤看著,也是瞪圓了眼,「如此精緻絕妙……」
婉兮垂首,頰邊輕紅,「你瞧上頭這蝶兒,身子便是桃紅碧璽雕成;而芙蓉花兒,則用水綠碧璽雕琢而出……」
玉蕤略有領悟,「忻嬪送的這兩個顏色,倒是意外正與這枚簪子上的色調配襯!」
「正是此意。」婉兮握住玉蕤的手,「這自然不是忻嬪的本意,可是啊,她卻這般誤打誤撞,反倒替我錦上添花來了……我自當將壞事兒都變成好事兒,也算從善如流,便索性用了去。」
「這啊,倒比當面兒罵她一頓還更痛快,叫她也好生地替我做一回嫁衣裳!」
玉蕤便也笑了,「我明白了。我這就親自盯著針線婦人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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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駕的行程每日都被送進宮來,內務府與前朝各衙署都預備接駕之事。
婉兮在九月十五日起身,到達了南石槽行宮。
皇帝北狩,從京師至避暑山莊,建有多座行宮。其中坐落於順義的南石槽行宮是規模較大的一座。它有行宮一座,一門三所,有大宮中房,東面為毓慶宮,西面為於壽宮。
不僅宮殿多間,還有戲樓、遊廊、石山、葡萄架等。規模雖比不上紫禁城和圓明園,可是卻十分雅致、私密,更顯親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