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卷87、情歸(2/2)
皇帝是這樣的念想,養心殿內養病的婉兮,心下何嘗不是相同的期盼。
婉兮輕聲與玉蟬說,「我啊,這會子最盼望的還是你們七公主先誕下個阿哥來……我想,那個孩子必定有拉旺小時候兒的模樣,卻也有你們七公主的眉眼神情去。」
玉蟬便也湊趣道,「七公主的相貌與主子最為肖似,那將來的小阿哥,實則也是有主子您的綿延去啊~~」
婉兮卻笑,「也都未必。沒瞧你們十五阿哥麼,雖說是我生的,可是竟活脫脫地長成了皇上當年的模樣兒。仿佛啊,只是借我這個肚腹而已,倒是不要我的影響去呢!」
玉蟬便也笑起來,「那可不是十五阿哥的福分麼?虧主子還小心眼兒起來了。」
主僕說說笑笑的,婉兮自覺仿佛借著過年的喜氣,以及小十七痘症康復的吉祥,她的身子又舒坦多了。
安靜了一會子,婉兮轉頭望牆上的皇曆。
「……惇妃那邊,怎麼還沒有動靜?」
惇妃是九月二十九日報的遇喜,疊加三個月,那足月的日子是在十二月二十九日。
按說已經過了三天去了。
玉蟬本不想說,既然主子問起,這便回道,「……可不是麼,聽說已是疼了好幾天了,只是遲遲不見動靜。守月姥姥們都要用上擀麵杖去擀肚子了。都說怕再不生,皇嗣便憋住了。」
婉兮也是挑眉,「怎麼會這樣?」
終究是頭一胎,原本生就不容易些,卻還要多疼這些天去。
玉蟬嘆口氣,「聽說是惇妃肝火旺的緣故,這些日子來還是改不掉心焦的毛病去,這才遲遲不能順利。」
婉兮垂下頭去,「最怕這樣。女人第一胎若不順利,折騰太久,便是能最終順里產下孩兒,卻也有可能傷了根基,以後再也不能坐胎了。」
玉蟬忍不住嘀咕道,「主子管她?!」
婉兮想了想,還是搖頭,「我是不待見她,可是推己及人,我剛剛為了我的孩子那樣的痛苦過;她的孩子,也一樣是皇上的孩子。」
婉兮輕輕咳嗽兩聲,吩咐玉蟬,「看看咱們宮裡,青桂蜜還餘下多少。叫人送過去賞給她去。」
那分娩臨盆的苦,她已經嘗過這麼多回。只記得每一回,守月姥姥們都說,蜂蜜能減緩疼痛,加速產程。那青桂蜜對她而言有特殊的意義,她便親自體驗過,倒仿佛是當真有效的。
玉蟬也是驚住,忙叫:「主子!這又是何必?」
青桂蜜對主子有特殊的含義,故此這會子主子每日服藥都離不開。更何況這青桂蜜不是每棵樹上產的都行,終究只是主子當年所守護的那一棵而已啊!若是賞給惇妃去,那主子自己以後用什麼?
婉兮卻笑,搖頭道,「其實原本平素服藥,也不該依賴那蜜去。明明是用過了蜜,才越發覺得藥湯子苦;每次都以為是能在服藥之後甜一甜嘴,卻殊不知反倒叫下次服藥的時候更受不了藥湯子的味兒。」
「索性割捨了去吧,我沒有那蜜,一樣可以服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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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蟬自己不能離開婉兮身邊,便將那蜂蜜交待給了馬麟,叫他送過去,賞給惇妃。
馬麟也道,「我敢打賭,主子這份兒心啊,那位惇妃主子可未必敢受。她說不定還得擔心這蜜里有什麼東西。」
玉蟬也嘆氣,「誰說不是呢?可是既然主子堅持叫賞,那你就跑這趟腿兒去吧。」
到了惇妃寢宮,馬麟身為太監也不便在主位臨盆的時候往裡頭去,只在外頭的敬事房的值房將青桂蜜交割了,由敬事房太監轉交給守月姥姥她們去就是。
隔著這麼遠呢,馬麟卻也聽見了裡頭傳出來的悽慘叫聲。
——誰叫各宮苑的形制,其實原本都有些攏音呢。
馬麟難以想像生產的疼痛,聽得也是一咧嘴,沖敬事房太監搖了搖頭。
敬事房太監對馬麟這樣的皇貴妃宮裡的首領太監也都客氣,含笑道,「馬爺您這是剛聽見就受不了了,我等在這兒都三個月了,尤其是這半個月來幾乎天天聽見這動靜……唉。」
馬麟聳了聳肩,「不管怎麼著,倒有件事兒拜託給您二位:這蜜若是惇妃主子用不著,可千萬別給糟踐了。還煩勞二位設法用了旁的給替換出來,再交給我去。我啊,必定要好好兒謝謝您二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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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麟和玉蟬都沒猜錯,這青桂蜜經了守月姥姥的手,送到惇妃嘴邊去,惇妃卻也還是大叫,「這味兒不對,不是我素日用的!你們給我拿走,潑了去!旁人送進來的東西,不管是誰,也不拘什麼,都不准給我服下!」
她生得這麼艱難,比足月的日子晚了好幾天去,這便叫她心下畫魂兒,擔心是有人害她,她已是吃下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因此上,所有外來的東西,她一律都不肯用的。
守月姥姥無奈,這便要拿走。
說來也是奇怪,那蜜都拿到門口了,就差一道門檻就帶出去了,惇妃反倒忽然喊住,「回來!」
那股子清甜的香氣,縈繞在鼻息之間,叫她仿佛聞見了——家的味道。
這味道,她想起來了,當年她家裡仿佛曾經房前屋後也曾有過。
「是誰送來的?你說啊,這蜜是誰送來的?」
守月姥姥急忙回,「是皇貴妃主子……」
惇妃疼得神智已近模糊,卻偏偏鼻息之間這清甜的味道越發揮之不去。
她在這香氣里,仿佛又站在家裡的庭院中,抬頭看頭頂花落如雨……
就在那花雨之中,她看見了額娘,看見了阿瑪。
她喉嚨里一聲哽咽。
天,她想起來了,是那棵桂樹。
阿瑪說過,當年從瀋陽從龍入關之時,他們每一家幾乎都從瀋陽帶走祖宗板兒之外,還要再帶一抔土,或者一些種子。都知道這一去關里,不知何年才能回去,故此帶著泥土和種子一起走,種在京師,便也仿佛身在故宅。