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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卷93、又喜(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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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琴張了張嘴,眼中也是一亮,「是啊,以皇上睿智,如何能不懂他的心!只是彼時江南之事離不開他尹繼善,皇上不能召他進京,這便選了他的女兒為皇子福晉,這也便是給了他一顆定心丸了!」

婉兮含笑垂首,「皇上他……有時看似不言不語,可其實沒有人比他更心細如髮,最體人意。」

語琴便也「撲哧兒」一聲笑了:「瞧你!都到我眼前兒來夸皇上了!」

婉兮忙抓住語琴的手,「姐姐~~」

語琴這才哼了聲兒,「罷了罷了,總歸你誇得對,我也同意,這便也沒什麼拈酸的了,心下只覺高興就是。」

婉兮這才俏皮偏首而笑,「……姐姐又瞧出什麼來了?」

語琴輕啐一聲兒,「便是那日親眼目睹水手在御舟之上生事,我還尚且沒能瞧出什麼來;可是事到如今,我要是還看不出來,那我就當真別與你姐妹相稱,更不敢再與你說話兒了。」

語琴說著也是無奈地笑,「唉,我這會子倒是可憐那安寧。他在江南也是經營三十年,資歷絕不亞於尹繼善。憑他,江南又有幾人能算計得了他去?便是尹繼善、陳宏謀、託庸、莊有恭幾個人捏在一塊兒,都未必能撼動他多少。」

「可是啊,他興許做夢都不敢想,有朝一日竟然是皇上親自下場將他給算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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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早已忍俊不已,卻還故意問,「姐姐緣何這樣說?」

語琴有些懊惱,「你個小蹄子,這會子又來考我?那日在船上你不是點撥了我去,還說就看皇上怎麼處置。若皇上是好問責高恆,那倒也罷了;可是若皇上不問責高恆,而是問了本不相干的人,那才有趣兒了呢?」

婉兮連忙擺手,慧黠地一退六二五,「沒沒沒,我那日只是替高恆、高晉兩兄弟擔心來著。況且姐姐也知道,高晉與吉慶是兒女親家,此時吉慶還在等著掉腦袋呢,我好歹也替他兒女憐惜著些兒罷了。」

語琴臉便越紅,狠狠啐一聲兒,「我真該撕你的嘴去,虧你還與我這麼紅口白牙,說得跟沒事兒的人似的!」

婉兮忍著笑,故意從髮鬢上抽出赤金的耳挖子就要去掏耳朵,「姐姐快與我解開這個悶兒吧,我已經掏乾淨耳朵了,正經是洗耳恭聽!」

語琴忍不住了,當真上前伸開兩手一左一右掐在婉兮嘴巴子上。

「我今兒便管不得你是不是貴妃娘娘,我這也要以下犯上了!」

婉兮大笑,抱住語琴,「姐姐說罷,叫我也再跟著歡喜一回。」

語琴只得嘆氣,伸指頭點在婉兮腦門兒上,「……那是皇上的御舟,豈是什麼人都敢鬧的?且不說只是個小小的水手,便是一品大員,你給他幾個膽子去,看他敢不敢!」

「那些水手啊,都是蕞爾小民,便是平日見個縣太爺,都不敢這麼鬧的;更何況這是皇上啊!」

語琴瞟住婉兮,「那日鬧的動靜反而大,我又經你那句話點撥,回去越想越覺著說不通——想到最後,也唯有一個解釋能成立,那兩個水手之所以敢膽大到在御舟上生事,我倒怕那個在背後給他們出主意、撐腰的,不會是旁人,而唯有可能是皇上他自己!」

「要不是皇上自己,而是換了任何一個大臣,別說兩個水手腦袋隨時沒了,便是那大臣自己也沒跑兒。誰能傻成那樣兒,還去慫恿兩個水手在皇上的御舟上那麼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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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聽到這裡,已是笑倒在語琴肩上。

半晌才軟軟伏在語琴耳邊,含笑道,「……如今皇上也都已經難逃姐姐法眼了。姐姐猜,這會子皇上耳朵燒不燒得慌?」

語琴輕哼一聲兒,自也笑了,「反正這會子念叨皇上的,又不止咱們兩個。你真當忻嬪和安寧是傻的呀,便是當時還沒想明白,這都幾天過來了,還能尋思不過味兒來?」

婉兮按著語琴的肩頭,緩緩抬眸。

「所謂小懲大誡,皇上已是點到而止,就是不知道忻嬪和安寧明不明白皇上的心思。若是兩人這會子知道收斂,那他們自還給自己留下轉圜的餘地;可若都到此時了還要一意孤行,我這會子都已經忍不住要為他們兩個懸心去了。」

語琴眼睛自是一亮,「你快與我說說,皇上還能如何收拾他們兩個?」

「哪兒還用皇上再親自出手?」婉兮妙目流光,凝注語琴,「身為人臣,哪個不是最善察言觀色?更何況這些江南的官員,更個個兒都被江南的山水養成人精兒了。只需這點子風吹草動,自然有人善體聖意,聞風而動!」

「到時候兒便是大臣們彈劾的摺子,都夠將安寧這些年在江南的老底一層一層全都揭開了!皇上哪裡還用親自動手,只需循著大臣們的奏報,該查的查,該罰的罰,這安寧的大麻煩就已經到了!」

「至於忻嬪,」婉兮妙目輕轉,「若是安寧倒了,她最大的倚仗就也沒了。姐姐想,憑她一個深宮婦人,她到時候兒還能再幹什麼去?」

語琴也是柳眉輕豎。

「便是她哥哥是多羅額駙,她還有兩個姐夫,一個是侍郎,一個是內閣中書,可是若皇上收拾了安寧去,我就不信她另外那兩個姐夫還敢逆龍鱗去!」

婉兮含笑垂首,「姐姐,我有預感,咱們一直等著的那個日子就要來了。」

「此次南巡本是忻嬪最為盼望的復寵良機,可是皇上不早不晚,也偏偏要在此時,動手給她教訓了。」

語琴終於笑起來,「太好了!南巡對於忻嬪來說,一向都是特別的機會。便也是在上一次南巡,她借我父親捐官的事兒,險些害了我母家,又連累你動了胎氣去……要不,在小十五之前,你明明還該再有一個孩子的。」

婉兮努力地笑,攥住語琴的手,「都過去了,姐姐便別難過了。咱們失去的,皇上都替咱們記著呢。上回南巡咱們經歷過的,這回南巡,皇上都會替咱們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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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皇帝鑾駕繼續北歸。

四月初七日,皇帝奉皇太后御舟至淮河。皇帝親祭淮神,奉皇太后渡河。

祭淮神大典前後,婉兮原本還好好兒的,可是當御舟渡河時,不知是否因淮河水流湍急,婉兮立在船上竟忽覺頭重腳輕、頭昏目眩,幾次險些嘔了出來。

玉蟬和玉螢都嚇壞了,趕緊去請語琴。

婉兮見了語琴也不好意思地笑,「也不知道怎的,竟然暈船了。還累姐姐特地從大船下來,坐如意小舟擺渡過來,如此寬河大浪的,看著那一葉小舟穿梭來去,我都不忍心。」

語琴蹙眉,「便是暈船了,也沒什麼不好意思的。別說你了,便連我這從小在江南長大的,這幾次南巡在船上若日子久了,偶爾也會暈呢。」

皇帝南巡,這一來一回至此已是三個月去了,見天兒都在船上,加之已是疲乏,暈船反倒不奇怪了。

婉兮自己便也笑,剛想說些輕鬆的話兒,卻沒想到一股子翻江倒海又來了,她連忙捂住了嘴,伏地抱住唾盂便吐了開去……

語琴也沒想到婉兮吐得這樣厲害,一時心下不由得轉開旁的心思。語琴便忙吩咐自己位下的晴光,「你回頭悄悄兒去回了皇上。記著,別驚動其他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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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棄舟登岸,駐蹕徐家渡,皇帝便急急過來查看婉兮。

婉兮上了岸,腳踩在了實地上,這便已經好多了。雖說還是有點兒反胃,卻已經不再那麼吐了。

婉兮自己也不好意思,一個勁兒小聲絮絮地解釋,「按說上了岸就該沒事兒了,可是爺知道,這幾個月來連續在船上待的日子久,便是剛上了岸,這腿還是飄的,就整個人感覺還好像在船上呢,所以還得等一會子才能徹底不噁心了。」

皇帝也不吱聲兒,只小心捏住了婉兮的手腕兒。

不多時,皇帝已然面上喜色浮動。

語琴在旁陪著,一見皇帝這神色,心下已是會意。

她之前叫晴光去稟報,心下已是擔心是這個緣故。只是因為此時是南巡在外,隨駕的御醫又都不比從前在宮裡固定用的人,語琴這便擔心消息傳出去,在路上多有不穩妥。

——便如上回南巡,婉兮可不就是在途中被忻嬪設計給動了胎氣去麼?這樣的事兒,不能冒險再經歷一回了。

此時看見了皇上面上的神色,語琴知道,這必定是皇上親自給辨出脈象來了。

語琴也歡喜得忙問,「皇上,婉兮她當真是……?」

終是好幾個孩子的娘親了,婉兮便是開始沒往這邊想,這會子一見皇上跟陸姐姐那神色,心下便有些了悟了。

她自己也嚇了一跳,不敢置信地望住皇帝,「爺……難不成我這又是……?」

皇帝輕啐一聲已是笑開,「瞧瞧你,都當了多少回額娘了,竟還傻成這樣兒!」

婉兮張大了嘴,再一垂眸,眼中已是蓄滿了歡喜的淚。

她伸手扶住肚子,垂首輕笑,「呵……是奴才傻了,歡喜得傻了。便是當過了這麼多回的娘親,可是每個孩子來的時候兒,帶給奴才的驚喜,依舊如同第一回一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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